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四十三章大寒怒梦觉风呺呼满楼(1)
玄同懒懒2018-03-11 19:553,570

  呼啸的北风狂卷而来,势要将每棵树干上最后一丝残留的枝叶强行带走,恰如安容这突如其来的晕厥,好似大限将至,毫无回旋的余地。

  将军府前通往宫里的道路只见一驾宫内的马车急速驰骋,向宫城的方向而去。马车内,璃逸轩龙纹的常服前襟已染上一片血渍,他却顾不得这些的将安容紧抱在怀中,不停与她说话:“容儿,你不会有事的,你一定不会有事的……”安容额头大颗汗珠冒出,昏迷中的她口中不停在叫喊:“疼……好疼”

  见安容痛苦的模样,璃逸轩神思变得恍惚,头皮在灼裂,一股不受他控制的麻意正遍及他全身。璃逸轩觉得自己望安容的目光变得时而清晰时而浑浊,一股前所未有的撕裂正以碎裂之势灌入他躁动的胸腔。璃逸轩口鼻蓦地一沉,突然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越发困难,令他努足全身的气力,终于从肺腔中震出吼声道:“不!”

  渐沉的天色笼向大都城,狂狷仍在继续。大将军府前,大红的灯盏在狂风中摇摇欲坠,一波又一波的宾客出现在灯盏下方。容棠宇将宾客送至面前,面露笑意与前来道贺的宾客致别。

  将军府洞房内,大红的绸子挂满了房内每个角落,红红的喜字更是占据了整间屋子。房内,丫鬟们都在外间伺候,内间只缙云公主一袭大红的凤冠霞帔静若处子的端坐在床榻前。

  慈寿殿内,佛案前烧香祈福的黑影满面善意的端跪在菩萨像前,冷声问道:“你派去的人为何还没有消息?”

  佛案侧一道黑影跪地回道:“属下已派人去接应了……”

  “这几日我眉头跳个不停,心里总觉得不安”萧氏手中的佛珠在她手中快速变动着:“找个机会除掉她!”那人终究是她心中的大患,若不除之,终是寝食难安!

  “属下明白”

  “今日起若无重大事情回禀,就暂不要来慈寿殿了”太后萧氏以防万一说道。

  “是”黑影隐退。

  甘泉宫偏殿内,太医为安容切脉后,无奈的摆首叹息向王上璃逸轩回禀道:“启禀王上,老臣已经尽力了,娘娘她……”

  璃逸轩抚着安容白如纸的面颊兀自一颤,他不想听到死亡来临的气息,动怒道:“宫里那么多的药,通通都给孤王用上”他的面色更是一寒:“孤王命你不管用什么方法,都必须给孤王救活她!”

  在王上面前,太医自知已尽了全力,可是这并不是王上想要的结果,他只能被迫接下这旨意,就像当初在先王璃殷面前一样。太医额头沁出了冷汗,慌张回道:“臣遵旨”

  云浪相叠,烟雾缭绕间,素白相薄的衣裳将安容那纤足裸露在外,待她想要看得更清楚时,远处飘来袅袅琴音,令其循声而去。

  安容靠近那琴音时,一袭鹤发白裳的身影赫然眼前,令其脚步不自觉靠近,尚有百余步时,但听得那声叹息问道:“你可识得我?”他转过身时,安容震惊的呆视着他,无法言语。

  “既还未能记起,为何偏又来了这?”鹤发白裳的男子起身望向眼前的云海:“这处是她常来之地……”

  安容欲开口时,却闻得一稚嫩的声音向她跑来,“娘亲,娘亲……”

  “我们在凡尘尚未出世的孩子……”那男童的眉宇与安容相像极了,安容半信不疑向他靠近,却听见那稚嫩的声音突然变得如冰般冷绝:“娘亲为何不要我,为何要对我用毒?”

  “幻儿,不可伤你母亲”鹤发白裳的男子向安容走来:“这不是你母亲的错”

  “不论何时,父亲都这般偏袒母亲”男童生气地跑去鹤发白裳男子身后:“娘亲,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会不要我吗?”

  泪珠模糊了安容的双眼,只见她拼命摇头后悔道:“对不起,当初没能保护好你……”安容的手向前探去,试着想要触碰那未能相见的孩子,却被那孩子躲开了,满眼失落地望着他:“对不起”

  “时候未至,回去吧”那鹤发白裳的男子通体散发着白色的光芒,目光切切地望着她:“凡尘一世路还很长,切莫再乱来”

  “不,我想留下”安容望着那孩子,竟不愿再离开。

  “这非你凡身久待之地”鹤发白裳的男子贴向安容,那一吻透着极强的光芒,又有着难以分离的不舍,令安容震惊地呆视着他,耳畔却传来他已远去的声音:“回去吧”

  甘泉宫偏殿内,卧躺在榻的安容通体散发着一道极强的白光,而后缓缓而逝。璃逸轩不明究竟,急切唤着安容,却听得从她口中喃喃叫道:“孩子,不要离开娘,不要走……王上,你在哪,求求你不要带走孩子?”昏迷中的安容泪水涌动而出,却未醒来,仍在撕心裂肺痛哭道:“孩子,不是娘狠心……”璃逸轩拼命叫唤她,却听见她在哭喊:“是娘的错,是娘的错……”

  璃逸轩见安容迟迟无法苏醒,惊慌地唤来太医,待太医切脉,仍是一筹莫展的摆头:“老臣已经尽力了……”

  “滚出去……”璃逸轩动怒的摔碎面前的茶具:“都给孤王出去!”殿内,一时只璃逸轩与昏迷中的安容两人。

  昏迷中的安容耳侧又再次传来那熟悉的声音:“回去吧……”榻前的安容呼吸蓦地一沉,双眼突然张口,“不要!”

  见安容从昏迷中醒来,璃逸轩上前急切握她手时,却听见安容冰冷的声音:“不要碰我”他从苏醒的安容眼中看到了比冷漠更甚的疏离,悬空的手缓缓收回,努力克制自己说道:“你醒了”她在昏迷中喊出来的话语此刻正在他耳侧回旋,令他心喜她醒来时却也更是一沉。他不愿意记起的过去,却在顷刻间因她的哭喊全部又回到了他的身侧,令他不得不计较道:“我听见你在梦里唤我?”他明知道她口中唤的‘王上’是自己的父亲璃殷,却不肯承认。

  安容倏冷的目光瞬了他一眼,缓缓启口道:“我梦见了……先王”安容的目光变得更冷:“还有我的孩子”

  璃逸轩心下一沉,从齿口间挤出话来:“是吗?”

  一想到那梦中那与自己相似的孩子,安容的泪水更甚,望着自己那双细长的手,好似沾满了孩子的血令她自责道:“是我亲手杀死我的孩子,是我……”安容捂住发疼的心口,不能呼吸:“是我杀死了我和王上的孩子”安容压抑的心口的疼痛全然爆出,令她带泪的双目露出猩红来,“王上却又知道为何?”她含恨的目光直直刺向璃逸轩而来:“因为你母后萧氏!”

  璃逸轩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耳侧却听得安容的话语继续传来:“那年冬雪,我和棠哥哥在宿尖客栈本可以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提及到容棠宇时,安容的目光有了几分柔软道:“我们跟在祖父母身边虽不是大富大贵,却也逍遥自在”在提及那一夜所发生的一切时,如同一场噩梦令安容的目光冷然一凛:“可是那一夜毁了我们的一切!”璃逸轩继续听着:“你母后萧氏成了我和棠哥哥的恩人,带我们来大都寻仇人报仇,给我们最好的安排”安容喉间传来的瘙痒,惹来她几声咳嗽,声音却仍在继续:“我和棠哥哥自幼便有婚约,为了报仇,我放弃了与棠哥哥平静的生活,成为先王的后妃,成为你母后的棋子。萧氏为了王上的王位可谓是费尽心机,步步为营!”安容从袖间取出一个瓷瓶丢下地:“那夜她派人送来这瓶毒药,我为了报那一夜的血仇,更为了报答她的恩情不顾肚中孩子的安危,义无反顾喝下毒药……可她又怎么对我的?她从头至尾都只是将我当做一枚棋子在利用,利用我对付谢贵妃,利用我亲手杀死肚子里的孩子,更甚至为了保全王上您的王位,利用我毒杀先王……”安容喉间一阵咳嗽令其用帕子掩住口,一滩血渍映显:“当她的目的已然达成,我便成了废弃的棋子,用完之后即可杀之”望着那帕子上的鲜血,安容目光轩然一紧:“这样的我,王上还敢放心留在身侧?”

  璃逸轩震惊的望向安容,无力反驳。当他还是太子之时,便对母后萧氏对安容的利用有着几分怀疑,而今听安容亲口陈述母后萧氏为这东璃王位和自己机关算尽的背后竟如此血腥,令璃逸轩内心翻滚难息。他对自己成为一国之君有了前所未有的羞耻,更是对母后萧氏于安容所做的伤害感到怒不可遏,无法原谅。

  安容的语气更甚之冷道:“王上,摆在你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不是我死便是萧氏亡……”

  “难道就没有第三条路吗?”璃逸轩心口颤抖地望着安容,只见她面色决绝道:“王上,我本该是你父王的后妃,您的母妃,不论当初您有多真情,您都不该强行将我纳入您的后宫……”安容气力有些不足,勉强撑着道:“当时你若放我离开,或许我和萧氏都还有一线生机。现在你将我放在你身侧,只是将危险置于身侧罢了。于萧氏而言,除我而后快;于我而言,为了宿尖客栈枉死的祖父母,为了我那惨死的孩子,为了中毒身亡的先王,必会向她寻仇!”安容的目光中透着无比的坚定:“太后不会放过我,我也不会轻易放弃报仇”

  这样难以抉择的局面是璃逸轩未曾料到的后果。他带她回宫,只是因为自己的那份难以放下的痴念,也是相信自己身为一国之君后可以保护好她。而今却这般两难,一面是自己心爱的女子,一面是自己亲生母亲,他选择一方,都无法放任另一方不顾。璃逸轩感到一股难以忍受的窒息正扑面而来,如同殿内的火炉滚烫的热度一起向他逼压而来,令他难以招架的转身走向窗侧,推开窗时,同时也传来了他向安容妥协的声音:“如果我将母后送去寺庙静修,你可曾愿意放下?”

  “不,我仍会取她的性命!”安容不肯退让道:“她双手沾染的血都是我至关重要的亲人的血,我难以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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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尘劫之红门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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