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沉沉的烟雾中,大都已然沉寂,像那日落而息的农夫,收起了白日里的干劲,掩着一身的疲倦入了夜之梦香。这隆冬时节,枝干已枯,花蕾已萎,即便如此,冷冬的残风仍旧不放过滋扰它们,就好像他们本是一体,像那鱼儿离不开水,水也离不开鱼儿般的紧密。更或是各自都不甘拥有这冷夜中的寂寞,都急需抱成一团,哪怕是寒风慰藉,总好过孤零零的独影。
甘泉宫内,安容昏昏沉沉似梦似醒时,耳畔再次传来那熟悉的气息,却又有几分的疏离再问自己:“放下你所谓的仇恨,离开东璃王宫,任凭心做主……”这已不是第一次听见他的声音,安容不明究已,仿似梦般仍不住问出了口:“你是谁?”
“丫头……”他的一声丫头令安容吃惊的脱口唤了一声:“王上……”迷梦里,到处都是缭绕的烟雾,安容看不见他的身影,凭着身影出现的地方,安容的脚步追了过去,终于在烟雾重障中见到了那抹身影,一袭白衫,蹁若仙者白发模样令安容一怔。她加快脚步紧随其后,却发现那人的身影越发轻快,已令自己无法追上。可他的气息还在,与那凡尘中的王上璃殷大不相同,那身影快消失时,安容不死心的唤了声:“王上,是您吗?”
那人的背影稍顿了片刻,却未回身,只留下一句:“你曾答应过我会离开东璃,别忘了你的承诺。”
“我会离开,但不是现在……”安容见他的身影在幻化为轻烟,急声说道:“王上,既然你已经成了仙,就不要再被这凡尘俗世所扰。凡尘中,有容儿一人就够。容儿答应您,等查明所有事的真相后,容儿自当离开东璃。”安容还想说些什么,那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在那云层深处,却听见司命星君震怒的声音:“上君,您再这般破坏规则,就不要怪老朽不与上君情面了!”这司命星君前脚刚入那仙书阁,便听得身侧的童子急匆匆来他处回禀那紫宸上君再又去了归元牌处动了那天命石。他恐事态严重,急忙从仙书阁赶来,却见那紫宸上君再次按耐不住入了那凡尘之梦。
“行了,本君答应这是最后一次”在她的梦里,他又见到了那个固执的她。不论是凡尘的东璃王璃殷的身份,还是现今上界的紫宸上君,只要是她所求,他都会尽力满足她。
甘泉宫内,安容在睡梦中喃喃叫道:“王上,王上……”从宸华殿回来的璃逸轩在听得安容迷糊的唤了许多声‘王上’,以为是在找自己,一时心喜的将她抱入怀中,靠在她耳侧温柔的安慰道:“容儿放心,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
安容耳侧传来的声音将自己惊醒,当她睁开眼时,见自己正卧在璃逸轩怀中,眉头轩然一蹙的挣扎道:“放开我”
宸华殿庆功宴直至深夜,璃逸轩已有好几个时辰未见安容,甚是心念的很。此时好不容易有了他们俩的独处机会,他哪肯这般轻易松开:“容儿,我一刻都不想从你身侧离开,一刻都不想……”在宸华殿内,容棠宇越是表现的顺从,他的心越发憎恶。他知道容棠宇的委曲求全是为了安容。也正是因为他怀中的安容,令他对容棠宇的恨意更深了几分。在安容面前,容棠宇总是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而他总是一副强人所难的姿态。所以当安容越要与他疏离时,他便愿发不肯放她离开!他相信总有那么一天,用他的真诚来打动安容,令她只为自己而活!
深夜子辰相交之时,宫城的灯盏正亮堂堂的照耀着宫内的每一巷每一道,像一道道守护之神般佑护着宫城。那每道城门前把守的侍卫们,不畏冬寒守卫着王宫,保护宫内众主子们的安危。
在这宫城的西北角,那是宫内守卫换班小憩的营房。屋内烧着红彤彤的热炭火炉子,从外面守夜刚回来的几个守卫直奔那烧的通红的火炉子而来,一个挨着一个围在炭火炉子前将夜间受得寒风都烤上一烤,并将炭火上用热水煨的热酒壶取下,一人拿着一壶烫热的酒就着兜中从厨房要来的一只烧鸡忙的一人一口囫囵送进口中,并轻声说道:“这该死的天气,突然就冷了下来”
“可不是嘛,特别是这夜间,这大冷的天,如何熬”几人一言一语的将今夜刚分过来值班的张春给吵醒了,但见他坐起身望了眼炭火前的几人,有些内急的从榻上穿衣下来道:“几位大哥辛苦了,小弟有些内急……”张春初来乍到,对这四周的环境还不太熟悉,面露难色地望着那几人,但见其中一人抬头望了他一眼指着南侧的方向说道:“出了这个门往东南方向走有个茅厕……”
“多谢几位大哥”张春也就不虚礼的挑起帘子向东南侧方向而去。
这黑夜中一片漆黑,只有那高不可碰的空中有几个零散的星子一闪一闪的仿似在告诉世人,这天与地的距离本就是遥不可及,即便痴心妄想,那也只是镜花水月一场梦罢了。
张春从那茅厕出来,一时没有睡意,沿着那通幽的小道继续向南而去,待自己回过神时,竟已到了这宫内最被人忌讳的冷宫外面。这破落的冷宫,到处残垣断埂,杂草丛生。即便这般破落,曾几何时却还关过他家郡主安容的地儿。黑暗中,看不清张春的面部表情,却见他迈开右脚,似乎要往那冷宫的正门而去。他的脚还未来得及伸出时,却见一道黑影鬼鬼祟祟从中出来。张春借着黑夜之便,将身子缩在墙角,见那黑影出来后朝东而去,张春目光睥睨了眼冷宫正门的方向,便追着那道黑影而去。
黑黢黢的夜若是常人怕是早已辨不清方向,对习武的张春倒完全不受此影响。只见他的身影追着那道黑影,踏着宫城的琉璃青瓦飞快跟着,待他追上那身影时,竟到了那太后萧氏所居的慈寿殿的院墙外。
张春见那黑影闪入其中,忽回忆其他与容棠宇的一次谈话,对这已贵为太后的萧氏有了几分猜忌,遂踏着轻功飞上了屋顶,将身子紧紧贴在屋顶的青瓦上,却听得内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事情处理干净了?”张春虽不识得那太后萧氏,但这慈寿殿内,如此有气势的声音当属那太后萧氏无疑了。
“主子放心,宫内的痕迹已完全消掉,只是……”那雄厚的男人声音迟疑了片刻接而说道:“属下查看那丫鬟刚巧到了出宫的年限,已于三天前出宫回了家乡……”屋顶上的张春却听得那名男子继续说道:“还请主子放心,属下明日一早便会出宫,追查她的下落”
“手脚利索点,切莫再留下任何痕迹”那屋内的声音戛然而止,张春等候了小晌,未再听到只言片语,便悄然施展轻功飞身而去,直奔新王璃逸轩的甘泉宫方向而去。
张春以最快的速度向甘泉宫方向而去,心中有一丝猜疑,却又拿定不准。当他还再继续思忖慈寿殿内的那段对话时,却听见有人向自己喊了一声:“兄弟,等你换班许久了,怎么才来?”待张春回过神时,自己已经到了甘泉宫的大门外,那门外的守卫已在此等候夜哨站岗的同伴多时,心里早就巴巴念着那营房内的其他同伴快些出现,好将这身又饿又冷模样的自己换回去。
“抱歉,我今天第一天来宫内,对路还不太熟悉……”张春还再解释时,那人却做出一副非常理解的笑容来:“兄弟,我刚来的时候还不如你呢,当时可是整整晚了一个时辰才找到了咱王上的寝殿。别灰心,好好熟悉几次,过个几回就记得了。”
张春急于与自家郡主汇禀今夜在慈寿殿所截获的信息,很是体贴的对那换岗的守卫摆手道:“辛苦兄弟了,我这人都已经在这了,兄弟就赶紧回去烫点热酒好好暖暖身子,再踏实的睡个安稳觉。”两人简单的交接之后,那人身影已远时,张春便转身向内殿而去。他记得麻姑交代过自己,入了甘泉宫正门,直接往西走到尽头后,北转进入的第二扇门便是麻姑的居所。
已是寅时,夹在天与地安静中的大都依旧黑黢黢一片。张春以免错失时机,加快脚步向麻姑的居所而去,他与麻姑见面后,将慈寿殿无意间偷听来的消息告知麻姑知晓,两人决定兵分两路行动,先由麻姑去打探三天前出宫的宫女,再令张春找机会跟出宫,找到此宫女的下落,一探太后萧氏口中需要灭口的秘密。
麻姑知事态严重,已是刻不容缓之势,拿不定主意的她找了个伺候安容用药的由头,去到了甘泉宫的偏殿。因安容的身体状况,与她自己的执意,璃逸轩不得已将她安排在了自己寝殿的偏殿,加派人手日夜照拂着她。
“主子,张春大人今夜从慈寿殿内打探出一些见不得光的秘密……”麻姑尽量压低了声音,附在安容耳侧将张春夜路冷宫,和跟随黑影去到慈寿殿,并偷听到那黑影与太后萧氏的对话如数回禀给了安容。
听得麻姑的回禀后,安容的眉头更是紧上加紧,而后终于低声说道:“姑姑,一早你想个办法去那冷宫查看一番”安容怕有宫人遭了慈寿殿那人的毒手,或已死在了冷宫内的枯井中也说不定。
“主子,现在最棘手的是三天前出宫的宫女恐不止一两个,若是被那宫的人马先追了过去灭了口,那我们……”麻姑的担忧安容已然想到,她做了一个大胆的揣测道:“姑姑,你一早查探时只要注意先王上那宫出去的宫人便可”
麻姑知安容所指,便不敢耽误道:“那奴婢与张春大人分头行动……”安容从腰间掏出一块她从璃逸轩处要来的出宫腰牌递给麻姑说道:“张春大人身份需仔细隐蔽,这出宫的腰牌可免他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安容轻咳了几声轻语道:“以后有机会的话,我会想办法将他调来我身侧当差……”神思倦累的安容合起双眼,眼前浮现出先王璃殷突发意外的画面,令其眉头怒然一震道:“姑姑,这次无论如何,都要让她的狐狸尾巴露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