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教育我们:门当户对是必要的。
莫非,她们才是门当户对?
背景不同的人,始终是不能永远和谐下去的?
要不然,那些童话故事,总是写王子和灰姑娘谈恋爱——从未写过他们恋爱之后,如何的婚姻生活?
恋爱是一株曼珠沙华的话——是否,婚姻就只是一颗大白菜?
她发了很久的呆,才觉得饿。
才想起自己为了等葡先生,一直没有吃晚饭。
可是,那些饭菜已经冷了。精心烹制的饭菜,一旦冷下去,就如一个青春损失的女人——再回锅的话,色香味,便失去了一半。
她也吃不下去,随手,拿了一个八珍糕在嘴里咀嚼。刚出锅时的新鲜劲不再了,很冷,很坚硬,吞下去,如一个石块似的。
她强行咽下去后,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一屋子的奢华秀雅。
衣橱里琳琅满目的衣服,很多标签尚在。但凡女性的用品,一应俱全。
她看得有点恍惚。
如果张律师在这里住下去,是否,葡先生也给她准备了这些东西?
甚至抽屉里的现金,附属卡——
不不不,张律师根本不需要。
以她的身份,她的职业和名声,以及她出身的家族,她根本不需要男人任何的物质财富——只有自己才需要。
就这一点上,自己无形中——不,是有形中,自己又比她矮了一截。
她坐了很久,才听到外面的声音。
她悄然出去——因为一直竖着耳朵在听,在观察,他们好久出来。
是葡先生的声音,在叫一个很体面地女管家,女管家毕恭毕敬:“先生,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葡先生很绅士:“我送你过去。”
张律师回答:“谢谢。”然后,声音又有点儿调皮:“我听说,那里是古堡最漂亮的地方?”
“对。最漂亮的地方,当然要住最漂亮的人。请吧。”
看起来,张律师很满意。
二人出去了。
蓝玉致心里忽然有小小的雀跃。
那是西南方向的客房。那里绿树成荫,鲜花盛开,推开窗户就是小湖。她去看过好多次了。但是,葡先生自己并不喜欢那里,他总是住在这个主人的楼宇里。他讲究风水,觉得住在这里最好。
所以,她一来古堡的时候,就是这样,跟他一起住在他的隔壁。
这便是区别。
女律师住的是客房,自己住的是女主人的房间。
是这样的么?
莫非,那个女律师,还没有到石宣英所说的地步?还不是先生的那么亲密的女友?————至少,他们没住在一起!
这一夜的委屈,忽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蓝玉致很是兴奋,悄然地从楼上下来,坐在客厅里,等着葡先生回来。
心里,充满了一种无限的感激——在他心目中,自己还是最重要的一个!
可是,她等了很久,葡先生也没回来。
眼看,就要12点了。
心里忽然不安起来。
莫非,葡先生跟张律师一起住到客房去了?
对别人来说是客房,可是,对他葡先生来说,哪里都是他的家。没什么区别。
她坐立不安——如果葡先生住过去了,怎么办?
越想越是心慌意乱——若是他们两个——他们两个人,孤男寡女的——干柴烈火……这可怎么办呢?
就如一个怀疑丈夫出轨的妻子。
她心里七上八下,从未这样的忐忑不安。
忽然想到自己——想到自己和明道相处的那些日子。
很漫长的时间,和他一起划船,在他的宿舍里吃小饼干,小面包,喝咖啡……那么漫长的时光,葡先生,他是否也曾是如此的忐忑不安,以为自己红杏出墙,随时都在OOXX?
她说不出话来。
觉得自己没有资格这么怀疑葡先生——
可是,坐在他的客厅里,如此漫长的等待,却又非常非常的不安。
她坐不住了。
站起来。
客厅里没有一个人,佣人们都去睡觉了。
她悄悄地走出去。
外面有月光。
夏日,是这里最好的天气,时光很漫长。此时,月亮很明亮。
她出去的时候,看到一个人影,独自站在花间小径上。密密匝匝的山毛榉树,栗子树散发出一股细密的味道。
她悄悄地走过去。
脚步无声无息。
他是背对着她的,此时,忽然开口,慢慢地:“玉致,轻点,你看这两只蛾子……”
那是很大很鲜艳的两只蛾子——也许是蝴蝶。在月色下煽动翅膀。
蓝玉致从来不曾见到这么大的蝴蝶,觉得非常惊异。
仿佛月光下,它们五彩的翅膀,随时会羽化而去。
蛾子飞起来,很快不见了踪影。
葡先生这才抬起头,淡淡的:“你把它们吓跑了。”
语气,仿佛在责备?
蓝玉致无法回答。
这样的深夜,他宁愿在这里看蛾子,也不想进到屋子里?
她还是放柔了声音,轻轻的:“先生,你饿么?我给你做一份宵夜吧。”
他转身往屋子里走,并没有回答。
她只好跟进去。
他在沙发上坐下,神情有点疲惫。
她再一次问:“先生,你饿么?”
“哦,不饿。我刚和张律师吃了宵夜。”
心里的委屈,再一次几乎爆发出来。
原来,他是吃了宵夜才回来的?
她也坐在沙发上,一时,不知道如何再开口了。
他淡淡道:“我困了,先去休息了。”
神情那么平淡,蓝玉致忽然觉得很尴尬——自己名不正,言不顺地呆在这里干什么?
这算什么呢?
她看着他的背影,就要上楼了,终于叫住他:“先生!”
他并未回头,淡淡道:“太晚了,有事,以后再说吧。”
“先生……我今晚可以住在这里么?”
他回头,惊奇地看她:“你不是已经住下来了么?”
她面红耳赤。
仿佛一个鸠占鹊巢之人,不请自来。
她语无伦次:“先生……我不知道……会打扰到你们……呃,我是说……会打扰到你和张律师……对不起……”
他的眼睛忽然变得那么锐利。
不知道是怀着怎样的心情。
蓝玉致更是不安,怯怯地靠在楼梯上,目光再也不敢和他相对。
他忽然笑起来,笑声不可捉摸:“你难道不是因为想打扰我们,才来这里的?”
蓝玉致被噎得再也说不下去了。
他却并不罢休,又问:“明道走了?”
“嗯!”
“再也不回来了?”
“嗯……也许吧,我不知道……”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明道王子,还回不回英国,的确不是自己的问题——自己也管不了。
可是,此时,却是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羞愧——
先生,他把自己看透了。
彻彻底底的看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