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采商不管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做朋友的都会两肋插刀的去帮助他,白绍觉得自己这个朋友已经是尽职尽责,但是想不到的是袁采商这条池鱼在必要的时候还是游得蛮快的。
“在你工作的地点不好说话,可是出来也不用带我到这个地方来吧?”
医院外面的小型超市,里面的人不是很多,但是门口卖慰问礼品的却是络绎不绝,已经大肚子的女人在门口跟顾客说话。
袁采商的视线就追随着对方而不肯有片刻的偏离,白绍无奈:“你能不能不要老是盯着那边的女人看。”
“那是我的女人。”
“就是因为是你的女人,所以我才说你不要老是盯着对方看,自己老婆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已经清清楚楚了吧?究竟为什么还是这样看不够?”
袁采商眼光变得深沉起来:“你不知道,阿红的身体根本就不适合生小孩。”
白绍闭上嘴巴,这多半会是一个悲伤的故事,自己有必要闭上嘴巴不要乱说话。
“我很担心阿红会在生产的时候出什么事。”他将视线收回来,手指攥着咖啡杯,“因为是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所以觉得无论怎么看,好像都看不够。”
这话说的很含蓄,实际上白绍了解的非常清楚,袁采商的婚事到现在都是没有公开的,虽然这个女人已经怀上了袁家的孩子,袁家却并不认同这个女人的身份。
而所有的反对者当众态度最强硬的就是袁艺莹,那个袁家的后来者。
“如果生产的时候发生问题,你打算保哪一个?”
这是常常在电视剧里面临的选择题,孩子跟孩子的母亲,要哪一个生存下来只有在手术室外面等待的人才能够坐下的决定。
“那个孩子是我们袁家的孩子。”袁采商微笑,倒是讲到这个问题上没有了之前那么沉重的样子,“孩子是我的孩子,女人也是我的女人,我要是要我的女人是没有错的。”
“袁家会反对,你的家族好像不会同意。”
“最重要的不是我的家族,而是阿红的意见。”
白绍有些吃惊:“你老婆对自己的身体状况还是知道的蛮清楚的。”
是很清楚,所以才会出现这个讨厌的决定。
“你说……”袁采商的视线落在白绍的脸上,“如果一个母亲失去了钟爱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的反应?”
一个母亲,失去了自己期待而喜爱的孩子,在梦想着对方出生长大的时候却不得不去面对这个孩子已经死去的事实。
如果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那么这个母亲应该怎样面对,会出现什么样的反应?
袁采商作为妇科的医生,平日里见惯了那么多来堕胎的年轻女人,却惟独在这件事情上表现的迷茫而疑惑。
白绍也好像是被问住了,许久才将手插进头发里挠了挠:“我想,这个问题,慕菲雪会更清楚。”
这个问题只有亲身经历过的才会清楚,而且是非常的清楚,就算是在梦里也无法有一秒钟的忘记。
医院里静悄悄的,太阳从天空的正中往西边挪移,等到日落西山的时候,太阳光已经只能投射到地上薄薄的光辉。
那样淡淡的光辉,却带着致命的伤感。
慕菲雪睁开眼睛,茫然的看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在来到这个地方之前自己所遭遇的那些事情都变成碎片一样的记忆,需要时间把记忆整理成完整的一段,所以闭上眼睛静静的冥想,希望可以以此来讲那些已经断裂了的记忆重新想起来。
可是,这些好像都是画蛇添足了。
因为那样重要的记忆,在自己还没有完整串联起来的时候,大脑就自动的开始播放始末。
从最初的争吵,到最后肚子里那种下坠一样可怖的疼痛,没有一丝一毫的遗失,所有的感觉都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而记忆也在这样的而疼痛里全都清晰的展现出来。
“我的……肚子……”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这时候还在吗?
手臂很沉,想要抬起来要费很大的力气,但是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想要将手臂抬起来,想要让自己的手心去碰触自己的小腹,看看自己的小腹是不是依旧隆起。
想要感受那个孩子,感受那个生命,想要看看他是不是还在自己的肚子里。
她的手费力的往上抬,却突然被一只温暖的手心握住,然后抓着她的手腕引导着她抚摸上自己的腹部。
惊愕的不解在手心触到隆起的肚子之后被欣喜暂时冲散,眼眸里温柔的光辉也在放心下来之后柔柔的散发出来,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笑意。
很开心很庆幸的笑意。
应该感谢这个世界,或者说应该感谢以前都不认为会有的各路神仙。
谢天谢地,自己的孩子依旧在自己的肚子里,自己的腹部还是隆起的。
只是,为什么……
在这样感觉到放心跟庆幸的时候,竟然会觉得悲伤,竟然也想要在这个时候哭泣。
这个孩子,这个孩子在自己的肚子里便就已经开始受苦,自己却没有能够保护她。
“醒了?”
男人的话打破慕菲雪的思绪,这时候才想起自己的手腕上依旧有着男人掌心的温度。
只是进入眼帘的男人却依旧是自己最不愿意看见的那个男人。
“你,怎么会在这里?”
齐月封,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是齐月封,在自己最后陷入一片黑暗的时候,就像是看见了等号一样奇妙,而等号的两边是齐家还有齐月封的名字。
接受了齐家的委托,然后这样伤害自己,难道齐家不是齐月封吗?
这个男人竟然一如既往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呢,完全没有什么不适应或者是自责的样子,就算是自己也不确定跟这个男人之间的恩怨是不是已经到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你好像很担心自己的肚子,里面的孩子对你来说很重要,是不是?”
从慕菲雪昏迷的时候就听说了之前的事情,之前在女囚的寝室里发生的事情虽然不可能会被一一还原知道所有的细节,但是从那些缩成一团的女人断断续续的言语里还是不难发现,慕菲雪就算是在挨打的时候也是下意识的护住了自己的肚子。
因为在她的肚子里还有一个孩子,一个跟其他男人之间的爱情所产生的孩子,如果不是因为喜欢对方的话,也绝对不肯能将这个孩子的存在看的这样重要。
只是自己始终不明白这个孩子是慕菲雪跟什么人有的孩子。
“我已经问过你不止一次了是吧?”
慕菲雪不看他,也没有起身的打算,头上裹着的绷带看起来很可怜,整个人的脸色也很苍白,脸颊贴着枕头,眼睛半闭着。
齐月封却凑近她:“你就不能老老实实的说出来肚子里的孩子是跟哪个男人有的孩子吗?”
你就不能老老实实的说出来吗?
说出来……
慕菲雪在心里重复这句话,脸却一点点的埋进洁白的枕头里,说出来,怎么说出来?
这个孩子的父亲可是近在眼前啊,可是自己却一个字也不能说,自己一句话都不可以乱说,说错一个字的话以后搞不好就会变成众矢之的。
虽然现在的状况已经不好,可是继续这么糟糕下去的话,应该怎样来对待之后的生活?
“你是慕菲雪,你不是什么都不害怕的吗?为什么一定要保护这个孩子?这个孩子的父亲究竟是什么人,值得你用自己的性命来保护这个孩子?”
慕菲雪的脸埋在枕头里,头发却被齐月封按住,他的手就按在自己的后脑上,没有往下,却带着像是要把人按进枕头里憋死一样的压迫感。
齐月封,一直都想要知道自己肚子里的这个孩子究竟是哪个男人的骨肉,可是却从来没有仔细的想过跟自己之间的所有细节。
就算当时真的是吃了什么药物,可是为什么醒过来之后会一点印象都没有。
跟自己之间做过的事情哪里会这么容易的就被忘掉,不管怎么样也会多少有一点记忆的吧?
只是为什么记不起来?
“这个孩子一直留着的话,就算是出生后也一定会让你想起孩子的父亲,你说出来是早晚的事情,想要一直这样隐瞒下去没有任何好处。”齐月封还在逼她,还在试图知道这个孩子究竟是什么来历,“告诉我慕菲雪,把你关于这个孩子的事情告诉我。”
自己一直都觉得这个孩子跟自己是有关系的,可是不是慕菲雪亲口说出来的话,就算是自己也不会相信。
慕菲雪,你亲口说出来。
说出真相来就好。
说这个孩子跟我是有关系的,跟整个齐家都是有关系的,只要你说出来的话,我也就找到能够光明正大保护你的理由。
慕菲雪的脸从枕头里露出来,看着齐月封眼里熠熠闪出的光芒,那样期待的光芒,期待着自己说出来的光芒。
“你告诉我,告诉我真相。”
像是在诱导,又像是在威逼,不管怎样,无论如何,齐月封都想要让慕菲雪亲口解释肚子里这个孩子的来历。
“我……”我想要说出来。
慕菲雪看着齐月封的脸,怔怔的仿佛是陷入到了某种幻境里,想要跟齐月封说出来。
想要大声的说,这个孩子是你的孩子,是你跟我的孩子。
可是,冷静下来之后要怎么解释,齐月封明明都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自己就算是说出来的话,被认定为是在撒谎,也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我……”
齐月封的眼睛那样紧迫的盯着自己,仿佛要看穿自己的身体,刺透自己正在摇摆不定的内心。
可是喉咙里的话,说不出来,就像是一个极限的禁咒,没有办法说出来,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明明话就在喉咙里噎着,可是不上不下却无法轻而易举的说出口。
“跟我说这个孩子的来历,作为交换,我救你出去,怎样?”
实在无法再这样继续容忍慕菲雪拖拖拉拉下去,齐月封抛出了自己认为最诱人的诱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