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半夜的时候,黎初温果然醒了。
蓉姐睡在了旁边的床上,见她醒来了,给她倒了杯温开水,把解酒药地给了她。
“池先生还嘱咐我很多次,说你半夜可能会醒,还真的是呢。”她笑着询问了一下黎初温的身体情况,随后疲惫地打了个哈欠。
黎初温满怀感激地谢过她的照顾后,催促她快回房休息,毕竟她说过的,盛夏不愿一个人睡一间房。
蓉姐也没客气,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准备回隔壁房了。
临离开前,她带着一脸歉意握了下黎初温的手,说道:“其实今天是我故意没有和景同把事情说清楚的,我……我今晚就都和他说清了,真的很抱歉。”
早上陈景同赶过来的时候,蓉姐隐瞒了盛夏说过的那些话,让他误以为黎初温是因为脾气上来了才和前辈闹了矛盾。她本不是这种工于心计的人,最终还是过不了自己那关,郑重其事地和陈景同坦白了,这会儿也诚恳地跟黎初温道了歉。
黎初温把手搭在她的手背上,抿嘴一笑,反过来安慰道:“没事蓉姐,我能理解你。总之很感谢你对我的坦诚,过去的事,我们就不要再提啦。”
她不是斤斤计较的人,尤其对女人,她自问还是要比男人更宽容的。再加上蓉姐照顾了她整晚,她应该心怀感激才是。
等把蓉姐送走以后,黎初温才呈大字型躺在了床上,茫然地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一声。躺了十分钟,勉强回忆起今晚酒醉后
丢人的那些片段,她才呻吟了两声,随即又坐了起来。想起蓉姐刚才说的话,她也不管池宴这会儿睡着了没有,借着一丝冲动就用手环给他打了电话。
然而连着打了两次他都没有接,黎初温有点担心了。
今晚他也有喝酒,虽然只是抿了几口,但凭他的体质,不会就这么醉倒了吧?
“就他一个人住在那么大的套间里,就算是晕倒了也没人会发现吧?不行,还是得过去看看,吵醒他总比出什么事要好。”她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去洗了把脸。都来不及收拾什么,拎了门卡套上鞋就出门了。
w镇的晚上微微有点凉,已经有点要入秋的感觉了,走出酒店大门后迎面就扑来一股熟悉的乡间气味,不觉让人有点恍惚,像是回到了幼时哪个时候的那种感觉。
“不知道套间的洗浴室里有没有浴缸,至少还能泡泡脚,舒服舒服醉酒后的大脑。”她喃喃了一句,打了个喷嚏,快步往旁边金碧辉煌的酒店走去。
幸好这家酒店的电梯没有设置用房卡才能启动,她轻易地上到了池宴所住的楼层,沿着路牌找了一下,很快走到了他的房门前。
“池宴!”她一边按门铃一边叫了一声,后知后觉地怕会吵到别人,捂着嘴降低了音量,又按了两下门铃,“池~宴~你~还~好~吗?”
最后这一句说了其实也白说,那音量,那语气,听着就像是在和谁说悄悄话一样。
就在她拍了下有点疼的脑仁时,房门被人打开了。
黎初温一脸惊喜地抬头,“池……盛夏?”
盛夏站在门内,看到她时一点没觉奇怪,反倒温婉地关心道:“初温你酒醒啦,太好了,我才和池宴说起你。”
黎初温脸上的笑容一点点褪去,往她身后望了几眼,没看到池宴的身影,狐疑问:“你怎么在池宴房里,他呢?”
盛夏杵在门口,丝毫没有邀请她进来的意思,笑了笑,指着洗手间的方向,面带羞涩地说道;“他在洗澡呢。”
黎初温颦眉,没有做无谓地猜想,只说有事要找池宴,作势要进房里。
盛夏却没有要让开的意思,蓦地说了句:“池宴知道今天景同和你表白的事情了。”
黎初温有点不耐烦,“那又如何?我又没答应!”
“可他说祝福你和景同。”盛夏说,“你之前是不是一直以为池宴喜欢的是男人?”
黎初温身子僵了下,一动不动地望着她。
盛夏知道自己说中了她的软肋,放软了声音,一脸同情道:“其实池宴从来就没有喜欢过男人,一直以来只是你自己误解了。开始的时候他不太好意思解释,到了后来他知道你对他有感觉了,为了不伤害你,他才瞒了下来,这样才不会给你什么希望。”
黎初温咬牙,“他亲口跟你说的?”
盛夏点头。
黎初温:“我不信!”
不是亲口听他从嘴里说出来的,她都不信。
盛夏叹了一口气,稍稍侧了侧身,把门打开了一点,让她能看到里面的床铺。池宴正背对着门口的方向躺在床上,隐约能看见他似乎没有穿裤子,下半身只用被子盖住了一半,两条腿露在了被子外。
最让黎初温揪心的是,地上隐约掉了三两件衣服,其中一件是女人的内衣。
“抱歉……刚才其实我还想不告诉你事实来着,怕伤害到你。”盛夏一脸歉然,扯了扯有点乱的衣摆,轻声说道:“其实前段时间我们就一直在微信上暧昧,这次来w镇也是我提议的,路上他不想让你看穿我们的关系所以才刻意和我疏远起来,因为怕你会受到刺激……你父亲好像不太好吧?池宴跟我说了,不想让你再……”
“够了!”黎初温整张脸立马就白了,强忍道:“我先回房间了,他安全就好。”
说完,她转身就离开了,走到拐弯处时才失态地大步往电梯的方向跑去。
他把袁浩天的事都告诉盛夏了?!
她那么信任地、那么毫无保留地把那些不堪的过往都和他倾诉了,可他居然这么轻易地就把她曾经的狼狈和痛苦告诉了另外一个女人?!
——其实池宴从来就没有喜欢过男人,一直以来只是你自己误解了。
她其实有感觉到的,真的,她也会想是不是自己多想了。可……可他也从来没跟她否认过,真的因为知道她的心意,不想她纠缠所以才瞒着不说吗?
“好丢人!真的……好丢人……”黎初温走出了酒店,控制不住地落了满脸的泪,努力地控制着自己不哭出声来。
好不容易建立起的对一个男人的信任,就在这一刻决堤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