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遮月,云层的上方,仔细辨别,却有两道争论的声音不觉传来。其中一道年迈之声,叹息地谴责道:“上君您这是犯规呀……”
“本君寻了司命星君多日,怎得今日星君愿现身一见了吗?”来者是那紫辰阁内白发俊颜的紫宸上君。自那日仙体回归后,紫宸上君便到处寻那护天命石的司命星君,也不知是那星君有意回避自己,还是他果真有其他要事,才会一连几日令他在仙宫扑了空。
那被唤作司命星君的老者面色略显尴尬之意赔罪道:“小仙职责所在,还望上君体谅。”
紫宸上君的目光耸然一动,冷冷的厉绝之音质问道:“星君刚言本君犯了规?本君倒要问问你,这本不相干的两处历劫,为何偏就聚在了一地,还令命盘之数生出这么大的变故来!星君难道不该与本君好生解释一番吗!”他淡冷的目光透过云层,远远望向凡尘时不自觉柔和了几分:“本君那七分真身与她一道下凡历劫,助她飞升,可否能圆满回归?”
那司命星君哪还敢多嘴言语。这紫宸上君乃这天界地位仅次天帝的大神仙,此次下凡历劫也是事出有因的。即便是紫宸上君的好友忘尘仙君,也只是通过棋局胜负换到了紫宸上君的三分之助。这天宫内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这紫宸上君除了那瑶尘仙子外,谁也无法令其给出三分以上的真身之力陪着去那凡尘历劫。
“老朽刚刚不是跟您解释了嘛,上君这几日的干扰恐会令此遭生变……”司命星君发出年迈无奈之声为自己开脱道。那日若不是拂花侍者在天命石上误滴了自己的仙血,令天命石承接了他的仙命,竟而令那归元碑擅得因缘,让那本该发生在大唐境内的凡尘历劫,突就偏离去到了那东璃,与那忘尘仙君一道历了此劫。
“星君不也说天命石就连本君也无法改变吗,本君偏就不信,偏要试上一试将这一切重新拨回到原来的轨迹!”紫宸上君厉绝的声音很是固执道。
这紫宸上君的顽固是天宫出了名的,奈何司命星君想躲偏又躲不了,只得小心陪着不是道:“还请上君息怒”司命星君心里将这顽石般的紫宸上君骂了又骂,心想着当时要不是您老人家非要用天命石为瑶尘仙子渡劫飞升,哪会出这档子的差错。这天宫里,大小神仙皆知这天命石乃上古五彩神石,一旦承接仙人的命格,便无法再行更改。这也是司命星君当时反对紫宸上君启用天命石的原因。若只是为飞升渡劫,仙人命簿虽无天命石那般可提升万年修为,但这命簿渡劫不论是否完满,皆可提升仙人百年修为。所以当时司命星君一再强调两者的不同,但仍是未能说服紫宸上君改变主意,改用命簿渡劫。
虽说这紫宸上君乃这天宫中的大神仙,但一旦命契天命石,任他再大的神仙也无法左右这命盘之数。这天命石渡劫虽说可以提升仙人的万年修为,助其飞升,但一旦承接了仙人之命,倘若未能完成契约之定,那渡劫的仙人便要不断去到凡尘历此劫,直至完成契约之定,方能重归仙班飞升。这也正是司命星君现下最为烦恼的事儿。这天命石因那拂花侍者误自扰乱命盘之数,使得这瑶尘仙子与紫宸上君在这天命石上契定的“鸳鸯命”出现了异常,已无法再圆满回归。
自晓天命石上的命盘之数发生更改,司命星君本暗自想着尝试补救一番,往那仙书阁查阅各类仙籍时,却因这只有三分仙力的紫宸上君分身提前回归,扰乱了自己的补救计划。见那紫宸上君面色暗沉,不与好颜色的模样,司命星君即便有千条仙命也断不敢在此时向紫宸上君透露这天命石出现的纰漏,只含糊其辞说道:“这天命石本就只承接天命,与那命簿之劫不同,上君历劫时,老朽便相劝过您……”司命星君怕这紫宸上君知晓天命石无法令瑶尘仙子完成历劫,再做出出格的举动来,遂只得暂向其隐瞒道:“天命不可违呀”
“天命吗”紫宸上君厉绝的声音冷然一哼道:“本君倒要试试你所说的天命到底可不可以逆转”紫宸上君拂袖一挥,那归元牌前隐匿着的天命石赫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如偌大的书页摊开着。紫宸上君向前走了几步,那摊开的天命石上除了自己和瑶尘仙子的名字外,竟多出一个叫‘云集’的名字来。紫宸上君眉头微然一蹙望向司命星君语漠冷淡的问道:“此为何人?”
司命星君望着那出现在天命石上的云集二字,眉头随之拧了又拧,此上的名字正是那拂花侍者也。司命星君不敢再隐瞒,却又不敢和盘托出,只得模糊其词道:“此乃拂花侍者云集,当日他误自将自己的仙血留在了天命石上,令命盘改动……”
司命星君话语未落,但见紫宸上君眉梢一怔,微抬起右臂施展仙法向天命石上的云集直直而去。司命星君见状惊慌阻拦道:“上君万万不可……”司命星君话语还未落时,那天命石竟有着判断危险的通灵之力,哐当一声将本摊开两侧的扉页合上,而后便在紫宸上君的眼前消匿了踪迹。
“胆敢逃走……”紫宸上君眉梢微挑地望向天命石消失的地方,而后恢复冷色言道:“司命星君,本君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云层上的两道身影因刚刚的一场小小的变故各个消失了踪影,就好像这凡间黑黢黢的夜色般,只留下了一地无奈的叹息。
锦城城郊外的那片荒废园子的屋顶上,邱恒再睁开眼时,已是满天黑色,带着零散的星子,却未见晚月的踪迹。邱恒爽快地伸展了一记懒腰,迷迷糊糊问道:“大哥,几更天了?”他与龙运在此猫腻了一整日,肚子已是饿的咕咕叫,“大哥,今天怕是不会有胜负出来,我们先回药寮再说吧。”
龙运蹙紧了眉头,沉晌了片刻点头应道:“瞧那两人的架势是打算熬到天亮了……”
邱恒懒懒地扫了一眼远处城楼前的火光与人影,“他们俩也真够执着的,都厮杀了一整日了,都不肯松懈一下。”
“战争本就是无情的,这种紧急关头,谁要松懈一下,就会无意间失去了先胜之机。”龙运在山寨内当匪首时,可没少与地方官员正面冲突。这些也是他以往积累的作战经验。
邱恒入山寨的时候,当地的官府几乎处在闻落日崖山寨时都避而远之的恐慌,所以那种真正意义上的对战,邱恒其实未能有幸参与。但他平常素来喜打听小道消息,在山寨内称赞最多的便是这大哥龙运当年与官府对战时的那份气魄与胆识。所以他才会在弃官之后,直奔落日崖与龙运为伍。在他看来这样的男子汉大丈夫值得他去结交。这点二哥周江也与他如出一辙的认同。
“大哥,这样的局面我们其实帮不了任何忙,何必要在此徒增自己烦恼呢。”邱恒站起身朝那城门前又深深望了一眼:“大哥,走了,今晚他们不会有结果。”
龙运未否认邱恒的观察,照目前的情势看来,璃逸晟的大军是有意在拖延。龙运一时未明他的用意,但天色已晚,即便再继续等候在这里,他们也是无济于事,遂跟着邱恒一道站起了身,往药寮的方向飞身而去。
峡谷内,容棠宇因莫名的不安,手中的龙吟剑比先前来得更快,狠狠刺向了谢用。可那谢用毕竟是璃逸晟钦点的断后大将,也不是容易应对的主儿。两人在昏暗的峡谷内,借着火把下微弱的光亮展开了猛烈的厮杀。容棠宇的剑比谢用的还要快,在他全力以赴时,他的剑会更精准的刺向对方。在谢用还未来得及反应时,受了伤的容棠宇快剑一步地刺中了谢用的心口处:“战场上的厮杀,我经历的不比你少,却比你来得正大光明。”这一剑是报谢用刚刚的那暗箭伤人之仇。
谢用速度灵敏的往后一退,捂着受伤的心口:“看来我是低估你了……”谢用本无心与这人纠缠,为了更快地支援前方璃逸晟的大军,他才会在关键时刻命人下暗手趁早干掉对方。只是对方的实力超出了他的估算,既没有很快干掉他,也没能令自己讨到便宜。接下来谢用得用上比以往更认真百倍的状态来一会面前这个对自己来说强有力的对手,“报上你的名姓!”
“容棠宇!”
谢用一怔,这个名字他早有耳闻,却不曾料到自己会在此与对方以这种方式相见。既然是自己仰慕已久,并想要一战的对象,谢用更是精神抖擞起来:“容将军,久仰大名!”谢用的利剑不再含糊:“接下来我会全力以赴打倒你!”
容棠宇却未开口说话,他不关心对方是谁,只是目光紧然地盯着对方,而后手中的利剑已直逼对方而来。对他而言,不论对方是何人,只要是战场上,就得以胜负来终结。
两道身影在冷风的牵动下,你来我往的剑下见真章。容棠宇的剑法精进,在剑招上更胜一筹,但是谢用的蛮劲多少给容棠宇造成了几分削弱,才使得这两人的对打一时未能分个胜负。他们的身后,两军的兵马也丝毫未退让地厮杀在了一起。每个人都紧紧握住手中的兵刃,为各自的胜利拼命搏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