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林里连溪水流动的声响仿佛都被无限放大，就在莫清辞吻过来的瞬间，如雪抬手按住他的肩膀，轻轻偏开头。
莫清辞明白了如雪的回答，他停下来，没有再动作。
他的心其实已经乱了，不知自己为何每次面对如雪会如此冲动。横在他们之间的，不止是利益的冲突，还有跨不过的生死。
可在这一刻，他却想不顾一切的吻她。
手上慢慢卸力，莫清辞后退一步，和如雪又重新回到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你……”两个人同时开口。
“你先说。”莫清辞道。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莫清辞好像会有意无意的让着如雪，从不抢她的话，做事情配合她，甚至连“念执”碎片，也再未动过其他心思。其实在听海山庄，是一个很好的，把碎片抢过来一走了之的机会。
如雪曾想过，如果莫清辞这么做了，她会怎么样。和他变成仇人？还是再想办法把碎片抢回来？
都不是。
如雪当时想的，在乎的，只有一个问题。如果莫清辞真的这样做，是不是代表他从未动过心。
所以那个答案如雪不想知道，也敢知道。所幸莫清辞没有，但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
在莫清辞方才靠过来的瞬间，如雪脑子里想的都是这些。所以往前迈一步，赌一把，可是她现在连赌本都没有。
如雪低下头，无奈的笑了笑，“没什么，走吧，还要抓紧时间找下一块碎片的下落。”
说完，她没等莫清辞答话，便自顾的转身离开。
故而如雪并没有看到莫清辞落寞的眼神。
片刻，莫清辞慢慢跟上，“去哪？”
“当然是回客栈。”
“不是说要找下一块碎片的下落吗？”莫清辞问。
如雪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你知道？”
莫清辞没有答，而是将“安魂”拿出。随着他一扬手，碎片如同浮萍一般，自动漂浮在半空中，散发出幽幽金光。
“把‘念执’也拿出来吧。”
如雪没问为什么，依言照做，“念执”浮出，但通体呈现出暗红，与“安魂”的灵力完全不同。
莫清辞虚空合掌，强大的灵力将“念执”与“安魂”相撞，白光迸发的瞬间，第三片碎片的形状渐渐浮现。
“聚灵”碎片，边城望雪。
碎片在碰撞过后流转的灵力脉络暂时熄灭，又变成两块石头，分别落回到如雪与莫清辞手中。
“这是怎么回事？”如雪将碎片翻来覆去查看，并未发现异样。
“和你寻找‘念执’下落的原理差不多。”莫清辞答。
如雪听到这话瞬间抬头，眼睛一错不错盯着莫清辞，“你是什么知道的？还是说，那晚你看到了？”想了一下她又否认，“不对，当时方圆十里都被我金罩所控，不会有活物。你的灵力还没高到我完全察觉不到，所以你到底怎么知道的？”
莫清辞答非所问，“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多，所以，我所有的举动都是经过深思熟虑，并未冲动。”
“你……”如雪愣在原地，少有的，她不知该如何回应。
原来莫清辞早就想好了？原来动心的，不止她自己。
看到如雪露出如此为难又不知所措的表情，莫清辞不忍。无论得到什么样的回答，他的本质是想让如雪开心。所以现下这种状况，莫清辞愿意退一步，于是他转移话题。
“我当时在登天阁，因位置高，所以看到了。”莫清辞答。
如雪的注意力又被拉回，“所以这次与上次是同理？”
“我推测，每集齐一块碎片，与之前的放在一起，就会出现下一块的方位。这可能是因为他们本属同源，碎片与碎片之间有相互感应。”莫清辞道。
“可我上一次只用了‘念执’，便得知了方位，这是为何？”
莫清辞摇头，“不知，此前我尝试驱动过‘安魂’，但是并没有反应，所以我才想到需要两枚碎片一起。”
如雪看着手里的碎片，有种复杂的感觉，她隐隐觉得，这会不会与她的灵力也来源于星辰丹有关？
不管怎样，这所有的疑问，只有集齐碎片，才能有个解答。
“事不宜迟，那我们三人速速启程，前往望雪城吧。”如雪道。
“三人？”
“哦，忘了和你说，我已经认亦欢做妹妹了，从此以后她跟着我们。”如雪解释。
莫清辞微微皱眉，“我之前就提醒过你，这个姑娘不像表面看着这么简单，而且她懂阵法有灵力，带着她，始终是个麻烦。”
如雪：“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她，总归是个可怜人。”
“还记得我们在纸扎世界的时候，你说过什么吗？”
“什么？”
“随意插手他人的因果，是要付出代价的。”莫清辞一字一句道。
如雪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想明白一件事。她一直认为自己活过千年，对所有人事物都能做到内心古水无波。但其实那是她强迫自己的结果，因为知道了结局，所以强迫自己不要与任何人建立情感羁绊，不要为改变不了的命运执着，不要为注定要消亡的东西付出感情。故而她说“不要插手他人因果”，与其说这是她提醒别人，倒不如说是提醒自己。
莫清辞与如雪完全相反，他嘴上慈悲，对很多人和事情原因花时间与心思。但骨子里冷心冷情，对所有人都保持警惕，也不会轻易相信谁。他没有朋友，不被情感所累，只为自己而活。
佛有两面，魔有善恶，如雪与莫清辞亦如此。
“你知道世间为什么有那么多不可为而为之吗？”如雪看着莫清辞的眼睛。
“执念太深。”
如雪摇头，“因为即使付出代价，也值得。”
莫清辞不解，一个萍水相逢的小丫头而已，并没有什么特别，“那你为何如此执着？”
如雪笑了。
也许是从亦欢身上，看到了曾经自己的影子。
在她很小的时候，家里孩子众多，她又是不上不下的那个，爹不疼娘不爱，常年吃不饱。人还没背篓高，就要洗衣服砍柴做饭，被哥哥姐姐欺负也是家常便饭。
爹娘在山上出意外的时候，如雪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恐惧，担心，害怕，唯独没有伤心。失去爱的人才会伤心，父母对于她来说，不是爱的人。
那时如雪曾想，若接下来的路要自己走，即使艰难无比，混着血泪，她也要咬牙坚持下去，好好过真正属于自己的一生。也许是上天觉得她童年太过于凄苦，便安排了一个神一样的人来拯救她。从天而降，把她带离黑暗。
之前从未得到过的温暖和爱，在云极门，在师父飞星那里，全都补上了。她再也不用担心温饱，不需要在漏雨的茅屋里睡觉。所以当看到与曾经的自己如此相似的亦欢，如雪动了恻隐之心。
“因为想弥补曾经的遗憾。”如雪答。
见她如此坚定，莫清辞最终妥协。反正他会在如雪身边，帮她监视那个小丫头，若真有异常，他不会手软。
就这样，别别扭扭的三人离开青阳，踏上寻找第三块碎片的旅途。
在遥远边陲，有一座名唤“望雪”的神秘古城。
此城位于人妖交界处，积年大雪不停。“望不断，银雪漫山岗”，故名“望雪”。这里藏龙卧虎，势力错综复杂，因为有玄幻莫测的最大地下交易黑市—--“幻月市集”而闻名三界。俗话说“幻月”人妖混杂，天黑、货黑、价黑，在这个的场子里，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你买不到。
如雪一行人乔装打扮一番，进入这鼎鼎大名的望雪城。
这里房屋建筑偏异域风情，女子多以纱巾遮面，男子则以头巾包发，与其他地方颇为不同。
“这么大一座城，碎片在何方位？”莫清辞观察着四周，问道。
“不知，这里妖力灵力混杂，我什么都感知不到。”如雪眼中金光大盛，就连脖子上也隐隐浮现金色纹路，“不过很奇怪，我又觉得整座城都带有星辰之力的气息。”
这句话引起了莫清辞的思考，“望雪最有名的地方，就属幻月市集，而幻月主，才是这里真正的话事人。会不会是他控制着碎片，才会让全城都流窜着星辰之力。”
“那我们，就探一探那幻月市集。”如雪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恢复清明。只是她眼神中，带着隐隐的兴奋。
“好。”莫清辞答应。
然而过了好一会儿，三人也没有要动的意思。
如雪：“走啊。”
莫清辞：“往哪走？我不知道幻月市集在哪……”
一阵尴尬诡异的沉默过后，如雪叹一口气，“我去问问。”
说罢她走到街边的茶水铺子，点了一壶茶，招莫清辞与亦欢来坐下。
“阿姐，不是说要问路吗，怎的坐下了。”亦欢不解。
如雪笑笑，“直接问，不仅奇怪，还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不如听来的真实，而且还快。”
“那也得去人多的地方听呀，这里加上咱们就三桌客人，能听到啥。”亦欢问。
“有事商量，才会在茶水铺花银子喝茶，要不然回家喝就好，等着吧。”如雪道。
果然，不一会儿旁边的桌上就说起了幻月市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