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越想越恼,且不是因为这宫里的女人,而是因为这一切原本就不该属于他,窃来的东西,终将归还给别人。
“兄弟,我真羡慕你。”
忽然,领路的太监说道,带着几分感慨:“玉夫人幼时在民间长大,回宫后又被远嫁这里,幸而得了大王的宠爱,如今盛宠,兄弟你写的一手好字,夫人喜欢的紧,若是能留在锦安宫,将来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赵高依旧不语,说了这么多,他能听进去的一个信息,那就是玉夫人从没见过他,他也没见过这个玉夫人,赵太后真是狠心,儿子当做细作培养,女儿出生便送出宫抚养,长大了直接嫁去千里之外的国家,根本就是当做一样可以交易的物品。
那太监一路走,不时回头打量着赵高,疑惑道:“兄弟你看起来不像是穷人家的孩子,为何这样想不开来宫里谋生路?”
赵高心中冷笑,当然是复仇,但是开口却不是这个理由,“心爱的姑娘被人抢了,心死才会进宫。”
这是他下意识的话,领路的太监咂了咂嘴,叹息:“进宫当太监,谁没个无可奈何的理由?兄弟你也忒想不开。”
赵高抬起头打量着那太监,瘦巴巴的一簇,眉眼清秀的很,看起来似乎年龄也不大,面色不怎么好,大概是穷人家的孩子,吃不起饭才会来宫里。
有个人说说话,长廊走的也不是那么无聊,领路的太监将他带至锦安宫的门口,先是进门通报,后出来让赵高很紧了,他低声道:“夫人心情好的很,抓住机会,得了夫人的宠信,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赵高抿了抿唇,踏进正殿,依着礼仪跪下,“奴才叩见夫人。”
他只能看得到玉夫人的一双小脚,玉夫人心情果然很好,见到赵高,确定四下只有三人后,急忙起身扶起道:“你是不是赵国的?”
赵高一怔,不经意抬头望向玉夫人,一时愣住,怎么会是她?
当年在赵国都城,他还是守城将之时,总有个小偷来窃粮,他将小偷抓住后,发现是个妙龄的女子,窃粮也是为了灾民,女子笑嘻嘻的撂下两个字,赵瑜,这是她的名字。
玉夫人仿佛见到了亲人,吩咐那太监退下后,快步去将门关上,又跑回来,“赵将军!你怎么在这?”
这张脸她太熟悉,是个难得的好官。
赵高一时哑然,他想象到无数个见到玉夫人的场面,万万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情况,着实尴尬的紧。
“我,我……”
“我听王兄说,赵将军你被卸了官职,真是可怜,居然来秦国当了太监。”
说着,玉夫人伸手去抓赵高的衣摆,大有要检查赵高下体的势头,赵高正懵,自然不允许她这么做,慌乱中,抓住了玉夫人的双臂,将她提了起来,迫使她看着自己,大声喝止道:“赵瑜!”
这一声着实大,空荡荡的正殿里回荡着赵高的声音,玉夫人也被吓了一跳,继而竟然笑了。
圆溜溜的眼睛弯成了一条缝,抽了抽鼻子,“赵将军果然不同其他人,进宫后,再也没人叫我赵瑜了,在赵宫,他们叫了我三天的公主,王兄叫了我三天的王妹,母亲只看我一眼,来到这儿,大王叫我玉儿,奴才们叫我玉夫人,只有你,赵将军!”
玉夫人一把抓住赵高的手,水汪汪的眸子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祈求:“再叫我一声赵瑜,大声点。”
赵高直觉告诉自己,他一个大男人被女人给调戏了,还是秦政的女人。
理智也在告诉他,这是裘一的妹妹,即使不是师傅的女儿,多少也是有些关系的,压下心中的火气,深呼吸道:“赵瑜,可以了吗?”
玉夫人重重点头,心情比起方才更好,“没想到赵将军人好看,心好,字也那么好看。”
说着她如脱兔一般跑进寝宫,将那块红布拿出来,轻轻抖开,“谢谢赵将军的字,我很喜欢!”
玉夫人像个孩子一般,赵高实在是被磨平了脾气,无奈道:“喜欢就好,赵瑜,我的身份一定要保密,你知道为什么我会进宫么?”
玉夫人眨了眨眼,问道:“为什么。”
赵高想了想,整理了一番语言,一字一句道:“我是你的哥哥,派遣来秦宫暗地里守护你的。”
就当最后再为裘一做一件事,毕竟他们是一个母亲的孩子。
玉夫人噗嗤一声笑了,酒窝圆圆的可爱,“果然王兄还是对我极好的,也难怪赵将军被卸了职,就是有些委屈了赵将军,不如赵将军哪儿都别去了,既然是保护我,不如做我的贴身内侍,总好过去辛苦做工的好。”
赵高想要拒绝,因为凌公公,却又想到自己进宫的目的,默默接受了,抬起头再看玉夫人,似乎她的眸子中带了些许水光,只是一个谎言便让她如此感动,也是可怜的姑娘。
玉夫人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继续将主意点转移到赵高身上,她实在好奇赵高有没有被卸了家伙事儿,趁赵高失神,她猛的扑上去抓住赵高的衣摆掀开,口中念念叨叨:“赵将军,你就让我看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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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听谁说的,世上唯女人与小人难养也,从前赵高不接触女人,便不这么认为,如今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死缠烂打。
玉夫人活力无限,还是个孩子,硬是绕着整个锦安宫追着赵高,非要看一眼他的某个地方,赵高实在躲不过,在被玉夫人笑着抓住的那一瞬,伸手将她打晕。
寝宫中,他将玉夫人打横抱起,直接放在床上,盖上被子,用袖口擦去额头渗出的热汗,这样冷的天,竟然也能出汗,真是服了她。
锦安宫正如同它的主人一般,华丽而有活力,布置不似别的宫殿死气沉沉,用的也是上上之品,赵高闲来无事,在各个房间晃了一圈,起初对这个女孩存的敌意也逐渐打消,无非就是个孩子心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