嗬!
沈初七差点被气笑了。
这纠缠着杨氏不放的小童竟然还会害羞?
如果不是他执念太深,缠着杨氏不放,当初落胎后,杨氏多半会虚弱一阵子,然后养好身体,很快就会重新怀上一个健康的孩子。
宋文庭的神色也很尴尬。
“嗐,你别怕,我就想跟你说说话,你父母,祖父祖母都在,我也不能打你。”
小童闻言,从杨氏身后探出一个小脑袋。
如果不看脸,它跟寻常小童并没有太大区别。
元家人顿时一脸希冀。
宋文庭不愧是读书人,等他放开了,就是三寸不烂之舌。
“你纠缠你母,使你母精力衰竭,这与你有什么好处?”
“你纵然能让你母亲下去陪伴你,可你就不想为人?不想让你母用温热的怀抱抱你,亲吻你?”
……
那小童一开始不为所动,后来,他探出一个小脑袋听得津津有味,再后来,大概意识到沈初七和宋文庭是无害的,他从杨氏身后出来了。
听着听着,他搬了一个小板凳坐在上面,时不时欢快地拍手。
宋文庭:“……”
他说完之后尝试与他沟通,“你觉得呢?你会说话吗?”
小童自然会说话。
他从母体之中落下之后虽然还小,但因为执念太深,一直留在杨氏身边,还入了杨氏的梦。
母亲的爱和思念,还有生命力给了他足够多的养分,也滋养了他的贪婪。
杨氏在梦里抱他,给他唱摇篮曲,还给他取了个名字,就叫做“宝宝”。
大概杨氏自己的潜意识里也知道自己有个孩子已经落胎了,所以对梦里的孩子她只是当个慰藉,所以叫它“宝宝”,并没有取其他名字。
但它就是不说话。
宋文庭无可奈何,跟沈初七对视一眼。
沈初七给他使了个眼色,宋文庭意会。
“行,没法说服你,我们认输了,你把杨氏带走好了,让她用冰冷的手抱你。”
元家众人:“……”
杨氏咬着嘴唇,似乎并不诧异,“他在梦里跟我说过,要永远跟我在一起,问我愿不愿意跟他走。”
沈初七也不意外,这种执念很深的小东西也不能任意伤害活人,只能询问活人自己的意思。
但杨氏是他的亲生母亲。
这就很难搞了。
“那你答应了吗?”
杨氏的丈夫元阿虎让她坐在凳子上,自己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按在她的肩膀上。
杨氏扭头看了丈夫一眼,眼里有甜蜜和眷恋。
“没有。”
沈初七点头,“没有就好。”
谁知话音刚落,那小子不知从哪里捡了一块石头丢过来。
宋文庭把那块石头挡了下来,眉头紧锁,忽而道:“你没本事让你母亲答应你,拿旁人撒什么火?”
小童黑黢黢的眼睛盯着宋文庭,叫人毛骨悚然。
宋文庭背脊微微发凉,却挺直了背脊。
沈初七捏了捏他微凉的手。
宋文庭感觉到一只小手捏住他的,后背的那股凉意顿时缓缓消散。
沈初七见那孩子冥顽不灵,转身问元婶,“当初落了胎,你们给他葬在何处?”
元婶犹豫片刻,“这孩子还不足月,按照习俗,不满五岁夭折的孩子不能入祖坟,所以我们就把他葬在院子里的枣树下。”
沈初七点头,看向那小童,“行,既然他不配合,就将它的尸骨火化了,你们搬离这个村子,再仔细养养,嫂子的身体会好起来的。”
元婶一怔,“这样,能行吗?”
沈初七点头,“行的。”
小童却暴躁起来,又想拿东西扔沈初七。
这下宋文庭都不怕了。
他站起来,挡在沈初七的身前,沈初七却不知何时,窜到小童身前,将一张黄符贴在它的身上,小童陡然僵住。
沈初七点了点他,笑了,“小东西,跟我斗,你说,愿不愿意重入轮回?”
小童还是不说话,但漆黑的眸子满是倔强。
沈初七被气笑了。
这孩子还真是固执的可爱。
元婶一家面面相觑。
僵持了许久,杨氏提出一个请求,“沈家妹子,我们还是想见一见他,我们可以见一见他吗?”
沈初七瞥了小童一眼。
听到生母的要求,他停止了挣扎。
沈初七想了想,“行,进屋吧。”
进了屋,沈初七又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符,那黄符上的朱砂鲜红,她将那符折了又折,又拍了拍,黄符打在空处,画出一大圈,一个幼童的身影逐渐显现出来。
屋里关了门窗,点上了灯,其实看得并不真切,却又能看见一个人影。
此时元家人才彻底信了沈初七。
这丫头是有真本事的。
沈初七对元家人道:“你们自己与他说,多哄哄他,我们先出去。”
他跟宋文庭跟那小童毫无血缘关系,待在这里也是多余的。
出去之后,宋文庭沉默了许久。
才道:“我以前看不见那些东西。”
沈初七“嗯”了一声,心里腹诽道:你以前是气运之子,这个世界都围着你转,你将带领着全族走上人生巅峰,你如何能看到这些东西?
不过因为各种各样的变故,令你意外开了天眼而已。
但也因为宋文庭是气运之子,他才能意外开天眼。
一般人想开天眼可没那么容易。
宋文庭见沈初七没说话,也跟着沉默。
谁知沉默过后,宋文庭却松了一口气,语气轻快道:“七娘,以后我便能靠这个,与你一起养家了。”
沈初七一个趔趄。
嗐!
这个气运之子啊!
“你不想读书了?”
她反问,“那不是你的梦想吗?”
宋文庭摸了摸那道疤,眸色深邃,随后低下头,“这样挺好的。”
沈初七却拍了拍他的肩头,“年轻人,不要放弃。”
宋文庭:“……”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看见那些的?”
沈初七想了想,“大概自我懂事之后吧。”
其实她说的是自己,但宋文庭以为是原主。
沉默过后,他轻声道:“那你当时一定很害怕吧?”
沈初七才反应过来,宋文庭肯定误解了。
她反问,“害怕?”
她回想了一下,她当时挺高兴的,无处不在的人陪她睡觉,跟她玩。
她告诉师兄师姐们,把他们都吓了一跳。
后来,她就习惯了。
她瞥了宋文庭一眼,冷静道:“还行,那时候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