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龙
月亮2017-01-10 22:378,630

  “笔墨伺候!”

  小雀斑还没进入角色就被一位老态龙钟的老龙呼来喝去。小雀斑“喏”了一声,就把笔墨捧到了老者的面前。趁着老龙研墨、蘸笔的工夫,小雀斑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这又是一座宫殿啊!这有一面画壁啊!辰龙在画壁的一侧摆造型啊!这老头是请来的画师吧!咦,旁边这些奇形怪状的家伙都是谁啊?这个时辰我是什么龙啊?

  “呔!小玉蛟,你还傻站着干什么?僧繇要开始作画了,还不搬把凳子来!要是因为你而毁了父王的肖像,我把你的犄角搬下来泡酒喝!”

  “嗯——,宪章我儿,休得鲁莽!小玉蛟是本王的近侍,怎可这般恫吓!”

  “是。”

  小雀斑这才明白:这个时辰,他成了龙王的近侍,名叫小玉蛟。研墨的老头叫僧繇,是请来给龙王写生的。刚才骂他的凶悍的家伙叫宪章,是龙王的儿子。据此推想,旁边那些长相各异的都是龙王的子嗣和夫人了。小雀斑心想:人都说,龙生九种,子子不同。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哪!

  小雀斑放下笔墨,端来凳子,放在画壁前。

  僧繇却摇摇头说:“哎呀,我年纪大了,这凳子又那么高,老夫怎么爬得上去呢?来来来,小家伙,还是你背我吧。”

  小雀斑气不打一处来,却无可奈何,只好背着僧繇,让他在自己背上作画了。

  小雀斑想起了一个歇后语:骑驴看场本儿——走着瞧。他觉得此刻他就是那头可怜的驴。僧繇好像在故意为难他,一会儿“往左!”,一会儿“往右!”,一会儿说“停下!”小雀斑想起了小时候,他在妈妈的背上也是这样,妈妈累得大汗淋漓,自己却乐得哈哈大笑。小雀斑想妈妈了。小雀斑甚至在想:为了躲避爸妈的责备,就逃出来一天,这样做到底对还是不对?

  “把我放下来吧。”

  小雀斑正在出神,一听见僧繇让把他放下,立马把他放下,有一种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释然!僧繇的一把嶙峋瘦骨一下子从小雀斑背上落到地上,丝毫没有准备,差点摔了一跤!僧繇乜斜着看了小雀斑一眼,嘟囔着说:“小兔崽子,差点没要了老夫的命哟!”

  小雀斑自顾自地揉着酸痛的肩膀,没工夫理会僧繇的埋怨。他不经意间瞟了一眼画壁,霎时惊呆了!刚刚还洁白如玉的画壁上,辰龙大王呼之欲出!小雀斑再看旁边的龙王,也早已惊讶地说不出话来!盯着画壁中的自己,看得出神。

  小雀斑想起了白石老人画的虾,画虾不画水,而满纸皆水。无画处皆成妙境!眼前这个干巴巴的老头,真可谓白石在世啊!

  画壁外的龙王惊叹得嘴都合不上!他站起身来,一步一步朝着画壁走去。周围的人仿佛在看他照镜子一般,镜子外一个世界,镜子里一个世界。庄生晓梦迷蝴蝶,说不清了,也辨不明了。

  龙王徐徐地伸出手,去触碰画壁中的自己,对着他说:“噫,你比本王还像本王啊!”

  “是啊,我也觉得啊。”

  “嗯,说得对。嘢?不对!不对!”

  “什么不对?哪里不对?有何不可?”

  画壁中的龙忽然活了过来,从画壁中跳了出来,一下子将辰龙扑倒在地!两人再从地上站起的时候,众人眼前就出现了两位龙王。

  “这……”

  “两个父王?”

  两位龙王站起身来,齐声怒喝道:“杂皮破落户!你还想有两个父王?你还要认贼作父?”

  一个长得像乌龟的、笨头笨脑的家伙,慢吞吞地问道:“画师,他们两个哪个才是我们的父王啊?”

  僧繇也犯了难,吞吞吐吐,说不出话来:“这这这……这可如何是好呃?”

  “你画的肖像,连自己都无法辨认?”

  僧繇:“霸下殿下,我只会画画,不会辨画啊!”

  小雀斑灵机一动,想起了寅时在虎境的时候,伥鬼幻化作虎王的模样,当时的情景也是真假难辨。小雀斑遂对一旁的凤凰王后说道:“王后,现在出现了两个龙王,一时真假难断,您和其他夫人、王子可试问一些问题,看他二人谁能正确回答,到时谁真谁假,岂不一眼望穿?”

  蒲牢王子大吼一声:“哈——,小玉蛟好计策!到时候我就一口嚼了这假龙王!”

  囚牛王子扫了一下竖琴的弦,不紧不慢地说:“分我杯羹。”

  负屃王子嫌弃地乜斜了他俩一眼,摇着羽扇缓缓说道:“额油,二位哥哥好生残忍!岂不闻上天有好生之德,即使这假龙王冒充父王,让我等叫他爸爸,占了我们大便宜,也让我们吃了大亏,犯了大不敬的罪,但是也罪不至死哪!更不应该一口嚼……”

  “太磨叽啦!”

  负屃王子还没说完,睚眦王子跳出来,一巴掌把他扇到了墙上。

  嘲风王子从大殿檐角飞身而下,冷静地说:“废话少说,直接提问吧,谁先来?”

  狻猊王子深吸一口气,却吐出袅袅烟雾,他就在这烟雾中,神神秘秘地说:“我先来。”

  等了老半天也不见他发言,螭吻王子就朝他喷了一团火焰,粗着嗓子嚷道:“搞快啊!”

  狻猊又深吸一口气,吐出一团烟,嚼着烟雾说道:“我平素最喜欢的器物是什么?”

  话音刚落,两位龙王就齐声答道:“香炉。”连语调语气,神态动作都一模一样。

  小雀斑傻了眼。

  蒲牢又大喝一声:“吓——,你问个这么简单的问题,街上卖水果的妇人都知道!重来!”

  霸下眯缝着眼,把头从厚重的壳里探出来,慢吞吞地问道:“我母亲是谁?”

  两位龙王又是异口同声:“孔雀玳瑁。”

  囚牛带着旋律地说道:“又是一个傻问题。”

  众王子和夫人们都争相问了许多私密的问题,无论是王子们的生辰八字,还是夫人们的身高体重,两位龙王都是无差别的对答如流。众人都没了主意。

  两位龙王却争锋相对起来,对着彼此吹胡子瞪眼睛,谁也不将就谁!

  “啊呸!你个冒牌货!”

  “你才是冒牌货,你的口水喷到本王脸上了!”

  “什么?你敢自称‘本王’?你不过是僧繇画出来的傀儡,要不是本王,你有机会跳出来给本王捣乱吗?是本王给了你生命,本王就是你爸爸!”

  “哇呀呀,好不要脸!本王已经二百年没见过爸爸了,今天竟还受你欺侮!是可忍孰不可忍!本王可忍,本王的爸爸也不可忍哪!本王要修理你!”

  说完,就伸手揪断了对方的一撮龙须。对方疼得龇牙咧嘴,原地跳。待疼痛消解,就立马还手,扑上去搬对方的龙角。两位老人就扭打作一团。

  螭吻悄悄问负屃:“诶,你说老实话,他们打架好不好看?”

  负屃:“啊,哥哥怎可这般不守孝道?虽说你我尚不知这二位老者谁是父王,谁是冒充者,但他俩必定有一个是真,有一个是假。见此情形,哥哥非但不上前劝阻,还有闲询问我好不好看,这真个是,真个是……”

  螭吻:“好不好看嘛?”

  负屃红着脸:“好看。”

  小雀斑对凤凰王后说:“夫人,快劝他们住手吧,这样扭打下去也于事无补啊。”

  凤凰王后点点头,转身向蒲牢示意。

  小雀斑赶忙捂住了耳朵。

  蒲牢深吸一口气,对着正打得兴起的二位龙王发出雷霆万钧之吼:“别——打——啦——”

  以蒲牢为中心,汹涌的声浪将众人尽皆掀翻在地!二位龙王僵滞原地,呆望着彼此,怅然若失。

  凤凰王后:“今日天色已晚,既然一时真假难辨,且以主上之礼善待二位,待明日再作计较。”

  当晚,小雀斑掏出他的小漏斗,漏出黄粱小米给二位龙王熬了粥。小雀斑先把粥盛给其中一位,另一位不干了:“好你个白眼狼,居然给这冒牌货盛粥,这么多年我都白养活你了!”

  另一位也不甘示弱:“嘢,你还恶人先告状,简直是劣币驱逐良币!小玉蛟是本王的近侍,他给本王盛粥天经地义,与你这冒牌货何干?饶你一晚你就消停点呆着,明天好好收拾你!”

  “你!”

  小雀斑左右不是人,只得同时把两碗粥端到两位龙王面前,才让他们暂时停止了争吵。

  小雀斑想早点进入梦乡,请老天爷帮忙分辨真假。可是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于是他想到了吞云吐雾的狻猊。

  小雀斑来到狻猊王子的房间,打拱道:“殿下,您素喜香雾,小可今晚失眠,料想您定有安神静心的熏香,特来讨要。”

  狻猊看了小雀斑一眼,然后张大嘴喷了他一脸的云雾,小雀斑眯着眼吮吸,说道:“嗯,真香啊,敢问这是何种香雾?”

  狻猊没表情地说:“迷烟。”

  小雀斑立时昏了过去。

  老天爷:“来啦!”

  小雀斑:“来了。”

  老天爷:“分不清了?”

  小雀斑:“分不清了。”

  老天爷:“解铃还须系铃人。”说完递给小雀斑一个拴着绳子的铃铛。

  小雀斑:“你是说……”

  老天爷:“嗯。”

  小雀斑醒来。

  狻猊:“醒了?”

  小雀斑:“醒了。”

  狻猊:“终于醒了。”

  小雀斑:“终于?我睡了多久?”

  狻猊:“三天三夜。”

  小雀斑大惊:“不会吧,只聊了几句的工夫,怎会那么久?”

  狻猊:“我的迷烟叫‘醉生梦死稀里糊涂不知所以云里雾里·宁静香’。任何人只要被这种迷烟迷倒,都会昏睡三日,睡得不省人事。”

  小雀斑:“好厉害!”

  狻猊:“这三天里囚牛来给你唱过一首歌,蒲牢在你耳朵边大吼过几声,负屃给你朗诵过一首诗,都没能把你唤醒。”

  小雀斑得意地笑:“这么多人关心我啊,怪不好意思呢。”

  狻猊吐了一口浓烟,解释道:“他们是来找我的,碰巧看到你在,就拿你开心开心。我的迷烟,他们是知道威力的。”

  小雀斑瞬间就不开心了。

  小雀斑忽然记起什么,忙问道:“对了,两位龙王怎么样了,区分出来了吗?”

  狻猊吞云吐雾地说道:“还没有,他俩第一天斗了一天的嘴,第二天打了一天的架,第三天兴云雨,准备大斗法,幸亏被王后及时制止。”

  小雀斑摇着老天爷给他的小铃铛,自言自语道:解铃还须系铃人。

  小雀斑找到僧繇,让他仔细想想,这画壁上的龙和真正的龙王,究竟从哪里能看出差别。

  僧繇感觉很头疼的样子,拍了拍脑袋,又叹了口气,实在想不出二者有何差异。忽然,僧繇又拍了一下脑袋,对小雀斑说道:“当时为了使龙王形象活灵活现,我故意画其一目全睁,一目微暝,不知这算不算差异?”

  小雀斑一拍大腿,几乎跳了起来:“嘿,果然‘解铃还须系铃人’!”

  小雀斑让凤凰王后召集大家到大殿聚首,说已经找到辨明真假的方法。各位龙子都聚拢来,想看看小玉蛟有何妙招。

  囚牛吟唱道:“小玉蛟啊小玉蛟,亲爱的小玉蛟,你有什么好办法,快快告诉我们,啦啦啦!”

  睚眦手摇大刀:“假龙王一暴露,我立马将其斩成两半,吓!”

  嘲风昂首挺胸,轻蔑地笑道:“两位龙王,有何不可?”

  蒲牢朝着嘲风一声咆哮:“吓!国无二主,山无二虎。怎可胡言乱语?”

  狻猊双手背在背后,吐出一阵淡淡的青烟:“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

  霸下呆呆地说:“斩下假龙王的四肢,换作撑天的柱子。”

  宪章恶狠狠地一攥拳:“哈,好哇,到时候我来!”

  负屃用羽扇拍了一下霸下的头,斥责道:“都说‘木纳近仁’,你怎么又呆又心狠哟!”

  螭吻瓮声瓮气地说:“那你说如何处置?”

  还没等负屃回答,小雀斑说道:“诸位殿下莫争,我们还是先辨出真假再作计较。”

  诸位龙子默不作声地点点头。

  小雀斑又请来两位龙王,请他俩坐在大殿中央。小雀斑提前并未告知二位龙王缘何请他俩过来,只管奉上茶和点心。

  两位龙王这三天来吵也吵了,打也打了,依然无济于事。现在他俩都有些疲态。其中一位呷了一口茶,苦笑着对众人说:“你们都是我的夫人和孩子,朝夕相处这么多年,却依然不能把我和外人分别开来,唉。”

  另一位欠身对前者说道:“老兄啊,既然我们分不清彼此,那就共同掌管龙境吧。”

  话音未落,睚眦的大刀已经飞过来深深地插在他的椅背上,刀刃正好对着这位“龙王”的脖颈,几茎龙须飘落在地。

  这位“龙王”脸色惨白,转过头怔怔地说道:“睚眦我儿,何至如此啊!”

  睚眦大声说道:“呸,谁是你的儿子!小玉蛟已经告诉我啦,我的父王和我们一样,都是双目同时眨眼,而画壁上的龙由于僧繇画工的缘故,乃是一只眼先眨,一只眼后眨。刚才你在说话的时候,我在一旁观察得很是清楚,你的眼睛的确就是这样!”

  蒲牢补充道:“而且最后你竟想和我父王共同掌管龙境,我的父王是绝不会这么做的。”

  壁龙的伎俩被识破,恼羞成怒,一跃而窜至半空,张开大嘴,向众人喷吐出浓重的烟雾。

  众人都被这烟雾熏得睁不开眼,睚眦一边拭着眼泪,一边挥舞着大刀哇哇乱叫:“呔,竟用这种没水平的招数,好不要脸!”

  小雀斑趴在地上,用衣襟捂住口鼻。他爬到了狻猊的跟前,扯了扯他的袖子。

  狻猊可以吞吐各种烟雾,对待各种烟雾也是来者不拒。此刻,他正在享受,如坠天堂!

  小雀斑见他没反应,又狠狠扯了一把他的袖子,差点把那只袖子整个撕掉。

  狻猊这才有了回应:“好了,别闹!”他也张大嘴,作了几次深呼吸,壁龙喷出的烟雾,就全被狻猊吸进了肚子里。

  空气渐渐地清新起来,众人如获新生。

  壁龙更加怒不可遏,大吼一声,竟又喷出熊熊烈火!火苗在云端幻化成千万头暴怒的雄狮,冲着龙境俯冲而来!狮群咆哮着、涌动着,势不可当地扑了过来,就像从巨大的火山口喷泄出的汩汩岩浆,积蓄着吞噬一切的力量!

  就在这群燃烧的“狮子”快要扑向众人的时候,螭吻挺身而出!他一个鹞子翻身跃上大殿的屋脊,稳稳站定,然后像念咒语般说了句:“贪玩不是好孩子。”此言一出,那群奔腾的狮子仿佛遇到了天敌,冲杀的气势锐减,性格也温顺了许多。

  壁龙见此情形,说了句“不好”之后,又使出浑身解数,再向原先的那群火焰狮子身上倾吐了一阵烈火!那群“狮子”就像是被打了强心针一样,重新变得愤怒而疯狂。现在,恐怕任何力量都羁缚不住它们了!

  螭吻将手掌立在嘴边,拢成一个小喇叭,然后将火焰吮吸到自己身体里。

  辰龙也飞身上到屋顶,和螭吻一起吞食这咄咄逼人的烈火。

  火焰狮群好不容易冲到人群面前,还没来得及伤人,就立马被辰龙和螭吻吞到了肚子里。不可一世的狮群成了龙王父子的饕餮盛宴,一群群的“狮子”左突右奔,却依旧逃不出被吞噬的命运。龙王父子仿佛在炫耀,得意洋洋地卖弄着自己吞火的本领。他俩控制住了火势,还让那群发了疯的“狮子”兵分两路,拐着弯儿地投入他俩的胃里。最后,半空中只剩下一头火焰狮子,龙王父子互不相让,都在用力吮吸,竟将这头可怜的“狮子”撕裂成了两半,变成了两只浑身是火的小猫咪,他俩一口一个,吸到了肚子里。

  螭吻笑眯眯地呵出一团火苗,拍拍肚子,满意的说:“胃,暖暖的。”

  僧繇捋着长须,望着云端的壁龙,深不可测的点头笑了笑。小雀斑觉得僧繇笑起来很像一个人,正想问他,僧繇旋即一脸严肃地对小雀斑说:“快,用铃铛限制壁龙的法力!”

  小雀斑刚想说“你怎么知道我有铃铛”的时候,就被一条从天而降的河流给吞没了。

  ……

  “吓,醒来!”

  小雀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又吐了一大口水,发现大家都浑身湿漉漉的,正用期盼的眼神,盯着他。等神志稍微清醒了,小雀斑这才发现,目之所及,一片泽国。自己和龙王他们正漂浮在一片会移动的“陆地”上。不对,这不是陆地,小雀斑仔细一看才辨识出,这是霸下殿下的玳瑁壳啊!——霸下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玳瑁,他们都在霸下的背上漂浮着。

  宪章莽声莽气地说:“是嘲风吾弟救了你啊,不然你就得……”

  “你就得变老鼠啦!”僧繇抢过话头道。

  “哈哈哈,变老鼠。”宪章也不知道为什么是变老鼠,他却没想那么多,先笑了再说。

  小雀斑却愈加的疑窦丛生:没错,若不是有人救起,我就被淹死了,淹死了就又要回到子时、回到鼠境重新来一遍,可不就是“变老鼠”吗?僧繇怎么会知道的呢?难道他是……

  小雀斑望着僧繇,此刻他正迎风端立在霸下的头顶上,“独站鳌头”。而且,大家浑身都湿透了,衣服都紧紧地贴在了皮肤上,只有僧繇浑身上下滴水未沾,雪白的眉毛和长须依旧很干爽,正迎风飞舞。谁也没看见僧繇是怎么躲过的大水,也没人说得上来他又是怎么爬到霸下的头上去的。小雀斑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猜测,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你在傻笑什么,龙境都遭了殃了,你还笑得出来?你的铃铛呢?”僧繇不客气地问。

  小雀斑如梦初醒,连忙在身上四处翻找。糟糕!他发现不仅老天爷给他的铃铛不见了,连小漏斗也不见了,以后没有了小米粥香味的引导,老天爷还能找到自己,和自己梦中相见吗?

  小雀斑怯生生地说:“丢了。”

  僧繇:“丢了?”

  小雀斑:“唔,可能掉水里了。怎么办?”

  僧繇:“捞。”

  小雀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捞?大海捞铃?”

  僧繇想了想,从霸下头上纵身跳了下来,对嘲风说道:“嘲风殿下,小玉蛟丢失的这件法器非比寻常,他可以让壁龙法力尽失,到时候我们再对付他就容易啦!老夫知你平时最喜涉险,在这汪洋之中搜寻一个铃铛,于你而言犹如探囊取物,所以,能否制服孽障,还龙境一个朗朗乾坤,就看你的啦!”

  嘲风背对着僧繇,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头也不回地就纵身跃入水中。

  此时的壁龙俨然是发了狂,他站在云端,狂笑不止!他使出浑身解数,仿佛把天上所有的乌云都堆到了龙境的上空。遮天蔽日的积雨云像一只巨大的魔掌,迅速的向龙境伸了过来。黑暗笼罩了龙境,紧接着就是嘶吼的狂风、聚光灯般的闪电和无边无际的雨帘!豆粒大的雨点像子弹似的砸在小雀斑他们的身上和脸上、砸在霸下巨大的背壳上,发出哔哔啵啵的响声。

  辰龙想冲上云霄和那个该死的冒牌货决一死战,但又顾忌自己的家人们,怕壁龙对他们放冷箭,所以只好和他们待在一起,保护他们。

  不料,凤凰王后张开绚烂的双翼,一个优雅的纵身,腾跃到半空,使出她的看家绝技,凤舞九天,想用法力驱散这漫天的云雨。

  壁龙察觉到了凤凰王后的意图,大喝一声“去死吧!”一道霹雳不偏不倚的击中了凤凰王后。而后,她就像一颗划过天际的流星,重重的坠落下来。

  “啊,夫人!”

  辰龙迅捷地腾跃到空中,稳稳地接住了凤凰王后。

  “哇呀呀,欺我太甚!”

  辰龙忍无可忍,他把受伤的王后安顿到家人身边,自己飞身站立云端,找壁龙决一死战!

  睚眦兴奋地大笑着说:“我的性格就是随了父王这一点,一饭之德必偿,睚眦之怨必报!”

  辰龙也用尽自己的能量,把漫天的乌云全都调集到壁龙的头顶,倾盆大雨、雷鸣电闪全朝着壁龙一个人而发作!壁龙仿佛被囚进了一座雨做的牢笼,瓢泼似的雨水淋浴般的浇遍他的全身,照相机闪光般的霹雳劈头盖脸地打下来,让他猝不及防!

  壁龙怒不可遏,仰天长啸一声,从口中吐出一道凌厉的闪电,把笼罩在他头顶的乌云盖给劈开了!壁龙从裂痕中逃出,又对着一望无垠的水面施展神通——在霸下行进的正前方,倏地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

  “不好,快躲开!”

  小雀斑第一时间发现了危险,但是霸下已经被漩涡的向心力牢牢的吸引,难以挣脱!霸下以漩涡眼为圆心,一圈一圈画着圆。而且圆越画越小、越画越小,眼看就要被漩涡吸进去啦!

  负屃用羽扇遮住了双眼,拒绝看这画面。他悲凉地长叹:“吾命休矣!龙境的气数尽矣!”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危急时刻,嘲风突然从水中钻了出来!他双手拼尽全力抓住霸下的背壳,嘴里正叼着小雀斑的铃铛。

  僧繇都顾不得拉嘲风上岸,就一把扯过他嘴里的铃铛,奋力朝壁龙丢去!那铃铛像是活的一般,在空中翻了几个滚、绕了几个弯,蹦蹦跳跳的奔壁龙而去。

  壁龙正在把漩涡做大做强,看见一个小铃铛飞了过来,茫然地说了句:“什么情况?”随后那铃铛就自动系到了壁龙的脖子上,还打了个拴贼扣,勒得壁龙一个劲地咳嗽。铃铛在壁龙的脖子上“叮铃铃”响了起来,那漩涡的势头立即减弱了。渐渐地归于平静,直至消失。

  壁龙在云层中左冲右撞,不断地挣扎、翻滚!他用双手奋力扯拽套在脖子上的绳子。

  僧繇赶忙对霸下说道:“快,殿下,把我驮到画壁那里!”

  霸下应答了一声,用尽全身力气往画壁方向游去。

  辰龙:“画师,您这是要……”

  “龙王,没时间解释啦,容我稍后再禀。”僧繇接着对小雀斑说道:“小雀……小玉蛟,快组织大家都帮把手,加快速度!”

  小雀斑:“哦,哦哦。”

  善游者下水推着霸下,力大者坐在背壳边缘用兵器划水。小雀斑喊着号子,确保大家同心协力!

  在大家的帮助下,霸下好不容易地游到了画壁的面前。僧繇掏出当初画壁龙的那只画笔,在洁白的画壁上快速地画了许多道裂痕。墨迹未干,裂痕成真,沿着密密麻麻的裂缝,闪出万道金光!

  壁龙已经将铃铛的绳子扯断,咳嗽几下,清了清喉咙,正欲施法报复,忽见画壁闪出刺眼的金光,又是一脸狐疑:“什么情况?”还没等他回过神来,画壁沿着裂痕碎成许多块,如土委地。壁龙的身上也同时出现了那些裂痕,裂痕也散发出刺眼的光芒,小雀斑连忙护住双眼。等他再次小心翼翼睁开双眼的时候,发现壁龙和漫天的乌云都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靛蓝色的天空和一轮光芒万丈的太阳。一望无垠的洪水业已退却,目之所及是一派草长莺飞的景象!

  小雀斑沉醉于眼前春意盎然的景色,闭目吮吸空气中草汁和泥土的芬芳。

  “嗯,画师呢?”小雀斑倏地睁开眼。

  辰龙:“可能走了吧,他一向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我还有事想问他呢。”小雀斑喃喃道。

  辰龙:“小玉蛟,此番劫难,多亏你相助哇!”

  小雀斑:“还是僧繇的功劳最大。”

  辰龙:“嗯,是啊,刚才要不是他笔走龙蛇,及时毁了画壁,光凭我们想制服壁龙,免不了还要几番恶斗哇!”

  小雀斑:“你刚才说了带‘蛇’字的成语了吧?”

  辰龙:“是啊。”

  小雀斑:“谁叫你说的?”

  辰龙:“有何妨碍?”

  小雀斑:“保重身体啊。”

  辰龙:“嗯。嗯?”

  小雀斑的身体从龙境抽离,一道闪电的工夫,他又落到了一个陌生的地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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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生肖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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