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山鬼2020-02-25 17:082,220

  伴音牵着她的手,一直潜到西海深处。

  毕竟不是水里面的妖怪,在入海之前,他给了她一颗丹药,服下后到了水里面就可以活动自如,自由呼吸了。而且,终身拥有这样的体质。

  神君之子就是神君之子,随便一出手就那么大方。

  卫九乖乖服下,已经迫不及待地入海去了。

  一路看到很多新奇的海里生物,卫九兴奋异常。

  原来海龟并不像戏本里面写的那样行动缓慢,卫九才轻轻碰了一下它的壳,它就猝地一溜烟就没了。

  原来大龙虾还是大近视,卫九都走到它面前了,那只大龙虾还不慌不忙地撞过来。当看到卫九身后的伴音的时候,恃恐而立,哆哆嗦嗦恭恭敬敬地道了声:“伴音殿下。”

  海里面的海星就像陆地上的花蝴蝶一样,总是成群结队地在空中飞来飞去,停留在风景好地方。

  “好玩吧,这只是西海的冰山一角而已。”

  卫九点头。这只是冰山一角?对于一只大陆妖怪,还是一只大半生都生活在山区里的妖怪已经够稀奇了好么?不过既然那么新奇这一切,真希望以后可以和他把西海的每一处都走遍。

  她就像一个童心未泯的少女,一路蹦蹦跳跳,走在他前面。

  是这一路蹦蹦跳跳果然就是出了问题。

  卫九只顾着欣赏西海的奇异之景,把玩各种稀奇古怪的动物,等到她踩到前面一个人的脚的时候,她恍惚了很久才反应过来的。

  “对……对不起。”

  卫九往后退,那个人却没有看她,而是往她身后的伴音走去。

  “她是谁?”

  伴音笑了笑,“我朋友。”

  那个人走得离伴音越来越近,几乎要和他贴到了一起。他似乎和伴音说了什么,可惜卫九并没有听到。

  伴音的表情出现了微妙的变化,那个人走远了之后,他对卫九说:“他是西海酿酒官的儿子,叫楼西亭。”

  那天,伴音把她留到自己的宫殿,就说有事出去了,叫她不要乱走。

  每次他让她等他的时候,其实她内心都特别害怕,她害怕他再也不回来了。她告诉自己别想多了,这里是西海,是他的家,他怎么可能不回来。

  不过,她从来不敢问他,等到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回来。

  果然,在西海的第一个晚上,他没有回来。

  毕竟是陆地的一只小妖怪,虽然带她进来的是神君的儿子,可是她还是很不自然,完整地收起了在花谷豢养了几百年的野性。

  被安排来服侍她的是一只鱼妖姑娘,她对卫九不多言也不少言,带卫九熟悉伴音的府邸,温柔恭敬得恰到好处。

  西海神族的宫殿有一点让卫九比较满意,那就是平时基本看不到宫女和侍卫什么的,只有在需要他们的时候,他们就会及时出现。她想可能是因为西海的主人大多比较爱清净吧,这样也好,不然如果像人间皇宫里的那样,皇族走到哪里身前身后都拥簇几百几千人,她着实有些受不了。

  可是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她数着日子,好像都快过了一个月了,他都没有回来。

  她戚戚然地坐在后庭里,呆呆地望着宫殿外游来游去的各种鱼。

  到底为什么,她就跟着他来到西海了呢?她想起自己当初那句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的话,突然笑出了声。他从来只是温柔得恰到好处,对自己也很好,却从来没有说过喜欢自己啊?

  那日他说他求得还心草,是为了救一个他亏欠了那个人后半生的人,那个人,也许是他心中爱的女子吧。那么他现在是不是拿着还心草去救人了呢?如果真是这样,他又将置自己与何地呢?

  时间又悄无声息地过了两个月,她好像突然明白了戏本里那些被打入冷宫的女子,那样孤寂和无奈是不是和现在的自己一样。

  终于,她忍不住招呼了鱼妖姑娘,“你们家殿下去了哪里?”

  鱼妖姑娘对卫九笑了笑,“殿下的行踪,我们这些下人又怎么会知道呢?”

  “那他一般出去会多久回来呢?”

  “这个呀,殿下生性随意散漫,是老神君的几个儿子当中最自由随性的,老神君也不怎么管束他,有时候出西海一连好几年不回来的都有。”

  好几年……

  她的心一沉。

  “哦……西亭公子来了,他是我们家殿下的朋友。奴婢先退下了。”说罢鱼妖姑娘轻轻一闪,然后消失了。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总感觉他不是很喜欢她这个陌生人。

  “伴音就是这样一个人,谁都猜不透吧。”

  没想是他先开的口。他在她对面坐下来,在桌上放了一壶酒。

  “嗯……”卫九轻轻的回答。

  这个叫楼西亭人,后来每隔几天都会来一次,每次来的时候,或者带一壶酒,或者什么都不带。

  他会和她聊聊天,聊的内容很简单。他没有伴音那么爱笑,但偶尔露出一个笑容,卫九总觉得那么真实。

  “怎么了?是不是想家了?”

  “嗯,想姐姐了。”

  “那为什么还要离开你姐姐呢?”

  这一问,真把她问住了。

  “你喜欢伴音吧?”

  这一问,更把她问住了。

  她想回答,嗯,喜欢,可是这一刻她突然有些害怕。她确实喜欢他,可是他会喜欢自己么?

  茫茫西海里面,她突然觉得自己卑微得无处可躲。

  她细细的回忆起着,无论是从一年前她荒唐地把还心草交到他手上,然后游走三界最后到了西海,还是一百多年前,他突然像天神一样降临在花谷。是了,一切的开头都是她卫九先爱上了他。

  “伴音一直都有喜欢的人,嗯没错,是人,不是妖,也不是天上的神。”

  她苦笑,“是么?我一只小小的的妖怪,怎么敢喜欢上神君呢?神君许是念在我赠了他还心草才把我带在身边的。诶对了,你今天怎么没带酒来?”

  “你以前不是说你不喝酒么?我一个人喝又没意思。”

  “谁说我不喝,你快去拿来。”

  卫九狠狠地推了楼西亭一把,又接着一直把他推到了门外,“你快去拿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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