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那个年代那个村
桔槔2017-01-15 22:062,104

  我是一个八五后,我出生之前,我爹是一个边防战士,在远方的西北边陲,守卫着祖国的边疆。这是给我的整个童年都弥漫着憧憬的情怀的高尚职业,甚至在小学生的杂志底端看到人家都把自己的梦想刊登出来,自己也找到了邮寄地址,写上“我的梦想是当一名守卫祖国边疆的边防军战士。”死乞白赖地问我娘要了零钱,买了邮票和信封,封得严严实实的,托我教学的大爷给寄出去。可最终我大爷拆开了我的这封没寄出的信,抱着隐私被侵犯的严重不满,我把梦想的信纸烧掉,再也没想把它登到杂志上。

  我出生之前,我的母亲是一个留着及腰长发的农家女子,长发扎成半身高的麻花辫子,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儿。直到如今,我娘仍然絮絮叨叨给我们讲起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一副满是自豪的表情。

  我出生之时,我爹已经成了一名退伍兵,我娘还是那个麻花辫子及腰长的农家女子。靠着村子的最最西北角,我就在村边的这个茅草屋里出生。当时,爷爷奶奶都在世,在我之前,大爷家的哥哥出生,已经让他们抱上了孙子,可是我的出生,依旧给他们带来了难以抑制的喜悦。

  时节残冬半过,将春未春,我娘说我脐带剪完,包裹好抱出来看的时候都还不到卯时,天都还没有擦亮。但是我爷爷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扒着我家的墙头,朝着院子外面的河西岸大喊:“大哥,老二家生了,又是一个带茶壶把儿的!”他口中的大哥,是当时住在河西岸看菜园子的另一个老头,平日里是我爷爷端着茶壶,喝着大干烘,瞅着老旱烟谈天说地的老伙计。

  然而即便是老伙计,天还不擦亮就把自己家的喜事儿喊给人家,我到现在想起这段故事依然觉得很好笑。

  “哎哟!恭喜恭喜,又添孙子了!”河西岸传来那老头贺喜的回应,爷爷才心满意足地爬下墙头,满心欢喜地看刚出生的孙子。

  就这么满心欢喜着,爷爷看到了他三个孙子的降生,然而等到再有第四个孙子的时候,爷爷没能等到看上一眼,就辞别了人世。对他来讲,这肯定是一个不小的遗憾,我一直这样想。满心充满着对传后人的渴望,有多少孙子,估计他都不会嫌多。

  我的胞弟,就是爷爷没见到的第四个孙子,他九十年代初出生,堪堪地一个九零后。初生的他,得上了一种罕见的婴儿病,起初村里的赤脚医生给治,治不好送到县里去治,县里也没辙,爹娘便辗转各地抱着孩子去治,寻名医找偏方,能想的办法都想过了,苦苦巴巴熬上了两年的颠沛流离,二弟的病总算是治好了。但是却掏空了家里的所有,没有了余粮,没有了积蓄,也荒废了田地。

  现在想想,我爹没算白当一会边防兵,他绝对是一个铁硬的汉子。初生的婴儿患上疑难杂症,治两年才治好,在那个时候的村子里,没有几个做父母的能坚持下来,多少亲戚朋友都劝过他放弃,可是他总是坚定地咬着牙摇头说不。

  二弟出生以后的事,我多多少少还有一些记忆。最深刻的一次,本来二弟的病情好转,爹娘带着他回到家里。有天晚上,我爹去工地上打短工还没有放工,二弟的病情突然恶化,两眼翻白,不省人事。我娘抱着他坐在里间墙下不住地哭,我搬着小板凳坐在我娘身边跟着我娘哭,抬眼看二弟翻白的双眼,我总会感觉到后脊背一阵阵地发凉。现在想想,那真是一种既恐惧又悲凉的感觉。

  但是,在爹娘的坚持下,二弟的命总算是留了下来。

  苦日子总算要过去了吧,爹娘在那是心里肯定是这么想的。

  但是,事情总不会那么容易就遂了人愿。

  我是长子,二弟就是次子了。当时,计划生育抓得相当严。农村头胎是闺女的,还可以再办准生证生二胎,头生是男孩的,想要二胎那就不用指望了。偷偷摸摸地去做超生游击队,生下来基本上还没什么问题,但是想要养着,光是社会抚养费的缴纳,在农村基本上就能让超生户倾家荡产了。

  刚刚安定了一小段日子,面对着大队里领着计生部门的临时工一次次来催缴社会抚养费,我爹一次次地出去躲,我娘一趟趟地去东家借西家凑。求亲戚,卖余粮的日子,还是这样地继续。

  当上爹没几年的我爹,接连过了几年这样的日子,以至于后来的很多年,每逢见到什么人,聊天不过几句,“借我点粮食吧!”这句口头禅就会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

  约摸又是两年吧,巨额的,嗯,对当时的我家来说确实是巨额的社会抚养费总算是东拼西凑地被我爹娘缴齐了。

  岁月静好,山村还是那个山村,山不曾因为一家的穷苦而磨灭,小河还是那条小河,河流不曾因为一时的顿挫而断水。山村里依旧流传着上古以来的美丽传说,生活还是平平常常地继续。

  接连的颠沛流离,把我爹这样一个铁硬的汉子,磨挫得弱不禁风,我娘告诉我,我爹跳水浇菜园,担着两只空铁桶,都摔在田埂上。

  不久,奶奶也离世了,我家门口靠着小河,那一亩三分地的小菜园,由我爹继承。菜园里爷爷奶奶曾经住着的两间小土屋,也由我爹爹继承。

  种地看园,赚钱还债,是我爹娘在石长生没来寄住那两间小土屋的主业,直到石长生从外面流浪着回来后,菜园子再也不用我们自己家里人去看了,他是一个免费的看园工,一个给房东家帮忙逗孩子玩儿的流浪人。

  或许,在我家小土屋里寄住的几年,是石长生人生中最安定的时光,也或许是他羁绊最多,留下故事最多的几年。至少,从他给我讲得那么多故事里,我判断是这个样子。但是,他有多少没有讲的故事,我却从来也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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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石之流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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