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初温出酒店的时候已经一点多了,她不想回房间,咬了下指头在原地踱着步想了想,索性掏出手机开了导航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能通宵的地方。
但除了附近有几家ktv和麻将馆之类的店以外,就没有什么能待的相对比较安全的小空间了。
她不死心,开了无线耳机,尝试用手环上的导航功能搜索了一下,智能AI指引她去了一家安在河边的24小时便利店,门口的几张桌椅上方还有一盏明晃晃的路灯,和荒郊野岭比起来,确实要安全一些,还没有ktv里的人声嘈杂和成堆的陌生人。
便利店只有一个打了无数个哈欠的年轻男店员在,这会儿正坐在收银台前昏昏欲睡。
黎初温买了三四包各式味道的QQ糖、一杯冰镇的某牌速溶咖啡,还要了一包花生米,奇奇怪怪地组合成今晚通宵的零嘴。
“我又不是笨蛋,肯定知道盛夏说的不全是真的……”她趴在桌子上,一手握着电话贴在耳多上,跟电话里的宋雨墨诉说着自己的难受,“但是刚才看到她在他房间里面,我整个人说不上来是为什么,情绪忽然就沸腾了一样,哪还能冷静下来想那么多。”
宋雨墨出口成脏,流利地骂了盛夏好几句后,才愤愤道:“那时候你就该冲进去的,眼见也不一定为实啊!”
黎初温安静了一小会儿,才恹恹道:“充不进去的……雨墨,我更在意的其实不是眼见的那些,而是……有种被背叛、被欺骗的感觉,好丢人,又觉得……好难受。”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脸上的泪痕早就擦掉了,还有几处擦不干净的都被风吹干在脸上,有点脸皮绷紧了的感觉,不舒服极了。
“雨墨,喜欢一个人都是这样的吗?”她轻缓地问了这么一句,一脸迷惘,“我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就好像……自己忽然间变成了单恋世界里的初学者一样。刚才那一幕,光是想想就觉得胸口像被破碎的玻璃瓶扎了一样疼,我知道这种时候更要理智地去面对,可是……我做不到啊……”
理智告诉她,事情肯定不完全是盛夏说的那样的,可她连哪些真哪些假都不想再去验证了。她更在意的不是这件事本身,而是池宴欺骗了她,包括他的性取向这件事,还包括他出卖了她的难堪遭遇。
建立对一个人的信任,尤其是对一个男人的信任,于她来说从来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她尝试了,但她失败了。
宋雨墨距离她几千公里远,隔着电话根本没法好好安慰她,更别说开导了,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用自己的声音给予她陪伴。
而这一陪就是一个晚上。
天才蒙蒙亮,黎初温终于把第二瓶咖啡喝完,清理好桌面上的垃圾后,这才表情清淡地往酒店的方向走去。
回到酒店大堂的时候,她离远就看见了围着前台焦急询问的几人的身影——池宴也在里面。
“你们……该不会是在找我吧?”黎初温浅浅地笑了一声,“我记得我有给师兄发过短信说我在外面,早上就会回来的。”
池宴见到她的时候眼神都变了,快步迎了上来,仔细打量了她一番,才拧紧眉问道:“你去哪里了?为什么连手环都关了??整整一晚上都不在,就不怕人担心的吗?!”
黎初温表情古怪地望着他,逐个问题逐个问题地回答他:“作为成年人,我去哪里都没有自由吗?手环没电自动关了。就算不关,你也没有资格查我的寻踪吧?”
池宴略微震惊地望着她,半晌说不出话来。
顿了顿,黎初温走到陈景同的面前,立马换了副乖巧的表情,郑重地鞠躬道了歉,说:“抱歉师兄,吓到你们,给你们带麻烦了。”
于凡和蓉姐他们均一脸诧异地望着她,从未想过她还有这么乖巧懂事的时候。
池宴心里的酸涩加剧,几步走了上来,抓住她手臂就说了:“你就没有其他想和我说的吗?一晚没回来还找不到人,怎么才见到跟我说话就要这么冲?!”
黎初温使出了浑身的力气甩开了他的手,厉声斥了句:“你凭什么管我!”
就在众人表情不一的惊诧下,她的身子微微晃了下,突然就毫无征兆地陈景同的方向倒下去了。
陈景同下意识地抱住她,待看到她苍白的脸泛起两抹不寻常的红晕时,惊呼了一声:“她的身体好烫!”
她发烧了。
有了这个认识,大家没敢含糊,急忙让酒店备了车,直接就把她往就进的医院送。
酒店准备的是小型面包车,里面空间不大,每排座位最多只能坐两个人,抱着黎初温上车的陈景同自然地就和黎初温坐在了最前排。
池宴想起刚才黎初温蓦然对他的冷漠,安静地坐在他们后座的位置,但半个身子都撑在了过道上,不停地观察着她的身体情况。
盛夏硬是要跟着一块去,大家也睁只眼闭只眼了;于凡和蓉姐待会儿要代表工作室参加一个沙龙,就没跟着,只嘱咐他们有什么事要及时通知一声。
“景同和初温还是很般配的嘛。”盛夏笑眯眯地望着前面的两人,屁股挪了挪,挨着池宴坐在了他的边上,压低音量说:“看他们两人刚才的互动,说不定已经表白成功了。在一起也就罢了,凭什么对你发脾气!”
池宴一声不吭,维持着原来姿势一动不动地侧出半个身子到过道里,只为更清楚地望着黎初温。
盛夏一咬牙,又继续想要挑拨黎初温和他的关系了。
池宴突然站了起来,顺着过道走到前座对面凸起的那位置坐下了,直白道:“你家人不嫌你烦吗?啰里啰嗦像个唐僧一样。”
既然她那么喜欢挨过去他那边坐,他干脆直接把座位都让给她好了。
从酒店去医院的路程并不远,没几分钟就到了。池宴是第一个下车的,他站在车外伸出两手,想要接过陈景同怀里的黎初温,却意外地见到黎初温抓紧了他的衣襟。
陈景同尴尬地看了黎初温一眼,望着池宴,说:“大概是烧迷糊了。”
池宴没有回话,默默地收回了手,走在前头领着他一路小跑向急诊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