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初一十五,皇家寺庙奉朝廷之令在寺内摆禅说经,受香火供奉。冷寒之机,枝叶凋敝的中庭内卧着的香鼎旺着香火,寺庙的正殿内住持方丈与香客们聚集一堂,正将寺庙供奉的佛法圣经传习虔修的香客们:“是离欲一心缘空。于空系想是空处。不猗于空但有识。缘识便有识处。是亦为依。无依乃胜。若无所有。是谓无所有处。于想见过灭想见怖。一心是非想非非想处……”
殿内虔诚礼佛的缙云公主与新王后长英身侧忽出现一道身影,轻声说道:“王后娘娘,公主殿下,宫里头派人来了……”
王后长英与缙云公主悄然起身,出了正殿,而后在后院厢房内见得传话的太监:“奴才参见王后娘娘,公主殿下……”
“起来回话吧”长英与缙云坐下后,长英抬手说道。
“回两位主子,锦城一早送来了八百里捷报,王上不日便能凯旋而归,太后老人家特命奴才迎两位主子回宫……”长英在听得璃逸轩大胜而归的消息后,心中动然一喜,与身侧的缙云公主交换了喜悦之后说道:“王上大胜而归是朝廷内最大的喜事,太后派你来可有说庆功宴之事?”
“太后老人家说这是新王登基后的第一件大喜事,由王后娘娘亲自操持,并由公主殿下协助王后娘娘。”传话的太监将太后萧氏所交代的事情一字不差的如实回禀道。
长英心里盘算着庆功宴之事,嘴上却已急急下了令:“怜儿,收拾一下,即刻回宫。”一旁的缙云公主见王嫂长英如此心切,便随声附和道:“嫂嫂莫慌,还有几日可来准备,一会儿回到宫中我们先去慈寿殿请教操持过很多国宴的母后。”缙云公主在听到同胞亲兄大胜后,心中的石头不悬也未落。对她而言,六哥璃逸晟同样是自己的兄长。她此刻很是担心六哥璃逸晟的安危。
在去往大唐的那条道上,护送的一众士兵在一株老树下头靠着头的闭目养神起来。而在他们不远处的另一株老树下停着的那两辆马车旁,围着数道身影,其中率先发声的是周江:“这太不可思议了!”周江在见到马车内走出来的璃逸晟时,整个人震惊不已。他与一众人等都还未从这震惊中缓过神来,只有容棠宇面色无恙地望向那璃逸晟:“王上到底是念及了与六皇子的兄弟之情……”
“容将军莫非知情?”周江揣测地问。
容棠宇没有说话,径直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这是我去大唐借兵时,有人托我交给殿下您的。”
璃逸晟醒来后也甚是吃惊。他还记得那夜那太监强逼着自己将那杯水酒喝下后,便前尘不记了。等他再睁开眼时,见到的竟是容棠宇时,更为震惊。在下车后,龙运等人出现在他面前,更是令他不敢相信。
龙运也从怀里掏出那夜新王璃逸轩交给自己的那封信件:“上面虽写着我们将要去的地址,不过里面的内容我想那王上该是要交给殿下您的。”
璃逸晟率先打开了璃逸轩的那封信:
六哥,当你读到这封信时,说明你已经醒过来了。去大牢见你过后,我想起了许多我们儿时相伴的时光。很多时候,父王总将你与我摆放在一起比较。你总说父王是为了用你来激励我,可在我眼里又何尝不是觉得父王在利用我来突出你的优异呢!或许我们背后隐藏着的萧门和谢氏,才是父王真正的用意吧。当你真的成了阶下囚时,我竟想起父王当时教我们的那首‘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的诗来,竟莫名觉得有几分讽刺。六哥,若有朝一日你愿放弃权贵,只为了东璃社稷,愿意重新踏上东璃这片天地时,我便认为你已做下决定,真心实意要回来协助我治理东璃。在那之前,我会凭一己之力将父王留下的东璃撑起……
璃逸晟望着那封璃逸轩亲笔书信怔然不语,晌久才打开另一封,竟是自己母亲谢氏的笔迹:
晟儿,我与你舅舅安然无恙,我们在大唐等你来接我们。
信中寥寥数语已令璃逸晟明了一切,他抬起不敢相信的双眼望向容棠宇:“那城楼上挂的……”
“这点我可以向殿下保证,因为人是由我亲自护送走的。”容棠宇大致能猜测到这信中的内容,遂诚恳回答道。
璃逸晟望着手中的两封信,反思自己离京时的动机与后来被萧氏威逼无路之下的谋逆,许多时候并不是出于他的本意,却在逼不得已下成了他唯一的抉择。若当时他不那般执意令东璃动乱,令百姓受苦,而是尝试去相信自己那个同父异母的弟弟,尝试着与他真正沟通一回,或许他的结局并不会如此。璃逸晟觉得自己当时做了件极为愚蠢的事,此刻回想起来竟追悔莫及。他的双眼扫视了众人惊疑的目光过后,很是艰难地吐出话来:“从小我便以为自己比他强,处处与他比较。现在看来,我从来就未赢过他。”
“殿下,这一切并非全是你的错。”龙运理解地说道。
璃逸晟淡然摇头:“过去我不明白父王为何一直将我们俩放一处比较,现在再回过头去想那时的事情,原来我们都只是父王棋盘上的一枚棋子罢了。”璃逸晟站起身,望向远处荒芜的杂丛,回想起东璃王璃殷的过往作为,其目的的背后恐怕是在用谢氏一族去制衡萧门一脉,以便东璃王璃殷能更好地掌控整个朝廷,乃至整个东璃。而那时的璃逸晟一心扑在了表现自己,从未真正揣测过父王璃殷的用意,才会被他利用了许多年竟还不自知。在他们父与子的那场看似骨肉亲情的关切,背后所隐藏的真正深意直到此刻璃逸晟才有所警觉,“我那看似漫不经心的七弟却能看明白这一切……”冷风袭来,璃逸晟被这阵阵寒风吹的越发清醒,过往执着的那些名与利淡眼望去,竟还不如这眼前荒芜的景色来得真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