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庭也误会了。
他去过沈家,也是个聪明人,根据自己的所见所闻,大致就能推测出原主一直以来过的是什么日子。
沈家长房不受宠,岳父岳母的性子又过于……
出于对岳父岳母的尊重,宋文庭并没有放任自己对他们用上不好的字眼。
可事实就是如此。
七娘自小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下,既有家务要做,又有弟妹要照顾,还能看见那些非世间之人,她之艰难,寻常人无法想象。
可她一片赤子之心,竟毫不畏惧!
不畏惧好啊,心怀坦荡才能无所畏惧。
沈初七可不知宋文庭心中所想,她瞥了一眼屋内,“婴灵是最麻烦的,那小童是杨氏从婴灵一手养大的,对母体有极深的眷恋,这种更麻烦。”
她摆了摆手,有些无可奈何,“夫君,麻烦你帮我也搬一把凳子,咱们坐下等吧。”
宋文庭一愣,随即道:“好。”
两人就搬了两把小凳子坐在门堂前,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先前宋文庭并不想知道沈初七的过去,也不想了解她的为人,更不觉得两人之间能有什么未来,自然无话可说。
但现在,可说的话可就太多了。
但在自己心动的女子面前,一向伶牙俐齿,舌战群儒的宋文庭却饶舌了。
憋了半日,才憋出一句,“七娘,可曾觉得腹中饥饿?”
沈初七摸了摸肚子,这身体底子不够好,并且刚开始修炼,的确容易饿。
这一摸,就听见腹中肠鸣。
两人同时抬头,都从各自眼中看见了尴尬。
但沈初七的脸皮厚。
脸皮厚的人无所畏惧。
“嗯,有点饿了,你带吃的了吗?”
宋家今晨吃的是窝头。
这边的窝头其实跟馒头差不多,但比馒头更绵密,不太松软,不过也更耐饿。
其实沈初七就是逗他。
宋文庭并非修行中人,两人也不是出远门,谁随身还能带着干粮?
古卷中有写到修道之人袖中乾坤,袖中即可容纳万物。
不过到了沈初七师门那个年代,道统衰败,袖中乾坤已经成了传说。
不过却有聪慧的修炼之人研究出了储物法器。
沈初七以前也有一个,但那是以前了。
除了储物法器以外,还有临时的储物符,她身上就有几个。
顾名思义,储物符就是临时版的储物法器。好处是能搬运重物,藏匿随身之物。
但储物符说到底是一次性的消耗品。
最上乘的储物符也只能维持半年时间,最下乘的一个月。
目前她手里的储物符只能维持一个月。
时效一过,符箓失效,东西却不会跟打怪一样掉出来,而是随着符箓失效而消失。
但若是符箓落到别人手里,意外被销毁了,里面的东西却能掉出来。
这个属性不得不说有些坑爹。
但就算这样,储物符在道法届还是很受欢迎的。
也正因为储物符的诸多限制,所以沈初七并没有将金银饼放在储物符之中。
如果以后有机缘得到能刻录储物符文的器物或是材料,她还可以尝试自己制作储物法器。
但目前来说,以后但凡需要携家带口的逃命之类的,储物符还是很有用的……
然而,让沈初七没想到的是,宋文庭竟然真的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油纸包包着一个窝头,那窝头里面还有周春梅切碎的卤肉。
沈初七:“……”
很好,跟肉夹馍一样!
沈初七眸光一亮,立即咬了一口,“真好吃,还是热的,你也吃。”
宋文庭无奈。
他发现了,这姑娘于男女大防上无所顾忌。
不知道她是不懂,还是不在意。
宋文庭想起李氏那沉默寡言的模样,觉得大概岳母性格内向,没教她,所以她不懂。
不懂也没什么。
他们是夫妻,夫妻之间本就可以不用这么讲究。
虽这么想,实则他的耳根已经红了一片。
就在沈初七略带期待的目光之中咬了一口。
卤肉咸香,汤汁鲜美,窝头,自然是有些干硬。但不知怎么的,今日这窝头却实在比平时美味。
沈初七问道:“好吃吗?”
宋文庭:“好吃。”
他说了,就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
但宋文庭没在意这些小事,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就把整个窝头吃完了。
吃完后沈初七还感慨了一句,“娘做的窝头越来越好吃了。”
宋文庭点头,十分赞同,“卤肉也不错。”
沈初七忽然有了一个不成熟的想法,“娘的厨艺那么好,有没有想过去镇上支个摊卖吃食?”
宋文庭的气运争夺战是一场持久战。
但只要宋家有她坐镇,气运迟早会完全回来,只是在此之前,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比如说,宋家的生计问题。
宋文庭的脸要治,腿要治,等脸伤和腿伤完全愈合之后,他要继续读书,读书花费巨大,没有源源不断的金钱支持可不行。
宋家,需要有一门生计。
宋文庭闻言,却沉默了,过了半晌,他才低沉道:“想过,娘以前就在镇上摆摊卖馄饨。”
宋文庭顿了顿,语气欢快了一些,“娘做的鲜肉大馄饨十分鲜美,生意一直不错,但后来,家里陆续出事,娘也就没心思做了。”
“生意没了,原本的积蓄也都赔了进去。”
后面的话不用他说,沈初七也明白了。
“哦,原来是这样。”
她沉思片刻,却并没有宋文庭这么沉重的心情,“那等明年,咱家可以去镇上做生意吗?”
宋文庭哑然,实在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沈初七见他不说话,诧异道:“不能吗?”
宋文庭干咳了一声,“也不是不能。”
做生意是需要成本的,但宋家多年的积蓄几乎被掏空。
换句话说,现在的宋家经不起折腾了。
再加上世道不好,北方的旱情也不知具体是个什么情况。
所以按照周春梅小心谨慎的性子,她想接下来三年要尽可能的储存粮食,不做冒险的事情。
这一点,母子两人的想法是一致的。
不过他不忍打击沈初七,只为她那双晶莹明亮的眸子。
“这件事我会跟娘说的,你想去镇上做生意?”
沈初七乐了,“我不是做生意的料,但我会……”
她莞尔一笑,半真半假道:“跳大神,画符,看病,占卜,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