第十四章 陈酿
仄优2021-01-31 19:464,575

  “哥哥……”

  蔚然稚嫩乖巧的脸上浮现出惊恐,身体不受控制被人拽拖着跌下,细嫩小手被棱角分明的肮脏石子磨的泥血模糊。

  明是白虹贯日,但在蔚然眼中却是身处不见丝毫光芒的深底地狱。被恶鬼般的同龄孩子簇拥,淹没在绝望的深海。

  吴凡林抬手理了理开襟西装款式的深红校服,眼底皆为厌恶,吐露出的字句让人毛骨悚然:“喂,别弄死了啊。”

  荒草野木上,屏膜破碎沾满污泥的手机半没在杂草中。亮起的屏幕上是一个俊美少年和矜持笑着的小孩。

  张凉颤栗着退后两步,没看见脚后被人遗弃的手表,狼狈不堪摔倒在地。他眼睁睁看着同伴抓住蔚然的黑发,男孩疼的随着力道不顾碎石垃圾用力撑起身来。

  张凉哆哆嗦嗦开了口,童音里是如何也隐藏不了的惊恐。他勉强咧开嘴:“林、林哥,我们是、是不是做的有点过啊?”

  他见吴凡林冷眼瞟来,咽下了口水,强忍害怕:“这、这可是郊区……”说着,便没了声音。

  一头发修的紧贴头皮的男孩一脚踢翻刚爬起来的张凉,揪着他的领子几乎贴着头问他:“你可以走,但你信不信你就是下一个蔚然?”

  张凉瞳孔骤然放大,他连忙起身跌跌撞撞地跑向蔚然。骑在他的身上哭着狠揍他的脸,直到蔚然鼻中缓缓淌出血才停手。

  “就是看不惯你这吊样。”

  吴凡林蔑视地俯视蔚然,锃亮的小皮鞋不留余地地踩在他肚子上。

  蔚然疼的弓起身,嘴唇都咬破了才不让眼泪落出眼眶。稚嫩的小手无声攥紧了地上瘦黄的杂草,拦腰抓断。

  已经过去多久了?

  天黑了吗?

  他们还在继续吗?

  哥哥还是没找到我吗?

  ……

  为什么呢。

  我明明什么也没做错啊。

  为什么每次都是我呢。

  天色入暮。

  蔚然蜷在地上,只觉浑身麻木着疼。

  “不会死了吧。”

  “没死。”

  “林哥,就这么不管他吗?”

  “你想管?”

  “……走吧走吧。”

  两年半前,蔚然被父母接送到国外,和熟悉的哥哥、朋友分离。

  在国外,即便他父亲母亲有钱有地位,但依然被同龄人歧视,孤立,欺负。

  渐渐的,他学会了冷漠,把自己的心藏匿在冰冷的外壳下。也学会了表里不一逆来顺受,将自己包装的完美无瑕。

  两年半后,他回国了。

  他曾以为他逃离了地狱,但他不知,他迎来了更甚的噩梦。

  他进了一所贵族学校,学校里和他一般大的孩子家里不是有钱就是有权。他们有的无知自大,娇气傲慢。很快,班上的“老大”就将矛头指向了新转来的蔚然。

  老师不管问,家长不知情。

  蔚然明白哥哥即便在他眼里无所不能,但他一个高中生怎么和那些富二三四代的家长说理争论?哥哥也不容易,在他小时候就一直照顾着他带着他。虽说家里有保姆,但哥哥真的很辛苦。

  所以不能给哥哥找麻烦。

  但蔚然不知道这样的生活还要过多久。熬过了小学,还有初中吧?初中过了不也有高中么。

  好累啊。

  凭什么啊?

  蔚北疯了般最终在城郊找到了蜷缩在地的蔚然。

  “对不起,是哥哥的错。”

  蔚然眼睛涣散无神,不聚焦。那是他第一次见哥哥哭。

  “哥哥。”

  蔚然的脸脏兮兮,但他仍轻轻笑着,他用手上干净的一处擦过蔚北脸上闪着光的泪,“不要哭了,我不疼。”

  “哥哥带你回家。”

  *

  蔚然翻了个身,一摸手机——四点。

  “……怎么又梦到那时候了。”

  他缓缓起身,出了房间接了杯温水。

  又重新回到床上看着被子出神,那年未流出的泪竟是又卷土重来。蔚然厌恶地忍了回去,蒙着头再次睡去。

  六点。

  今天是周六,按照往常,他要去看望陈盛明一家。

  谁料,刚一开门,林间就已拿着蒸好的芝士年糕和热牛奶守在门口了。

  他得意地笑着:“我就知道你今天又要出门。”

  蔚然有些意外,略过林间放起了热水:“有病。”

  林间不乐意了:“我这么贴心你不夸我就算了还骂我。”

  蔚然置若未闻。

  林间吊儿郎当在沙发上坐下,语气倒是严肃的:“去哪儿?”

  蔚然拿着的浅灰色毛巾刚触碰到脸颊,说话瓮声瓮气的:“我干爹那。”

  林间磨咬着吸管:“捎我一个。”

  蔚然抬出脑袋皱了眉:“你又不认识,过去干什么。”

  林间坐正了,掷地有声:“当然是。”

  他清了清嗓:“去认识认识了。”

  丶

  林间四处张望:“这地方还挺偏。”

  道旁的房屋路灯都落着灰,路宽只容得下两辆车并排而过。不时有几簇杂草奋力疯长,几个孩提嬉戏打闹。

  蔚然插着兜走在林间身旁:“不习惯?”

  “习惯习惯。”

  少时,蔚然领着一大口袋水果推开理发店店门。

  洗发水的香味顿时迎面而来,魁梧健壮的中年人立时瞧过来,正明朗大笑。座上同样笑的爽朗的中年男人也看来,打趣道:“老陈你福气大啊,有这么个能干孝顺还长的标志的儿子。”

  蔚然礼貌颔首:“过奖了叔叔。”

  林间乖巧点头,拿过蔚然手中沉甸甸的水果放在一旁桌子上,说:“陈叔叔好,我是蔚然的舍友同学发小兼同桌。我叫林间。”

  陈盛明拿着把花剪,看向目光林间的目光意味不明:“你是林南弟弟吧?”

  不光是林间,蔚然也不禁疑惑。他们俩坐在小沙发上,横翘着腿,“陈叔你怎么知道?”

  陈盛明淡定且认真地修建他面前男人的黑发:“你哥当年也是这么拉这林南过来的,林南也是这么介绍自己的。”

  林间:“……”

  一个穿着花衫外套的大婶略不耐烦地扯着嗓:“前面的还要多久啊,都等一个小时了,我还要回去给我孙子做饭呢!”

  手上满是泡沫的青年人马上温柔地笑了笑:“大姐再等几分钟,我把这个头洗了就给您洗。”

  说罢,他草草地冲了雪白丰密的泡沫,向左边镜前站着给客人吹头发的年轻人招了招手:“青慧,我这快洗完了。”

  朝气干练的年轻人比了个“ok”手势。

  林间不太自在,低声问道:“蔚然,那两个是来这打工的?”

  蔚然摇头,说:“那两个是大学生,左边吹头发的这个叫唐青慧,右边洗头那个是唐桧钦。姐弟关系,是我干爹的远方亲戚,两家关系好,没事就来这边帮忙。”

  林间点点头,“噢”了声:“你和你干爹说话为什么要叫他陈叔不叫干爹?”

  蔚然眼里闪了闪,抬手挡开林间向他衣兜伸来的手,说:“干爹是后来认的,小时候叫陈叔叫习惯了。”

  林间若有所思:“小时候?”

  蔚然从透明塑料袋里拿了个深红的大苹果,又随手拿起沙发旁月白小桌上的水果刀,仔细削着苹果皮:“嗯,我回国那年,10岁。”

  林间说:“在哪遇见的?”

  一小拇指指节宽的苹果皮渐宽渐窄,缓缓落入垃圾桶里。

  “就在这片。”

  林间接过蔚然削好皮的苹果,愣了神。

  蔚然又拿了个苹果。

  林间咬了口,甜甜的。他眼角上挑的眼里又蓄满了令人不禁沉沦的笑意,蔚然从里面看见了自己。

  林间:“噢。你洗手没?”

  蔚然小时候和他从未来过这一片,他那年回来蔚北没事干应该也不会带他来这,林南也没向他提起过这事。

  有问题。

  当然,也不排除偶然的可能性。

  他想。

  “那我们就一直呆在这?”林间无趣地开了局游戏。以防万一,他是往蔚然的反方向靠的。这样一来,即便蔚然想看,他也能立即做出反应。

  虽然蔚然一定不会想看。

  蔚然也是往林间反方向靠着的,说:“不会,再待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就去陈叔家里。”

  说蔚然,蔚然来了。

  糯米叽叽:你打游戏都不dd我。

  是了。不久前,蔚然提出了加好友。为此,林间特地拿出了自己都“尘了灰”的小号。

  一旁蔚然诡计得逞还有些小得意——经过他小号长时间的纠缠撒娇,落华第一凌和他的差距已经缩小到两阶了!超过他的日子指日可待!

  失尽:最近我要冲分,就先不带你了啊。

  糯米叽叽:……噢。

  失尽:乖。

  蔚然郁闷了,他切了大号也开始冲分。

  游戏进行到一半时——

  失尽:要不要来单挑?

  失尽:你赢了,我一周不上线。我赢了,你要听我的改个id。

  蔚然料到有赌注。一周不上线意味着蔚然的排名一定会高于他,七天时间能上不少分段。但如果是改个名称……

  迫:侮辱性的id别来。

  失尽:那肯定,我等你啊。

  一小时后。

  毫不意外的,蔚然输了。

  迫:改什么?

  林间憋笑憋的肚子疼。

  失尽:木儿。

  迫:好恶心。

  木儿:好了。

  一分钟后,蔚然收到了何无的消息。

  狗子:然儿你这ID怎么怪恶心的。

  Wr:滚。

  丶

  陈盛明披上外套:“走了小子。”

  三人步行了约有二十五分钟,最终走到安置房小区处。正巧遇见了刚买完菜的陈治华和孙阿姨。

  孙阿姨轻蹙柳眉:“怎么不提前说一声呢,华子你再去买点……”

  林间立即道:“不用了阿姨,没事儿,我随便吃吃就行,不用这么客气的。”

  孙阿姨柔和道:“这怎么行呢。”

  蔚然拿过孙阿姨手中提着的菜,也道:“没事儿的孙阿姨,我们回家吧。”

  蔚然林间二人跟在后面。小区的绿化算不上好,但来来往往的居民却不少。

  林间问道:“陈治华怎么模样不像陈叔和孙阿姨?”

  蔚然放低了声:“弟弟是他们领养的。”

  “他们自己的孩子呢?”

  “这事不太好说,陈叔和孙阿姨原来是有个孩子的,但是后来出了车祸,过世了。”

  “这样啊。”

  这时,陈治华悄悄凑过来。叫二人低声不知在说什么,也压低了声:“哥,这是你朋友?”

  林间又开始了:“我是蔚然的舍友同学发小兼同桌,叫林间。”

  陈治华看二人的目光也变得意味深长:“你是不是林南哥的弟弟?”

  林间:“……”

  蔚然低笑出声。

  陈治华小声道:“哥,他比你还高哎。”

  这次轮到蔚然沉默了:谢谢,不用特地说出来。

  丶

  “孙阿姨的手艺是真的好。”林间懒懒地靠在椅子上。

  陈治华翻开卷子,闻言道:“我也这么觉得。”

  “陈叔他们下午出去干什么?”

  “我爸妈他们去经管超市。”

  “你们家还开了超市?”

  “是啊。”

  丶

  “你在这等我下,我去买瓶饮料。” 语落,林间走去不远处的小超市。

  十米外,在蔚然身后,几个地痞少年漫无目的地走着。

  倏地,其中一个留着长发的少年拦住了其余人,指向蔚然:“是不是他?”

  蔚然刚好垂着视线转过身。

  另一个也说:“是他,这长的白白净净的,是他没跑了。”

  “走,哥几个报仇去。”

  一只手搭上了蔚然左肩,蔚然顿时不爽。凭那力道蔚然就知道那不是林间,他最烦不熟的人随便碰他。

  他冷眼看去,轻蔑勾起了嘴角:“又是你们啊。”

  他用怜惜又柔和的目光看着手搭在他肩上,和他一般大的少年。

  那人被他这眼神看的缩回了手,一时忘了要说什么。

  蔚然把手揣进兜里,声音冷若冰芒:“六个人啊。这次都带上刀了吗?”

  语音未落,就一脚踹在那人胸膛上。那狠劲,直踹的那人后退数步,连着撞上了另一人。

  他们怒了,拿起刀就接连迎上来。

  蔚然毫不示弱,一手从衣兜里拿出把水果刀,巧妙躲开后控制着力道顺势在对方小臂上留下一刀。

  但他还是无可避免受了点伤。

  霎时,林间冲来踢飞了一个戴着鸭舌帽的混子即将砍在蔚然背上的小刀,又拧着另一穿着格子衬衫的人的手臂。

  那人立时惨叫出声。

  混乱中,蔚然短促地看了眼林间。看见了他手上的血。

  “你他妈哪来的刀?”

  林间在这种情况下还笑的出来:“我不得带着防身吗?”

  他问:“条子管事吗?”

  蔚然答道:“不会,这片本来就乱,只要不出人命警察一般都不管。”

  那长发少年趁蔚然不备从后跳起来揪住他的头发,接着狠狠在蔚然背上踢了一脚。蔚然瞳孔猛地收缩。

  他刚想嘲讽,就反被林间拽住了头发。

  林间的脸色沉的吓人,他一字一句道:“你、他、妈、想、死?”

  不等那人反正,林间拽着他的头发用力往下一摁,膝盖堪堪撞上他的额头。紧接着又被抓起来,脸上狠狠挨了一拳,连着鼻血一把被打了出来,随即被抡到地上,让林间几脚踩在肚子上爬都爬不起来。

  这还不算完,林间硬生生扛了两下,再次抓起那人的头发。

  “喜欢抓?”

  接着紧紧揪着往另一人走去,那人只能手脚并用地跟着林间的力道走,涕泪交流。

  围着林间的另外两人见此不禁惧怕地后退两步。

  蔚然无心关注那人有多惨,只是看了眼就继续拿着水果刀迎上。

  二人牵制着那六人,渐渐占了上风。

  那六人最后还是狼狈不堪地跑了。

  明光直照,在彼此两个少年上渡了层光。

  林间露出虎牙笑的比天上那照亮世间的白驹都还要明灿,清澈浅褐的眼里只装着蔚然一人,高挺的鼻梁无可挑剔,眉宇间的凌厉也在看向蔚然的一瞬变得温柔。

  蔚然一时乱了心神。

  禁锢冷冻数年的寒冰布上了微乎其微的裂痕。

  林间向他伸出了素白的、骨节分明的细长的手,说。

  “来,哥哥带你回家。”

此章节为付费章节,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致命同居

爱奇艺APP扫一扫随身随时随心看!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致命同居

爱奇艺APP扫一扫随身随时随心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