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不被理解的事情在不被爱上的时候,说了跟不说又有什么区别?
根本就没有区别……
齐月封默默的离开了,这几乎是慕菲雪意料之中的事情,她扶着额头,释然的叹了一口气。
“菲雪姐姐……”一只柔软的小手放在自己的肩膀上,是齐晓霜的声音。
“什么?”她抬眼,看着齐月封的亲妹妹,突然有些自嘲的扬起唇,“你以为我再次回来是因为什么呢?我是想要回来报仇的,我才不会爱上你哥哥。”
“不,菲雪姐姐。”齐晓霜微微一笑,似乎理解了什么深处的东西,“你爱我哥哥。”
爱……齐月封?
“呵……”她冷笑出来,惊住了身后站着的凌子豪,“如果愿意自欺欺人的话,就这样认为也不错,反正齐月封是不会接受自己的失败的。”
但是,齐月封你败了,真真正正的败在了我慕菲雪的手里。
她眼里的仇恨还是变成了一道厉光,即便已经是最后的关头,她的恨意依然没有完全的消散。
“姐姐才是自欺欺人。”齐晓霜,一向是温婉柔弱的齐晓霜竟然无法忍受一般的略略提高了声音,然后又被自己的失态惊住,掩饰般的将手放在自己的耳畔,道别:“姐姐会明白的,我先走了。”
慕菲雪应该是明白的吧?应该是明白这个世界上她一直不能释怀的便是扎到心里扎的最深的吧?
那样浅显明白的道理有很多人并不愿意直视,更不愿意承认,以前的齐月封是这样,现在的慕菲雪也是这样。
齐晓霜直起身,收回了放在慕菲雪肩膀上的手,深深看她一眼,有些无奈的离开了。
这两个人即便是彼此的心里都有对方的,但是一直以来为心穿上了重重的铠甲,在冷漠跟仇恨里隔离开了对方。
凌子豪看着齐晓霜离开,走到慕菲雪的身边,低声:“这样可以吗?都已经做到了最后的一步,你却还是忍不住呢。”
忍不住……怎么可能忍得住?
“当年我是怎么过来的,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变成这个样子是理所当然的吧?”慕菲雪强打精神,一点也不想要让人看见她脸上不经意间就暴露出的柔弱,“好了,明天还得对付齐月封的刁难呢。”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将长发往后拨了拨,有些疲惫的叹息:“明天,咱们跟齐月封的合作关系会有新的挑战的。”
凌子豪默默看着她,不明白慕菲雪此刻的镇静是从何而来:“这样撕破脸的话,齐月封会把你当成靶子的。”
“我知道。”她很清楚,却并不回头,而是一直往楼上走,“不管他打算怎么做,我都会统统接着。”
已经没有办法了,因为自己没有忍到最后的那一步,所以就没有办法了。
“为山九仞功亏一篑,说的就是你这样沉不住气的人。”凌子豪有些可惜,却又有些担心,“明天……”
“不要担心。”慕菲雪在二楼的楼梯上站住,一只手扶着螺旋楼梯的铁艺扶手,微微笑,“我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有我兜着。”
齐月封他有什么本事,全都冲着我慕菲雪过来吧,我慕菲雪能撑得住。
凌子豪只是遥望他的背影,便就觉得仇恨蒙蔽了慕菲雪的心智。
仇恨,这是多么刻骨铭心的感情,还有什么是可以比这更痛苦的存在着的。
“菲雪,你能听我说吗?”
“从一开始的时候你就是摇摆不定的,对于复仇有这样艰难的抉择么?”慕菲雪放缓了上楼的脚步,侧眼掠过他就看向了正前方,似乎梦呓般低笑了一声,“我也想忘记。”
那些刻骨铭心的全部都忘记,统统都忘记,一点一滴都不要留下,所有的都不要记得。
忘记齐月封,忘记跟齐月封在一起的时候做过的一切事情。
她脑子里很乱,很混乱,整整一个夜晚都是睁大了眼睛看着黑漆漆的天花板,然后一点也不困倦的翻腾着跟齐月封之间的往昔种种。
“齐月封……齐月封……”她侧身,抱住了身边的抱枕,轻轻的闭上眼睛,眼睛里终究还是忍不住那一滴滑落的泪珠。
夜,寂静无声,有什么东西回来了,却也破灭了。
同一个深沉的夜里,齐月封却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杯接着一杯和酒柜里取出来的洋酒。
桌面上的名贵的洋酒空瓶已经打破了他独酌的记录,他觉得这个世界上总是那么机缘巧合,那么让人意料不到。
他当日的时候怎么能够想到有朝一日真的会想到慕菲雪,真的会为慕菲雪觉得伤心难忍。
“哥哥……”齐晓霜一直都坐在他的身边,看着哥哥无精打采,她也觉得不好受,劝他,“哥哥,菲雪姐姐当年的事情都过去了。”
“你觉得过去了吗?”他抬眼,看着天真的妹妹,苦笑着又端起酒杯来喝酒,“只要慕菲雪没有忘记,那就谁都忘不了。”
到死都忘不了,因为慕菲雪当年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白白受了那么多的折磨。
“可是,哥哥,现在菲雪姐姐回来了。”齐晓霜提醒他,甚至觉得有了些希望,“只要菲雪姐姐回来了,你就就挽救这件事情的机会啊,哥哥。”
身为齐月封最疼爱的妹妹,齐晓霜不管是在任何时候,都是向着齐月封有利的地方来着想,除了在慕菲雪的这件事情上。
慕菲雪的出现,让一直乖巧的齐晓霜第一次对哥哥有所忤逆,从那个时候开始,齐晓霜就已经清楚的认定慕菲雪是哥哥应该喜欢的人。
“哥哥,菲雪姐姐的虽然看起来是个冷漠的人,但是她的内心是善良而热情的,而且,菲雪姐姐这么多年以来,并不会发生太大的改变。”她沉吟,眼里有了闪烁的神采,“如果哥哥重新跟菲雪姐姐开始的话,菲雪姐姐会留在哥哥的身边的,哥哥要不要重新来一次?”
“重新来一次?”他抬起黑白分明的眼睛,却没有受到酒精的影响,即便是喝了这么多的酒,他的眼里依然没有闪现出醉意来。
人,就是这样,越想要借酒消愁的时候,就越是愁,越想要用酒精来麻痹自己的时候,就越是无法得偿所愿。
这该死的清醒让他觉得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妹妹眼中的期待跟鼓励。
“哥哥,为什么你不能正面的面对菲雪姐姐呢?”齐晓霜有些着急,久久等不到哥哥的答复,他也觉得无措,但是又不想要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放弃,“哥哥,我敢保证菲雪姐姐的心里还是记挂着你的。”
“只不过是记挂着对我的仇恨而已。”他将酒杯里的酒倒得满满的,“她只是恨我而已。”
“这也是爱情,哥哥。”齐晓霜的音量微微抬高,她夺过是齐月封手中的酒杯,然后盯着极力想要麻醉自己的哥哥,“哥哥,你看着我。”
齐月封抬眼,漫不经心的看了齐晓霜一眼,不认真的神情占了十二分。
“哥哥啊,没有爱情怎么会有仇恨,你是她的至爱,所以你的伤害才令她最恨你啊。”
齐月封的不认真让她无法忍受,齐晓霜使出生平最大的勇气来面对着一向严厉的哥哥,甚至变成了劝慰加说教的口气:“哥哥,你想啊,菲雪姐姐当年多宝贝你跟他的孩子啊,她为了保护那个孩子,为了保护你,都是死咬牙关一个字都不肯透露出来啊。”
他眼里浮出茫然跟追忆的迷惘来。
“菲雪姐姐当年无论如何也不肯说出来,不是因为要保护你么?”齐晓霜抓住哥哥的肩膀,眼神里有几分执着,“因为你那么多次的拒绝她,因为你一直都没有将她放在眼里,所以她就算是怀上你的孩子都不敢说出来,生怕说出来的时候你会被媒体跟死对头扣上花边新闻的脏帽子,那个孩子他不告诉你是打算让他不要变成一个爸爸不喜欢的孩子,这一切你能明白是因为什么吗?”
答案近在咫尺,齐月封却弯起唇角,笑了。
他知道,他知道答案。
“因为我那时候还不知道自己喜欢她。”
齐晓霜的眼珠颤了颤,慢慢放松了抓着哥哥肩膀的双手。
“哥哥既然清楚的知道当年是什么让你们擦肩而过,那么现在就应该抓住机会,不要让错误重新来一次,否则的话,你会觉得遗憾终生的。”
遗憾终生?
难道现在不是遗憾终生么?
他眼睛静静的看着酒杯里面的洋酒,眼中渐渐的起了波涛。
慕菲雪,当年一定是伤的慕菲雪很深很深吧,竟然连怀有了自己的孩子她都不肯说出一个字来。
早就觉得奇怪了,在三年之前的时候就已经觉得奇怪了,明明慕菲雪是自己觉得讨厌的人,可是却总会在不经意的时候就满脑子都是这个美丽却嚣张跋扈的女人。
他们慕家虽然有瑕疵,但是这个女儿却无疑是最吸引人的。
当年不管是从什么角度来看,慕菲雪都是备受追捧的大美人,但是自己居然觉得她出身高贵而没有自食其力的结果,认为她是一个嚣张跋扈不识好歹的娇小姐。
现在过了几年来看,以前那些偏见早都已经灰飞烟灭,这个女子是独一无二的。
她给自己制造了重重阻碍,自己也给她制造了种种困境。
如今这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报复与仇恨却已经取代了当年她的执着跟热情。
自己要怎样才能够让慕菲雪重新变回当年那个纯粹的慕菲雪,自己要怎么做才能够让她不再这样深陷在对自己的仇恨里?
齐月封觉得难过,也觉得彷徨跟无助,这是他从不曾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来的脆弱。
却想不到在慕菲雪到来的时候,巨细无遗的从心底里翻腾出来了。
慕菲雪,我究竟要怎么来对你?
怎么来对待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