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滩涂逃身
银电2016-12-16 01:373,240

  每日潮起潮落,汐来汐往,大海总是宽容地带走人类的“垃圾”,但留给滨东市临海滩涂的东西似乎少了许多。

  围塘养殖比以前难做了,虽然养殖物的价格涨了不少,但产量是越来越低,养殖户们依然每天巡视着自家的围塘,及时修复潮水冲陷的土堤缺口。劳累之余,他们望着大海默默地祈求,默默地询问:这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涨潮时送给我们的海水里总是多了些污垢和油渍……

  近海捕捞的收获也减少了许多,当拖网显得沉重时,他们已经没有了以往的兴奋,因为很多时候拉上来的都是人类的遗弃物,他们只能抗拒对大海的敬畏,不得不把小船驶得更远些……

  插茜作业更是快速衰退,退潮后,V型固定网后端的网袋里已是少有捕获物,常常辛勤劳作的收获抵不上人工工资,之所以还勉强维持,心里还念着滨东围垦二期的政策处理,那是一笔不少的钱。

  唯一兴奋的是滩涂养蛏,他们用大量的三唑磷喷杀着有血动物和微生物,得以让这种无血动物生长得更快更大,但也促成了滩涂生物多样化的减少……

  吴永福不再痴迷于网络游戏和酒精,作为家里唯一的男人成熟了很多少,他承接过父亲留给他的行当——插茜作业。插茜作业是一种定网捕捞的方式,在海涂上插上竹竿布网,网成V型,未端设有网袋,用以捕鱼捉蟹,插茜人待潮落后骑泥马前去收获,这一作业一般出现在我国东部浙江沿海滩涂上,早在清朝康熙年间,就有史料明确记载,迄今已至少延续了300多年。

  而泥马是一种滩涂中行走的木制工具,也是滩涂作业的必备工具,形似小船,长1.8米、宽0.20米,前部设横档,双手握住泥马上的横档,一只脚跪在泥马里,另一只脚在泥涂上蹬,便可疾行如飞,素有“滩涂轻骑”之称。

  历史上还有“戚家军骑泥马战倭寇”之说:早在400多年前的明代嘉靖年间,民族英雄戚继光率兵入温岭,追击倭寇至海边,倭寇趁海潮退尽,龟缩海边船上,凭借这一大片的泥涂,认为戚家军插翅也难以靠近。戚继光发现当地讨小海的百姓架着长八尺、边高八寸,底宽八寸左右,尾部形似小船的滑贴,在泥涂上能滑行如飞,像陆地上骑马似的,来去自如。戚继光于是命人制作了大量这样的“滑贴”,招募了大批经常下海的健壮青年乡兵,同时请百姓教会了许多戚家军驾驭。嘉靖40年(1561)农历五月十九,戚继光令踩滑贴的乡兵,去倭寇船前呐喊叫骂,诱敌登陆。戚继光自己则早藤岭等地设伏,最后把倭寇打得大败,活捉倭首五郎、如郎等人。《云浦陈氏文化》一书中,陈奕富先生写的《滑贴诱放歼倭寇》一文,就有此记述。

  每日潮落时,吴永福骑着父亲的破电动三轮,载着泥马和补网工具来到滩涂上收获大海的“馈赠”。滨东围垦一期北堤是他的必经之路,这里离他的作业地最近。

  每当经过惟河排污区时,他总是要在父亲去世的地方停留,感受父亲的艰辛和死亡前的恐怖,闻着被污染的淤泥散发出的恶臭,看着水闸开启海水退出,留下的小生物在淤泥上四处乱窜……他不知道自已在寻找什么,也许就是心中的一个“迷”吧:父亲是怎么死的?撕划的血痕是怎么来的?是生物造成的吗?什么样的海洋生物……

  直到有一天。

  吴永福象往常那样扛着泥马,提着竹筐来到北堤外的滩涂上,熟练地摆好泥马,前档放好竹筐,双手握住横档,一只脚跪在泥马里,另一只脚在泥涂上蹬,向着目的地驶去……

  前方的小生物快速散开逃窜,身后又传来了耳熟的 “扑、扑、扑……” 跳跃追逐声,每日都是如此,吴永福早已经习惯,头也没回地来到父亲留给他的插茜作业区。这片作业区一共有四排,一排有六栏,每栏成V型固定布网,整齐地排列着,吴永福要逐个翻着检查插茜网袋,收获一个潮次的馈赠,清理不需要的杂物,二十四个网袋一般都需要个多小时,加上固竿补网,至少也得二三个小时。

  这趟不错,可能是大潮水的缘故,收获很不错,除了蟹类、小鱼,还捡到了一条近3斤重的河鳗,按照收购价也有个千多块钱,吴永福有些兴奋……

  当快要清理到最后一个V型固定网时,吴永福发现不远处的网栏里似乎横搁着一个近米长的物件,他更是兴奋,急忙蹬着泥马过去,原来是一副很大的鲩鱼骨,骨骼很完整,不见一点肉渣,眼珠子似乎是被吸了出来,白白的一颗小珠掉在不远处。

  “这么大的鱼,真是可惜了。”吴永福惋惜地拔弄了下鱼骨,筋还连着没有散架,半透明的脊椎似乎还能看见其间骨髓的流动,应该是刚被啄食过的吧,是谁呢?

  吴永福看了半天没想明白,这在以前是从来没见过的,最近似乎是寻常事了,这是怎么了?仰视着天空偶尔飞过的海鸟,又眺望了下凄凉的滩涂,灰色的淤泥接入灰色的大海,灰色的大海混入远处灰色的天空,连成一片,只有那几座孤零零的深灰色海岛浅浅地分割着海天,带着腥气的海风掠过身体,阳光的炽射下毛孔依然能够感觉到一丝不经意的寒气,可能是过于空旷吧!

  吴永福小心翼翼把整副鱼骨移入竹筐,他想带给马小可副指挥看看。父亲去世后,他现在最信任的就是马副指挥,因为只有马副指挥实实在在地帮过他,真的为他着想,也只有马副指挥听懂他的话,有耐心听完他的话,还给他递烟泡茶…… “真心”为他考虑、分析。

  为了父亲的死因他寻找过马副指挥几次,带过几次所谓的“证据”,但很快都被否定,最后连他自己也感到不可信,但执拗的个性又让他无法停止,他感受到马副指挥对他无聊的造访已经有所厌倦。这是最后一次,这,肯定有问题!吴永福有些激动。

  “啊!”的一声轻哼,他快速缩回手,可能是过于关注鱼骨的完整性,食指被随身携带的竹筐竹篾尖刺划破,血滴入积水的淤泥,荡起小圈圈的波纹。他急忙把食指含在嘴里吸了下,看看不是很深,又把划破的食指放在海水里荡了荡,血随之溢开……

  海水有消炎作用,一阵刺痛之后似乎止住了些许,翻遍了全身终于寻找到一张破纸巾,撕下一小块沾着血把受伤的手指卷起来……

  突然间,他的手在汗毛悚立中静止。在阳光的照射下,依然有一股寒意透彻全身,他几乎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还有熟悉的、轻轻的“扑、扑、扑……”跳跃追逐声,从远而近,越来越密……

  他不敢动,也不敢回头,只是用眼球在眼眶中溜溜地打转着环视:不知什么时候以自身为中心点的近两米半径内己经围了一圈蓝褐色的生物,略别于灰褐色的淤泥,若不是越聚越多,还真是难以发现。凸起的小眼睛长在额头上闪着绿光,头部肌肉如脱水般吸附着镂空的鱼头骨,骷髅般的阴森,鱼鳃有节奏地鼓起,不断起伏,不断扩大,发出微微的“思、思、思……”声,缓慢而又警觉地贴近……

  吴永福认识——跳跳鱼,一种特别大的跳跳鱼!每条足足有20厘米长,不同于小时候记忆中的印象!自从接手了父亲的行当,他己经很熟悉这种跳跳鱼,每次跟在后面的就是它们,他前进,它们跟着,他停下,它们依靠肤色伪装静止,当他甩去泥巴时,它们又飞快地逃窜……

  今天,今天似乎有些不同,不知道什么吸引了它们,正在成排地组队贴近,背鳍倒立,第一背鳍的鳍棘更是成扇形挺直,鱼鳃越鼓越快,极力地向外扩张,“思思”声随之越来越响,已经有些共振的声效,吴永福在耳鸣中有些晕眩,莫明其妙地心慌,他顺手抓了把淤泥砸去,随着淤泥撒落,跳跳鱼快速散开,而又慢慢地重新聚集,打破的共振让他没了晕眩,耳鸣随之散去,清醒了许多……

  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嗖”的一声,一条跳跳鱼忽的弹射,直线冲向吴永福受伤的手指,他的手在条件反射中挥去,掌短肌猛击跳跳鱼努力扩张的大嘴。“呯”,跳跳鱼无可奈何地痛苦扭曲着砸回鱼群,泱起一片惊扰,吴永福的手有些微微刺痛。没等他细察伤口,“嗖嗖”声连片响起,不用想就知道是跳跳鱼众起攻之,疼痛让他的神经在绷紧的肌肉中迸发,吴永福大叫一声,不断挥舞着双臂,摆脱沾身的跳跳鱼,猛地从泥马边上抽出一块松动的木板刮向淤泥,泥浆随之朝着四周散溅出去,跳跳鱼惊恐地四处逃散,也许是第一次遇到如此的激战对决吧,但它们还是不死心,因为已经尝到了血的味道……

  乘着跳跳鱼重新回神聚集的空档,吴永福急忙扶起斜倒的泥马,摆上竹筐,又用木板奋力地挥舞了几下,蹬着泥马快速在V型固定网的间隔中逃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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