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个人
宁小妖2017-02-18 00:032,871

  小姐几位?

  两个人。

  她叫小莫,29岁,单身,做的貌似是一个新兴行业——婚礼策划。圈里人都叫她小莫,或者莫莫。人不算漂亮,但总透着一股让人有点小欣赏的文艺气质,时而温暖,时而清冷,既不拒人千里之外,又恰好保持合适的距离。所以,大家与她也都不远不近,客客气气的样子。每每下班的时候,工作室里的同事都三五成群或两两一对的出去,只有她,送走了每一个人后,形单影只的出来,走几步,拐个弯,单手推开那间咖啡馆的那扇门。

  小姐几位?

  两个人!

  对,是两个人,她从不说两位。然后她一个人径直走向那个老位置。身后老树,左手方窗,音响里仿佛有意切换了歌曲,从Eason的《富士山下》变成了《A thousand years》那首《暮光之城》中关于千年等待的旋律。服务员娴熟的端上两杯咖啡,一杯卡布奇诺放在小莫这边,一杯拿铁放在对面的空位,一份黑森林三角蛋糕放在了两杯咖啡中间,然后微微一笑,“莫小姐慢用”。这仿佛是已经存在了很久的习惯。然而小莫对面的空位通常都是直到小莫离开依然还空着,咖啡却一直满满的。小莫经常来这里,一个人的时候基本照旧,所以服务员们也和她熟了起来。大家偶尔会说上几句话,开始的时候,大家这样问:莫小姐,等人么?小莫说:嗯!时间久一点后,大家这样问:莫小姐,那个人还没来吗?小莫说:嗯!久而久之,大家就这样问:莫小姐,为什么总是说两个人?小莫说:喝咖啡还是两个人好些。

  是啊,岂止是喝咖啡两个人好些。这生活啊,似乎太多时候都是两个人好些。当你一个人的时候,仿佛眼里的一切都是两个人,旅行的是两个人,逛街的是两个人,吃饭的是两个人,看电影的是两个人,喝咖啡的也是两个人,最重要的是她的职业中面对的更是只有两个人的世界——新郎和新娘。

  其实小莫也曾经两个人过,和现在她眼中两个人的世界一样,甚至更美好。爱她的男朋友,粘她的好闺蜜,同居的有志同事,那时候的她也是出双入对,不乏三五成群。可命运总不会太顺应人意,26岁的她分手了,刚刚在闺蜜的陪伴中走出失恋的窘境,可闺蜜却一个接一个结了婚,随之公司裁员,大部分关系好的同事都离开了,而这个重情义的“小冷莫”却不愿意独留。可她那时候还不明白什么是同事,直到曾经关系很好的同事随着时间的游走,渐渐都变成了只是曾经相识的人。那时候她才明白,原来同事就是共同做事的人,一旦不在共同做事后,就会变成只是曾经认识的人。有一天她找到了新工作,兴高采烈地打电话给青梅(闺蜜),青梅却说老公今天生日,不能陪她庆祝了;随后她又打电话给西西(旧同事),西西却说今天加班,太累,不来陪她了,接着,她又拨通了几个电话,但结果还是她一个人在街上。就这样,故乡在远方,莫大的城市里只剩下她,和她曾经认识的那些人。

  小莫一直向前走着,暮色降临,脚步开始沉重,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还是去吃点什么吧。她单手推开一家面馆的门。

  小姐几位?

  两个人。

  要现在点餐吗?

  嗯,一碗鸡汤面,一碗牛肉面。

  对的,无论是恋人还是朋友,还是想两个人。

  26岁她失恋,那是一个相爱了五年的恋人,之后她仿佛失去了爱的能力,她不削情侣间一切的甜言蜜语,她轻蔑恋人间每一次卿卿我我,仿佛洞悉了所有糖衣里面都是苦果,而只有结婚才是真的无需包装的糖果。

  27岁她单身,却将自己的好姐妹们一个一个相继送进了婚姻的城堡,看着他们的爱情结出香甜的果实。她终究选择了一个新的行业——婚礼策划,她终究还是相信爱情的。

  直到现在,她依然单身,却早已习惯忙碌在“两个人”的幸福里,全心全意地投入在每一对新人的婚礼中,也肆无忌惮的享受着每一对新人对她的真诚礼谢,只是……依然单身。

  莫小姐,今天几位?

  两个人!

  这是小莫走进这家咖啡厅的第二十一天,原因很简单,她找到了一棵能让她平静的老树,没有哪里比这里更适合记录新人的爱情。小莫依然径直的走向她的老位置,但只向前两步便缓缓停了下来,她依稀感觉哪里不对劲,转过头,原来问候她的声音换了人,然后继续走向她的老位置。

  莫小姐,这是您的餐,还有您三天前掉落的文件。

  小莫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A4纸,目光惊诧夹着欣喜一闪而过,然后眼神很快凝聚成无数感激转向服务员。这是刚刚在门口问候她的那位青年,而一般在门口作为导引的服务员,是不会为客人上餐的。但小莫内心的欣喜,已经让她忽略了这个细节。因为这是她为即将步入婚礼殿堂的准新人量身撰写的婚礼誓言。

  你愿意在你的余生中,每天清晨给她一个吻;每天下班给她一个拥抱;每一个节日都与她庆祝,每一次争吵都不会离开,不在身边时一定要保持手机开机,每一份喜悦都与她分享,每一次失落都窝在她怀里,永远承担一半的家务,怀胎十月不会嫌弃她胖,更年期时不嫌她唠叨,懂得欣赏她眼角的皱纹和两鬓的白发,无论生活发出任何挑战,你都会牵住她的手不离不弃。你愿意吗?

  我愿意,我承诺不被生活的细节打败,不让岁月的匕首刺穿。

  莫小姐誓言写的很动人,如果到了那一天,我会亲口对我的妻子说。

  谢谢你,真的很感谢。小莫正要起身却被服务员拦住了。

  没关系的莫小姐,您已经是我们这里的VIP了,以后有什么事您尽管吩咐就好。

  哦……好的,谢谢!

  只是……我们老板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不当说?

  你们老板?

  小莫虽然有些疑惑,但见新来的服务生言语谨慎,想必也是老板要求,他不得不说。

  没关系,你说吧。小莫也放松了表情。

  我们可以把这段誓言放在我们菜单的情侣点单区作为引语吗?我们希望每一对来过这里的情侣,都能将这段誓言带进婚礼的殿堂,您觉得怎么样?

  小莫瞬间愣住,这样的提议显然让她有些受宠若惊,但还是欣然答应了。

  这是小莫走进这间咖啡馆的第二十一天,随后,她笔下的爱情故事开始陆续以各种形式出现在这里——酒水单上、情人节的玫瑰花瓶里、桌面的装饰杯垫上、服务员的工作服上、以及……

  这是小莫来到这里的241天,今天这里似乎有些不同,额……可能是又换服务员了吧?

  晚上好,莫小姐,照旧吗?

  嗯,照旧!

  每每下班,夜色都刚刚好,无论白天工作中发生了什么,只要坐到这里心就可以安静下来。

  你好,可以……两个人吗?

  好熟悉的声音。小莫闻声抬头,眼眸却呆在了半空中。他今天没有穿服务生的衣服,也换了发型。一身银灰色的西服着实为这个青年平添了几分儒雅,暖暖的笑容更是让人赏心悦目。

  小锦?坐吧……今天……休息吗?

  你好,我叫安锦,初次见面,这是送你的礼物——《等一个人》。

  那是一本32开精装书,封面手绘着一个女孩,手持咖啡,静坐树下,眼前漂浮着那些她笔下的故事拼成的扉页。细细端详,那女孩竟是……小莫。目录里正是小莫在这里写下的那些美美的故事……

  他叫安锦,从这间咖啡馆营业的第二十一天,也是小莫来到这里的第二十一天,开始成为小莫的专属服务员……

  这间咖啡馆营业的第365天,更名为“等一个人”。等一个人无需焦急,无需期盼,只需点好一杯咖啡,静静等候他(她)来赴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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