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池一战,虽让女鬼逃脱,但有些线索却已经开始闭合。
一早醒来,阳光明媚,莲花池微风阵阵,莲香满园。昨夜暴雨的痕迹连同诡异阵法一起消失不见,仿佛从没存在过。
如雪刚从客房出来,正打算叫上莫清辞一起去一趟关押小翠的地方问点情况,还未等她敲门,下人便气喘吁吁跑过来,“庄主回来了,请如雪姑娘到前厅一叙。”
今日的山庄正厅站满了人,年过半百但精神矍铄的玉无名坐于正中主位之上,玉子墨居于他右手边下首,而左边则坐着莫清辞。
看到如雪进来,玉无名慈祥一笑,“想必这就是如雪姑娘吧,欢迎来听海山庄做客。”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如雪坐在莫清辞身边。
玉无名不笑的时候不怒自威,满堂的下人大气都不敢出。
落座之后,如雪凑近莫清辞,压低声音问,“什么情况?不是说老庄主还有十几日才能回来吗,怎么如此快。而且一大早这么大阵仗,全山庄的人都在这了吧。”
莫清辞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听说是专门回来查小柔之死的。”
“哦?那正好,省得咱们费唇舌了,”如雪道。
莫清辞:“他可不一定是站在咱们这边的,先静观其变。”
这时玉无名的声音响起,“把小翠带上来。”
似乎是早就预备着庄主问话,他刚吩咐完,小翠就被两个家丁压上来。她脚上跟手上都戴着粗重的锁链,所以步子迈的吃力。想必找到小柔尸体那日的疯癫,现下她很安静,甚至安静的有些异常。
走到庄主面前,小翠被按着肩膀强迫跪下。只是还未等玉无名开口,她就抱着头喃喃自语,表情很是害怕,“不要杀我,不要。我什么都没看见,真的,真的没看见。”
嘴上说着没看见,这反应分明是看见了,而且还是看到了了不得的事情。
“你看到了什么,大胆说。”玉无名道。
小翠听到这声中气十足的声音,抬头。她眼神迷茫,像是在判断面前这个人说的话该不该相信。
玉子墨见她迟迟没有开口,循循善诱,“小翠,没事的,无论你看到了什么,说出来。听海山庄会为你撑腰,没人敢伤害你的。”
小翠循着说话的声音看向玉子墨,不看还好,一看她就像变了个人,开始用力挣脱枷锁,并且嘶吼尖叫。
在小翠失控的情绪里,众人听到了让他们惊掉下巴的话。
小翠痛苦的抱着头,瑟瑟发抖,她大声吼叫,并看着玉子墨,“是玉兮兮。我看到了,她在莲花池变成女鬼,杀人。”她想跑,被冲上来的四个人高马大的家丁按住,于是只能拼命挣扎,看着玉子墨兄妹极为相似的脸,“是她杀了小柔,她回来了!”
此话一出,众人哗然。
只有如雪一头雾水,“玉兮兮是谁?”
莫清辞有问必答,小声解释,“是玉子墨同父同母的亲妹妹,听说两人长得也极为相似。”
玉无名重重一拍桌子,“胡说八道,兮兮十五年前就死了,怎么会出现在莲花池杀人,我看你是疯了。”
小翠根本听不进玉无名在说什么,只是一个劲的重复一句话,“玉兮兮回来了,她是鬼,她回来了报仇了。”
对于一个下人如此诋毁妹妹,玉子墨坐不住了,“先不说兮兮已经走了十五年,十五年前你根本就没有来山庄,怎么可能会认识兮兮。再者,我妹妹单纯善良,连街上流浪的小狗都会带回家细心照顾,绝不会变成女鬼害人性命。”
下人们觉得玉子墨说得有理,纷纷指责小翠信口胡说,更有狠辣之人,提议要把小翠活活饿死。
这些根本不知道事情前因后果,只知道迎风倒的墙头草行为令如雪不耻,她站起来走到正厅中央,开口,“那也未必。”
如雪的话让现场众人再次惊讶,玉无名一个凌厉眼神甩过来,压迫感十足,“如雪姑娘,话不能乱说。你说我女儿有可能死而复生,证据呢?”
如雪迎着玉无名的眼神看回去,气势上丝毫没输。她微微一笑,语气不卑不亢,“昨夜我与莫清辞莲花池破阵,确实见到一个厉害的女人。似人非人,似鬼非鬼。”
玉无名看向莫清辞,“莫公子,她说的可属实?”
莫清辞点头,“我们亲眼所见。”
“就算是亲眼所见,世上鬼神众多,怎么又能确定与兮兮有关?”玉无名问。
如雪:“现在还确定不了,但她能在阵中引来千里之外的忘川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是玉庄主您独一无二的家传秘技,移花接木阵。我说得可对?”
如雪的话让玉无名有一瞬间的犹豫,但作为堂堂听海山庄的话事人,他不能被一个小姑娘牵着鼻子走。于是他还是那句话,“这些都是你的猜测,若想证明,拿出证据。”
“入夜后,莲花池,我们可以试她一试。”如雪道。
月至中天,莲花池伴着晚风,莲叶轻摇,一派安逸景象。
玉无名让人搬来一尾精致的七弦琴,“这是兮兮少时最喜欢的琴,若真是她,她定会认得。”
如雪点头,“玉庄主先回房,等我们抓住女鬼,事情自然真相大白。”
玉无名还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开口,叹了一口气,离开。
莲花池已经没有第三个人,如雪拿起琴,准备飞身去湖心亭,没想到没莫清辞拦住。
如雪:“嗯?”
莫清辞:“那女鬼认得你的气息,而且你对忘川水如此恐惧,还是我来吧。”
如雪听到他说的,低低笑了一声,原来连她怕忘川水这么小的细节,莫清辞都注意到了。
如雪将琴递给莫清辞,“小心。”
莫清辞点头,飞身而去。
圆月高悬,竹影轻摇。湖心亭中,莫清辞用玉兮兮最爱的琴,弹起一首她生前最喜欢的曲子。
莲花池很安静,所以这琴声在深夜传得格外远。只是弹了好一会儿,也未见女鬼身影,如雪还在纳闷的时候,突然池水中响起一阵踏水而来的脚步声。
昨晚的女鬼果然循着声音飞向了湖心亭,只是她并没有像昨天那样发疯,而是死死盯着七弦琴。
莫清辞看着她的反常举动,判定她确实认识这琴。于是他又波动琴弦,优雅琴声自他手下流淌出来,洗涤凡俗。
女鬼听着熟悉的曲子,看着熟悉的琴,怔愣着站在原地,肩膀不自觉开始抽动。
她在哭。
莫清辞停下弹琴的手,试图跟女鬼谈谈,他起身,慢慢靠近,“你是玉兮兮吗?”他轻声问。
女鬼听到这个名字,猛然抬头。
看到女鬼脸的瞬间,莫清辞瞪大双眼,半天说不出话,“你,你……”
许是被莫清辞的举动触怒,女鬼又恢复昨晚癫狂的样子,她伸出尖锐的指甲,毫不犹豫刺向莫清辞的胸膛。
而莫清辞因为太过震惊,一时间竟忘了闪避。
“莫清辞,小心!”就在指甲将要掏出心脏的一瞬间,如雪飞身而至,从背后将女鬼掀翻。
她扶起莫清辞,“没事吧?”
莫清辞摇摇头,“你回头。”
如雪依言回头,看到女鬼踉跄着站起来,如此近的距离,如雪第一次看清她的面容。
披头散发之下,并不是什么复活的玉兮兮,而是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玉子墨。
“这……”如雪大惊。
玉子墨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机会,挥舞着利爪卷土重来。如雪见状,不忍心真的出手伤他,于是双手结印,放出无数条金线。金线编织成一个巨大的网罩,在玉子墨冲撞瞬间,将他困入其中。
两股力量相撞产生不小的冲击波,在莲花池上炸出一个冲天水花。
玉无名听到巨响跑出来,刚想询问情况,就看到披头散发的玉子墨被困在网罩中动弹不得,他瞬间被定在原地。
如雪看到玉无名不算意外的眼神,便明白他定是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玉庄主,这到底怎么回事,说说吧。”
玉无名眼神痛心的看着玉子墨,深深叹了一口气,向如雪与莫清辞讲述了玉子墨故事。
十五年前,玉子墨并不是自己贪玩跑去湖心亭睡觉而险些丧命。真实的情况是,他带着刚满七岁的妹妹玉兮兮溜出门玩,本来商量好买点好吃的好玩的就回家,没想到他被一本话本吸引,一时贪看忘了时间。等他反应过来时,身边早已没了玉兮兮的身影。
玉无名几乎动用了全部人脉,苦寻无果。一直与妹妹关系甚好的玉子墨自责不已,从此在心里留下了巨大阴影。他一直被梦魇折磨,甚至记忆渐渐出现了错乱。随着年纪大一点,他竟然不记得小时候与妹妹的事情了。
只剩这一个儿子的玉无名一夜间老了很多,他遍访神医,都不得医治之法。后来,因高人指点,他在一个名叫“幻月市集”的地方得到了一个宝物,“安魂”碎片,说是可以保护玉子墨不被邪念侵体。
神奇的是,自从戴上这碎片,玉子墨的状态确实好了很多,除了不记得玉兮兮,其他一切都恢复正常,甚至能够开始习武练剑。虽然无法使用离魂,对家传阵法也掌握不全,可只要儿子健康,玉无名已经很是欣慰。
但玉无名不知道的是,碎片安魂,玉子墨却是被梦魇所困。梦魇与安魂相生相克,反而使玉子墨邪气入心,开始无意识的伤人。不知为何这样的他请来明昭寺大师,将家中的风水局变成了“龙吸水”,以求因果颠倒,能镇住玉子墨体内的邪气。
听完玉无名说得一切,如雪开口,“玉庄主,一切根源都来自于他身上这枚‘安魂’碎片,您可知晓?”
玉无名不知,他总以为这是个好东西,所以从未让玉子墨摘下来过。
如雪凌空一抓,“安魂”碎片就飞到她手上。她将东西递给莫清辞,点头。
“我有办法让玉子墨恢复正常,只是……”莫清辞犹豫。
“只是什么?”玉无名一听可以让儿子恢复,很激动。
“这样他就会想起以前的痛苦记忆,可能余生都要在这种自责和悔恨中度过。”莫清辞道。
玉无名看向金罩中被困的玉子墨,他现在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为了能让他心里忘了妹妹的事,自己一步步把他推向更深的深渊。
罢了,玉无名想,罢了。
有些事,是注定要玉子墨自己面对的。
“好。”玉无名终于开口,“你开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