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说啊。”他狰狞的说道。
他明明脸色惨白，手劲却没有丝毫减小的样子，要不是老马说他病入膏肓，我现在几乎要大吼：特么的骗子，他根本就不可能是快死的人！
“说又怎么样，敢做就不敢让人说吗？你早知道顾安东要上船来，还和那个姓马的一起，合伙设计我上来对你好话说尽，再把我留在船顶，给你当陪酒的婊子！你他妈自己做的这些龌龊的事情，以为我不懂吗？！你就是个贱人，贱人！”
他漆黑的瞬间气得通红。
“你再说一遍。”他咬牙切齿道，捏着我胳膊的力道强到了极致。
“你就是个……啊！！”我尖声叫着，他紧紧捏着我手腕的手，忽然往上一折，“咔嚓”，骨折的剧痛让我彻底说不下去。
折断我的手腕，他仿佛也耗尽了力气，松开我，我抱着手腕瞬间蹲在地上，瞪大的双眼不甘的盯着自己明显变形的手腕，真的折断了，他对我下的是死手！
眼泪瞬间刷刷的流了满脸，却消除不了手腕上半分的疼痛。
他躺在那里，剧烈的喘着粗气，额头上覆着层细密的汗水，起伏的胸腔一半是喘息，一半是怒意。
“暮慕悠，你给我记住，再敢口无遮拦，就不是一只手这么简单。”他语气骇然。
“啊……”我彻底崩溃在那里，抱着自己的右手，哭着喊着，那一刻，无助与绝望填满了脑子。手断了，这比死可怕，死了可以一了百了，可是残了呢？！“啊……寒煊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
我不知道自己骂了多少脏话，抱着手蹲在地上，一边撕心裂肺的尖叫着，一边痛哭流涕的哭嚎着，一边问候了他八辈祖宗，以及各种恶毒到骨子里的难听话语。
“我就是脑子进了水，才会觉得你还有救，才会有一点点觉得你是好心救了我，我就是个傻子，才会没恨透了你！”如果在这之前，我都还对他存着一点点好人的妄想的话，现在一点也没有了，现在对他，我只有恨，无尽的恨！
抱着自己的伤手，死死的盯着面前白色的病床上那个此时弱势无比的寒煊。忽然，我想起来，他让我不好过，我也让他不好过啊！
他弄断我的手，现在完全没了力气，报复这东西，光是口头上的怎么过瘾？
几乎刚刚想到这里，我便想也没想的站了起来，一脚先踢倒他床边输液架子，串联着点滴的输液针头顺势从他的手背窜出，细小的针头吊在空中，他的手背飞快的冒出鲜红的血珠。
“你最好想清楚了。”
见到我发疯的模样，他惨白了一张脸，此时冷彻心扉的盯着我，好似没了力气，他就要用眼神杀死我。
我心中有片刻的颤抖，记忆中，看到他这样冷酷的模样，好像还真的是第一次。然而怔忪只是片刻，很快便被心中那巨大的嘲笑掩盖过去。
“想什么？劳资现在就是不想活了，要死一块死！”我也狰狞了一张脸，破罐子破摔的猛然扑倒他身上，抬起唯一灵活的左手径直掐上他的脖子。“反正你也快死了，我送你一程，怎么样？黄泉路上，大家也好作伴啊！”
他脖颈间温度冰凉，主动脉脉动微不可触，我死死的掐着他，用尽了所有力气掐着他。那一刻我恨透了他，也恨透了这一切。也是在那一刻，掐着他脖子的那一刻，这些天一直困扰在脑海的难题似乎终于有了解决之道：他死了，我死了，不就一了百了了么？
哥不会再有任何后顾之忧，一切都在正轨上发展，我也不会再受任何人的牵制，自由自在。
然而，即使被我掐的脸色都开始发紫，他也依旧没有半点神情改变，依旧是那种冰冷，像死人一样的冰冷的脸。
“暮慕悠。”他说。
我骑在他身上，瞬间加重了左手的力道，连同牙齿都死死的跟着咬紧。是我的力道不够吗，为什么他还能够说话？
“你就那么想我死吗？”似乎感觉不到脖子上那致命的威胁，他继续盯着我，一字一句的说。
不知道是手掐得发酸还是右手手腕太疼，又或是心中的恨意已然无边，我那本来就红肿的双眼忽然又有些发疼。眼泪啪嗒啪嗒的掉落下去，打在他的脸上，瞬间滑落到他的发间，就好像，是他哭了。
我的手却依旧死死的掐着他，就算已经酸的快要脱力，却依旧全力的压在他的脖子上面。
早该结束了，这该死的一切早该结束了，让这一切都他妈彻底结束吧！
可是，他为什么一点都不害怕，为什么那冰冷的眼睛里除了冷漠，都没有一点点愤怒，他那无法无天的做派呢？现在被我这么掐着，命都快没了，为什么他却好像无所谓？！
我宁愿这是场厮杀，宁愿是他极力的反抗，比如再折断我的左手，然后我就可以下死口咬破他的脖子，撕开他的大动脉。让我们两败俱伤，血流成河的一起下地狱才好。可是他现在是什么意思？突然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没有半点疯狗的样子，反而好像我才是那个发疯的狗一样？
掐着他脖子的左手力道用到了极点，他也没有动弹。最终，我颓然松开了手。
我发现，自己真的再也使不出一点力气了。在他对死亡无所谓的情况下，对我的恨意也无所谓的情况下，我的手再也发不出半点力气。我骑在他身上，居高临下的睨着他，毫无表情的四目相对，任由眼泪一滴一滴往外流，像一个没有拧紧的水龙头，打在他的脸上。
因为刚才过分的缺氧，他此时青紫着脸，呼吸几乎要停止了。但他也只是静静的看着我，漆黑的眼眸里反射出我不停掉落的一滴滴眼泪，他的睫毛忽然微微的颤动。
“怎么不继续了？”他哑声问。
我凝眉，难听的话几乎就要立刻脱口而出。
他却忽然起身，近在咫尺的距离，他只是微微起身，便用一张冰冷的唇瓣戳住了我的，蜻蜓点水却又分外用力的一吻。
“对不起。”那触电般的瞬间，他哑声而出的三个字，仿佛喃呢，轻飘飘的传进我的耳朵里，刺得整个大脑怔在那里，半天都是一片空白。
直到他重重的倒回病床上，我才回过神来，他却已经彻底昏迷过去。
良久，我轻轻的推了推他，没有半点回应，我浑身忽然一阵发冷。
“马医生……”下意识的喊出声，低头再看他那越发不正常的惨白脸色，慌张的心陡然颤到了极致。“马医生！”
“咚！”手术室门终于被打开，老马飞快的跑进来，见到眼前凌乱的一切，深深的看我一眼，便二话不说，带上手套，冲到了寒煊面前，检查片刻后，急促的声音便瞬间拔高。
“准备心肺复苏！”
“你对寒先生做了什么？！”尤俐跟进来，她红肿着双眼，看到倒在地上的点滴架，落到地上的血红针头，还有彻底昏迷的寒煊，她瞬间发疯的尖叫起来。“你害死了寒先生！”
我坐在手术室中央冰冷的地上，却仿佛听不到周围的一点声音，望着寒煊就在那里，一米之外的病床上。此时他的周围围着一堆医生，各种机器围在他的周围，一根根线飞快的往他身上连，老马紧张得死死咬着下唇，简直要把自己咬出血来。
寒煊会死吗？会吧，他这样不就是我想要的吗？麻木的坐在那地上，我呆呆的看着他，在机器一下下的电击下，胸腔一下下高高的弹起，一下又一下，却依旧没有反应。
脑子里一遍又一遍都是他最后跟我说的那三个字，对不起……
寒煊，我以为，我们不共戴天，永远没有缓和的可能了。我以为，我那么恨你，肯定听不进你的只言片语。
可是到了现在我才发现，你说的每句话，都好似印记般刻在了我的脑子里。无论是嘲笑的讥讽，还是傲慢的鄙夷，或是冷酷的威胁，还有最后你的这一句对不起。
好像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要认真的反抗一番，因为你言辞难听啊，总是能戳痛我，戳得我忍不住想跟你打架，痛的我今天都想杀了你。
但是啊，你突然说了一句对不起，我竟然难受得想哭，而现在你真的要死了，我的心怎么也忽然痛了呢？
要不，你不要死了，你好好活着，活成原来那个无法无天的模样也没关系，你活过来，我们继续互相伤害啊，怎么样，这个想法不错吧？
“你滚出去！”尤俐拉扯这我的肩膀，把我死死的往外推。
我一把推开她，她踉跄倒地，我视若无睹，回头依旧呆呆的看着手术中的寒煊。尤俐爬起来，又要过来跟我厮打。
“闲杂的人都出去！”老马忽然皱眉喊出声。
尤俐陡然顿住，红肿的眼睛恨恨的瞪着我，寒煊出了事，她现在想杀我的心都有吧。但是寒煊在手术中，她在这里大喊大叫真的不合适。
驱赶出刚才跟进来的一堆人，尤俐正要往外走，却不忘记还有个我。
“我也受伤了。”我麻木的说，一动不动。“我要留在这里。”
闻言，老马飞快的扫过我的右手手腕，那红肿的程度一眼就能看出问题来。
“除了她留下，其余人都出去。”老马皱眉道。
尤俐红着眼睛，最后不甘的走出去，门关上，“砰”的一声，连同那击打在寒煊身上的又一次强电击，狠狠的砸在心里。
“加大电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