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来自他乡
桔槔2017-02-02 22:152,087

  万物有命,弱肉强食,和石长生接触了也算不短的一段时间。我之前和他说话,从没有听他说过这些,当时在我看来这是多么深刻的言语,又是多么令我这样一个小孩子费解,却又不得不从心底升起一股莫名的敬意。

  不由得,我开始注意听周遭的大人们谈论石长生的事情。夏天里,我们这几户由于经济条件不好而没有盖新房搬新居的,都会在小菜园下面拐弯的地方,一块打麦场上乘凉,大家伙儿拿着蒲扇,拍打着蚊虫,有的时候有年老的说评书里的段子,有的时候大家会聊一聊身边的人和事儿。

  从乡亲们的聊天,和石长生自己对大家伙儿讲的故事,我对他之前的人生经历,有了一个大概的认识。

  石长生原本不是这个村的人,这个其实我早就知道,因为自从第一次见他,他住进我们家小菜园子的小屋里,我就一直以为他是一个外村的人。然而,我不知道的是,他在我爹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就来到了我们村,漂泊而来的,也从那时起,他开始漂泊了很多地方。

  在我爹出生以前,有几年各个地方的老百姓没有吃的,逃荒、讨饭,是一年到头来的营生,然而饿死在逃荒路上的人们,听说也有很多。

  那时候的石长生,是当时听故事的我的年纪,年幼本该无忧,他却随着他娘四处漂泊,终年逃荒,从遥远的山后,一直漂荡到了我们这个村里。山后,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所在。至今对于我,这都是一个谜一样的地方,在太多故事里,听到了山后,后来长大的我多次向爹娘和一些老人求证,山后到底在哪里,到底是什么山之后,没人给过我确切的答案,我自己也上网去搜过很多次,终于还是不得而知。

  总之,石长生来自一个叫山后的地方,或者一座大山之后的某个所在,可能是气候或者土地的原因,那几年他们那里的人大多出来逃荒,一路乞讨,找到一个比较风调雨顺的地方。

  石长生家也是这样,终年歉收,粮食不够一大家子人吃,便举家出来要饭逃荒。然而,似乎他们走过的地方,庄稼也不是那么丰裕,路上死了很多家人,最后只剩下石长生和他娘,还有他的一个小姑姑,一路辗转来到了这里。

  其他人,不幸的,或者饿死在了老家,或者饿死了逃荒的路上。

  他的小姑姑,之所以叫小姑姑,一则是因为排行最低,二则是因为年纪也不是很大,十五六岁,比她的大侄子石长生也就打那么几岁。一大家子人,只因为饥荒,只剩下一个寡妇,拉扯着儿子,还有没有长大的小姑子。

  他们来到这个村儿的时候,最先的栖息之地,便是大泽南畔的舜帝庙,白天价,三口人分散开,到周围的村子里讨饭,晚上回到庙里栖息。

  现在庙已经是没有了,其实,我爹小的时候庙就被拆掉建了村南头的小学校了。不过那时候,庙还是在的,里面供奉的是舜帝爷爷还有娥皇女英二位娘娘,还有其他的一些神仙们。庙门前,香头们看庙住着的一座小草房,后来人们不看庙了,都去忙别的更重要的事情,这个小草房就没人住了,他们来到的时候,那就成了他们的栖身之所。

  那些年的年景,好像天下都一样,都不是很好,很多地方的人都出去逃荒要饭。然而,我们这里出去的少一些,毕竟,还有一口吃的,谁也不愿意背井离乡去漂泊。

  石长生家三个人来到这里,看这里年景还不算很艰难,就留了下来。终日地讨饭,他们家三口人逐渐和村里的人都熟络了。

  渐渐地,有人去他们家,就是那个小草屋,给他的小姑姑说亲。然而去了好多人,喜滋滋地进去,却都灰头土脸地出来,他小姑姑都没愿意。他们一家人,就剩下三口子,她不愿意再和侄子、嫂子再分开了。

  渐渐地,知道不好达成,去的人少了,终于有一天,又有个婆婆上门提。小姑姑起初还是不愿意,她走了,没人帮助她嫂子拉扯她的大侄子。然而,这个婆婆却是有办法,她说:“我知道你的顾虑,你觉得你嫂拉扯你侄子不容易,你想留下来帮忙。但是闺女啊,女大不中留啊,你终究要有走的那一天,你嫂子这里,你不用担心,我给你说的这家人家,虽说是山里的,但是在这村儿也有近亲,前些年,这村里的这个近亲家,媳妇儿去了,这家男人勤快,人也不错,让你嫂子和他过,你也就可以放心地安排你自己的事儿了。”

  婆婆的一段话,触动了他的小姑姑,也触动了他娘,在那样一个艰苦的年月,每个女人都向往着有个男人做终身的依靠,莫不说小姑姑长大应该找得人夫,他娘的后半生,也是要有个依靠。给小姑姑说的那家亲,虽然还没有见过,但是他们家在我们村的近亲,他们家却是都知道的。男人还不错,前些年,媳妇儿得病去了。剩下男人,还拉扯着两个娃儿,没个女人在家照管,日子过得虽然邋遢,但也是个坚强的依靠。

  那婆婆是头一个到他家提亲喜滋滋的离开的,婆婆走后,那一晚,一家三口没有怎么入睡。黑夜里没有灯,姑嫂俩蜷缩在草床的被窝里,讨论着,商量着,石长生眯瞪着眼儿,听着他娘和他小姑姑的商量。

  一夜的商量,姑嫂二人下定了决心。挑了个日子,小姑姑亲事的那头,男人来了。双方见了面,算是相亲,两头都没什么意见,觉得满意。

  没过多久,小姑姑便嫁走了,嫁到了离此白十里以外的山里。而石长生,跟着他娘,也住进了村里那个没了媳妇的男人家里。

  生活,重新开始,无论艰苦,还是丰裕,他娘找到了新的依靠,他也跟着依靠着。庙前头的小草屋,又没有人在那里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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