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氏见沈茂才神色松动,继续道:“你看她每天那么早就起来磨豆腐,挺辛苦的。”
“这孩子就想让我给家里买头牛,我想着咱家的地不算多,家里的劳力也足够,这没买。”
牛氏解释道,“这俩孩子那豆腐摊的生意说是挺好的,但也没到这个地步……”
牛氏是沈有田的亲娘,倒不至于给他上眼色。
只是儿子长大成家不由娘,有了自己的小家就会有私心。
沈家现在除了分出去的沈青山,其他儿子都还没分家。
没分家的情况下,每个孩子挣回来的钱都是要上交的。
但牛氏知道,这些孩子们都不老实。
当然,只要别太过分,她就当不知道。毕竟亲娘心疼亲儿子亲孙子。
当初为了给四房支豆腐摊,牛氏把长房那个大丫头卖了。
结果豆腐摊的生意并不算好,牛氏知道两口子肯定有隐瞒一部分收入,但交上来的钱也就那么一点。
这点钱还不足以再买一头牛。
沈茂才并不在意这些小心思,他只是皱了皱眉头,“让老四家的把骡子还给那个丫头,用了人家的骡子就给人家一点钱。”
牛氏被噎了一下。
下意识反驳,“七丫也真是,陈氏再怎么说也是她亲四婶啊,就用她一下骡子而已,一家人哪有那么多计较?”
沈茂才瞥了她一眼,牛氏忙道:“应该的应该的。”
可心里还是心疼。
不过想了想,三十两银子都给出去了,用一下骡子才多少钱?
老四家的不着调,还不得她这个当婆婆的给擦屁股?
沈茂才轻哼了一声,握着烟斗出去了。
牛氏这才不高兴地数了十个铜钱,向后院走去。
她过去时,已经换上了一贯的沉着冷静的神色,唇角甚至还挂上了假笑。
“老四家的,还不快回来!你一个长辈追着一个晚辈跑像什么样子?都是两个孩子的娘了也不怕别人笑话!”
陈氏不情不愿的放下扫帚,却见沈初五这死丫头还对她做鬼脸,气得她又想拎着扫帚追过去。
不过她也知道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婆婆牛氏。
她赶紧告状,“娘,这丫头也太不像话了,她把我的黄豆给倒了,那可是我昨晚上不睡觉起来洗的豆子!”
陈氏其实一直有点懒,也有点小聪明。
正常情况下她是晚上把豆子洗好泡好,第二天一大早起来磨豆子做豆腐,可她有时候起不来,早上就不起来了,等到下午再磨,磨好之后做好了豆腐再抬去镇上卖。
这个时候买菜的人的确很少。
但别忘了,陈氏懒,有的人家也懒。
这个点还能买到新鲜滚烫的豆腐,还真是出乎了大多数人的意料。
因此,就十分意外的,陈氏的豆腐生意还不错。
不过生意不错,不代表她就会给牛氏多的钱。
相反的,她常常用这一点做理由少交钱。理由也十分充分,她有两个孩子,夜里照顾孩子难免要起夜,所以早上起不来。
早上起不来就不能磨豆腐去赚钱,去的晚了,买的人少了,就便宜卖了,所以价钱卖不上去……
牛氏听了,就问沈初五,“初五丫头,你四婶说的是不是真的?”
沈初五翻了个白眼,她这个继奶奶可真是太虚伪了。
明摆着地上就有不少被倒出来的黄豆,还要问她?
她沈初五向来是敢作敢当的。
“是我做的。”
牛氏贫苦出身,这些年跟着沈茂才着实过上了多年富足的生活。但看到那么多泡软的黄豆被倒在地上,也觉得十分心疼。
“你这孩子怎么那么不懂事,这些可都是粮食。”
“你把那么多粮食糟蹋了,你四婶不得打你?就是换作你娘也绝对不会轻易饶了你!”
沈初五撇嘴,“她没经过我姐同意让我姐的骡子拉磨,还说骡子又没少块肉,不愿意给钱。那我把豆子撒地上捡回来洗一洗就是了,我又没拿这些豆子。”
牛氏:“……”
虽然是歪理,但仔细想想,好像有点道理……
长房的人果然都是非常的讨厌。
沈初七听着沈初五的歪理,唇角忍不住勾了起来。
宋文庭含笑道:“话粗理不粗。”
牛氏气得憋火,一心想着赶紧把这些碍眼的人赶走,就递给沈初七十文钱,“你四婶虽然不对,但你也不能让你妹妹这么做,这点钱算是你四婶租你骡子用的,都是一家人,不要这么计较,让外人知道了多不好。”
沈初五见牛氏肯给钱,有些意外。
沈初七却听出了牛氏的言外之意。
她接过那十文钱,当着牛氏和陈氏的面收好。
“阿奶说得对,如果是我自己的骡子,四婶用了也就用了,毕竟是一家人,但那骡子是我跟我夫君跟同村人租的,总不能白白累到。”
沈初七叹了一口气,“四婶也真是的,如果她提前跟我说,都是亲戚,我怎么会不答应呢?”
牛氏被噎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初七说的话十分有心机,直接就把牛氏的话给反驳了回去。
不是她小气,而是骡子是跟人借来的,而且陈氏根本没问沈初七,直接把人家借来的骡子牵走拉磨,这件事本身就是她不对。
沈初七补充了一句,“这十文钱我暂时守着,等回家就给这骡子的主人。”
她笑着用斥责的语气对沈初五道:“以后不能这么淘气了,跟你四婶道歉。”
沈初五对沈初七十分服气,道个歉也就是口头上说一声,不会少块肉。
所以她十分轻快得道了歉。
牛氏见自己的小心机完全被沈初七化解,气得胃疼。
这小丫头嫁人之后真的完全不一样了。
以前她可没有那么聪明。
可她能说什么?
总不能说她错了吧,人家把钱收了,说给骡子的主人,还让妹妹道歉了。
谁能说她一句不好?
牛氏不高兴,脸就板了起来,她抿着嘴唇,转身就走了。
牛氏一走,沈初七夫妇俩带上沈初五,套上骡车走了。
留下陈氏独自一人,气得脸青一阵白一阵。
仔细想想,那骡子她没用多久,被沈初七姐妹俩抓到了,沈初五还把她泡好的黄豆倒了。
就算重新洗了还能用,但重新洗要花时间力气的。
而且还赔了十文钱。
别看那十文钱是牛氏出的,但那肯定算是四房出的。思来想去,陈氏都觉得,今天简直倒霉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