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幕 骑士的她
雏之浔2019-04-08 17:2016,949

  终究……没有保护好她。

  其实一开始就不该带她去那个地方,后来也不应该让她一个人离开,卡尔·阿德莱德,全部都是你的错!

  少年将一切责任归咎于自己,但那又怎样?即便将这两个过失全部归结于他,是不是错误就会纠正,然后归档,开始新人生?

  选择性别……

  选择姓名……

  选择家庭……

  这件事的结局不喜欢?换掉,改成自己想要的结局。那个人很讨厌,一开始就不要认识好了。怪物太强?打不过,削弱。金币不足?开启特殊功能,输入一辈子都用不完的天文数字。

  不可能的。

  「死者」不能复生,这是这个世界永恒遵循的真理,不小心丢掉的东西可以找回来,但逝去的,终究已经逝去,就像人类再怎么伸手也无法触摸到过去,一撮火苗如何燃烧也不可能蒸干海水。

  “还在为那场灾难难受吗?少年。”肩上多了一只手,那人身穿钢铠,覆铠之下,沾着紫黑色的粘液,那是怪物们的血迹。

  卡尔认得她,她是神殿的骑兵士队长,灾难爆发之后第一时间赶来的人。

  如果不是他,自己或许已经在半途上被怪物刺透心脏,也可能死得更悲惨,内心的防备减轻了不少:“有一个人,因为我的过失,没能保护好她,或许她的尸体现在就埋在前面的某处瓦砾下,都是我的错……”

  “的确是惨剧。”

  这件事在骑士长看来也是如此。

  数万人生活的空中岛,余下的幸存者不足百人,是那些怪物杀死了他们,这个少年的亲人、朋友,或许还有未出世的妹妹或者弟弟都死于非命,但这仅是一家惨状,更多更多难以形容的悲伤发生在这座岛的某个角落。

  破败的建筑,倒塌的房屋……

  看得到的悲怆可以在几个月内愈合,但看不见的内心伤痛又要花多少时间治愈呢?

  “少年,你家里以前是做什么的?”

  “父亲是远近闻名的机械师,爷爷以前也同样从事这一行,所以从小就把我当做机械师来培养。”卡尔回忆起从前的许多事,不禁心情更加低落。

  “那你知道魔法吗?”

  “有点了解,但我并不会魔法。”

  话说这个世界上没有人不知道魔法吧,那是一切神奇的统称,机械的力量固然强大,但若没有魔法提供的浮力,这座岛也不可能在空中飞翔。

  而且自己的父亲身为机械师的同时,也是一位魔法学者,卡尔多多少少陶冶了一点知识,至少对魔法本身的概念有一定的理解。

  “神术,以前被称之为巫术的力量,也是魔法的一种。”

  “你是说……”卡尔想到了一个惊人的可能。

  “不错,那就是我的力量,但是太过强大的力量会带来负面的效果,当然这对你来说还太遥远。”

  七块大陆由于文化不同,各自有独立的魔法体系,而艾塞亚的体系就是神术,一种源于敬畏和期望,同时与自身意志息息相关的力量。

  卡尔曾亲眼见到她将一只超过自身三倍质量的怪物一击击垮,而且犹未尽全力,如果他也能拥有这样的力量,就能做很多事,不论付出怎样的代价都值得吧。

  “关于魔法的源来,有很多种说法,一是魔族与生俱来的天赋,它们天生就能用肉体容纳魔力,然后通过某种方式发泄出来,就成了魔法,而且魔法的叫法也源于魔族,二是大自然的奇迹,世间万物,包括人类在内,全部诞生于自然,而魔法就是自然赋予的奇迹,让所有生物更易生存在世界上的力量。”骑士长的介绍让人大开眼界。

  父亲虽然是这方面的学者,但卡尔从未见过他施展过任何类似奇迹的力量,更多的是他通过研究,将魔法与机械结合在一起,制造出自己会动的小怪物。

  那些机械兽只会做出设定好的动作,有的连走路都很困难,完全没有智力可言,而且需要魔力作为驱动力,大多动作僵硬,易于损坏,成本高昂,十分笨重,修理的难度高于制造,经常发生类似一个小问题,却两三天,甚至更长时间无法解决的事。

  虽然许多成果都证明,魔法与机械结合是不可行的,但父亲总不服输,声称自己见过将它们完美结合的制造品,而且不止一个。

  实际上能将魔法与机械结合的,只有魔力动力源工厂而已,不过就算是那个地方也是将魔法列为主导,机械为辅,比如最重要的动力源能量提供就是魔水晶完成的,而悬空力则是铭刻在四方棱内部的魔法阵起作用。

  除此之外,只有杂七杂八的东西才跟机械相关,比如瞭望眼、升降台、中央操控室……

  “如果是让生物更易生存的力量,为什么我没有?”卡尔不服气,他不甘于自己的弱小,不想屈服在长相丑陋的怪物之下,做为菜单上的一道美味食物而存在。

  然虽所有人都希望自己能够掌握自己的命运,但真正办到的又有几人?即便是国王也只能屈居于命运之下,在自己掌控的国度也无法为所欲为,否则就会受到命运的制裁。

  “这本来是无稽之谈,不过你并非不能拥有。”依照骑士长的话来看,这件事似乎还有转机。

  只见她摘下头盔,原本神殿的铠甲包裹了全身,甚至包括面部在内,滴水不漏,仅露出一双眼睛用于观察前方是否危险。

  现在却露出了那张绝美的面庞,银发披肩,瞳色为碧,举动之间是大家闺秀般的温婉和优雅,卡尔曾经在维尔莉特身上见过类似的表现,但不得不说的是,面前的她更加高贵。

  她的典雅不像骑士,也不是骑士长,而是公主殿下才有的闺仪。

  “试问,卡尔·阿德莱德,你愿意成为我的骑士吗?”

  2

  五年以后,你是否能记得今天吃的早餐,能否记得这天的鞋带松了几次,能否将今天所学的内容完整地复述一遍?

  你会觉得很困难,甚至几乎不可能,因为虽然那都是你亲身经历过的事,但它们实在太微不足道,根本不存在牢记的必要,所以你大概已经将其遗忘。

  那么,朋友诞辰日的祝贺呢,特殊节日收到的礼物呢,某场美丽的邂逅呢?

  应该模糊记得吧。

  那么二十五年呢?

  五年尚且模糊地记着,将这个时间翻五倍之后,估计不重要的事已经全部遗忘地一干二净,而重要的事也很难牢记。

  毕竟你所对抗的是时间,这个世界最至高无上的伟力,即便是神也难以抵御时间的侵蚀,何况是相比之下弱小不堪的人类?

  当竖日的黎明来临,第一缕破晓光华照耀大地,艾蒙德从未想过晨光迎来的竟然会是她。

  那个导致莱斯利失踪的女人,也是二十五年前事件的罪魁祸首——安吉莉亚(angelia)。

  如果艾蒙德早点发现这个女人的本质,或许之后的事便不会发生,然而事后先知毫无意义,世上也不存在「如果」这样的假设事实。

  现在坐在他对面丰姿绰约的她,已为人妇,一言一行都透露着不变的特殊气质,证明当初莱斯利的眼光的确不错。

  但她在艾蒙德眼里不过是一个淫贱的女人。

  一开始在莱斯利和另一个男人之间摇摆,虽然没有出格的举动,但却在那个约定之后,一年时间里,嫁给了另一个人。

  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艾蒙德鄙夷,甚至痛恨她。

  “你来干什么?”

  他的声音十分冷酷,面对昔日相识的旧人,完全没有做为主人的热情。

  “莱斯利还没有回来吗?”安吉莉亚叹了口气。

  这么长时间过去,他去的又是凶险魔兽群居的山脉,虽然不想承认,但莱斯利的确很可能凶多吉少。

  “其实有件东西,我很早以前就想给你的,不过你没有固定的居所,直到前天我才得到你回来的消息,所以才拖到了现在。”

  那是两封信,第一封大概是那个约定之后过了半年传过来的,第二封则是在十年前,通过魔法公会传递的消息,相同的是第一封信是莱斯利亲手附魔的,只有传信者认定的当事人才能打开,第二封信却是魔法公会为了保证出信人权益而做的,收信人在收到信之后需要去魔法公会确认身份后才能打开。

  “你知道已经很久没有莱斯利的消息,其实是有的,你离开这座城市不久,他就送来了信件,还有一封是十年前送来的。”

  安吉莉亚将两封信放在桌前,表情略显哀伤。

  莱斯利是艾蒙德挚友,也是他最钦佩的人,这点她也是知道的。因为他博学,且才华横溢,在知识储备这一点上,即便是现在的艾蒙德也自叹不如。

  “一开始有很多机会告诉你真相,但是你知道的,其实错的人是我,因为我明明没有选择莱斯利,却给了他希望,所以我出于私心,不想把它交给你。”

  是的,莱斯利曾经传回一条消息给安吉莉亚,希望她传达给艾蒙德,而艾蒙德没有固定的所在,所以为了让信以最快速度送到他手里,莱斯利选择相信安吉莉亚,但她并没有将那封信在正确的时间传递到艾蒙德手中。

  信封上有「务必尽快交给艾蒙德」这样的话。

  但是安吉莉亚却想,如果莱斯利真的达成了那个约定,是否会打乱她目前安稳的生活,至少在结婚之前,她不希望莱斯利回来打搅,但如果他联络到艾蒙德,恐怕会知道她放弃约定的事,这不是安吉莉亚希望发生的!

  所以她自作主张,暂时扣下了那封信。

  但是之后过了很长时间,她都无法把握到艾蒙德的行踪,无法将信交给他,也让她一直充满负罪感。

  直至今天,这件事终于结束,画上了不算完美的句点,起码能让她自己好受一些。

  「只要我为你取到太阳花,你就嫁给我!」

  最初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安吉莉亚非常高兴。因为莱斯利的描述中,太阳花美丽地如同虚幻,它的五片金色花瓣在阳光下闪烁光辉,太阳不能掩盖其光华,反而助长了它的美丽。

  很久以前,有一位诗人路过一处山崖,一涯面光,另一边背光,面光的那一边花草繁荣,树木茂盛,背光的那边却只有枯树、老藤和光滑洁白的岩石。

  就在背光的另一面,长着一朵花,它很特殊,长着五片形似水滴,但瓣面弧形的花瓣,至少诗人从未见过同样的植物。

  原本它毫不起眼,然而暮光将落时,最后一缕光恰巧由诗人的瞳孔反射到那朵花的花蕊上,霎那间,华光大作,从未想象过的神圣之景现于眼前,久久不散。

  因为它生于阴暗之中,却能把握小小的机会,燃烧自己生命,展现出超越想象的美丽,于是诗人为它取名:阿纳斯塔西娅(Anastasia)。

  这就是太阳花,传说中世上最美的花。

  然而,当时的心情并没有持续多久,安吉莉亚感到了后悔,她不希望将时光白白耗费在等待上,做这种可能五年、十年都不一定有结果的事。

  于是她抛弃了约定,抛弃了莱斯利,如果已为人妻的她并没有对当时的决定感到后悔,只是觉得遗憾和内疚,毕竟她有错。

  艾蒙德拿起泛黄的那封信件,上面明明白白有着莱斯利的笔迹,尾部夸张的弧勾正是他写字的特有习惯,虽然稍微有点褪色,但上面大部分内容非常清晰。

  “二十五年前的信……”

  艾蒙德死死盯住信纸,看得越认真,知道地越多,内心就越沉重,重到仿佛撕裂了心口,痛彻心扉。

  “安吉莉亚!我真想……”杀了你!

  那是安吉莉亚从未见过的可怕眼神,仿佛深坠地狱的恐怖杀气,堪比魔王之怒火,火山之岩浆,让身体不可抑制地战栗。

  3

  「希望这封信能够在明年六月之前送达你的手中,因为我有了非常了不起的大发现,忍不住立刻与你分享。」

  「信于匆忙之中写下,简陋之处多多包涵。」

  「记得我应该向你提起过一类与人类不同体制、不同语言的生物,我在寻找阿纳斯塔西娅的途中也遇见它们,发生了一点冲突。」

  「关于三千年前的惨剧,如今在我们的大陆恐怕只有少数几处历史悠久的图书馆可以查阅到相关资料。」

  「或许书中将它们描绘地邪恶、丑陋、污秽,但我希望你可以正确看待,而不是偏蔑视地以为它们长得像大型虫族,就觉得它们只有和虫族一样的智商。」

  「不要小觑任何一个对手,虽然在进化上出现了某种程度的扭曲,但它们依旧是不亚于人类的高等文明,甚至在某些方面犹有过之。」

  「依我个人的看法,三千年前的那场战争,结果其实是人类失败地非常彻底,只是在连续失败一百多年后,得到贤者的领导才最终胜利。」

  「此刻距我离开莫布拉城已经六个月,一路向南,我找到了很多以前只在书中描绘的美景,不过这里暂且不提,因为我虽然找到了太阳花,但却在归来途中有了更大的发现。」

  「它如我描述的一般美丽,然而我却没有时间欣赏,因为此处空间即将崩坏。」

  「长话短说——它们,也就是魔族拥有非常强大的战斗力和侵蚀力,但是真正的魔族所在地距离七大陆非常遥远,至少目前以任何一个人类和魔族本身的力量,即便一生一世也不可能抵达对方存在的地方。」

  「这种条件导致它们无论多么强大都难以侵蚀人类领域,然而它们的智慧并不简单,至少其中某些族类高于普通人类,所以距离的限制无法成为真正限制它们的力量。」

  「亚历克斯之门(AlexGate)。」

  「被称为魔道之极致的大魔法,人类花了几千年时间也只有两个、三个的成果,它们同样有类似的力量,甚至更加强大。」

  「不过那里是魔法的发源地之一,拥有大魔法也不奇怪,毕竟它们在那一途上探寻了同人类相当长度的时间。」

  「通过大魔法的造物,亚历克斯之门,它们可以抵达探知到的任何一个角落,那道门成功确立之后,那边的生物可以过来,这边的生物可以过去,于是发生了三千年前屠杀人类的那一景。」

  「曾经有一个名为亚历克斯的人类提出了相似的空间理论,但当时的人们并没有重视,于是将其取名为亚历克斯之门,作为人类历史上少数保有的遗憾存在。」

  「我在我的旅途终点发现了亚历克斯之门或许将会开启的痕迹,而且已经有少量的漏网之鱼出现,恐怕它们正是作为前哨兵存在,用于探查门扉是否真正开启,或者是否可以容纳足够多生物通行的实验品。」

  「而我要做的事,就是制止它们,阻止空间门的确立,因为我不认为自己有足够的力量抵御即将到来的魔族军团,甚至说实话,我可能连杂兵都对付不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尽快赶来……不得不承认,现在的我需要你的帮助——莱斯利·伊利克特拉致上」

  二十五年前落下的笔,二十五年后终于开封,只是迟到的信在正确的地点,不正确的时间,送到正确的人手里,还是否依旧正确?

  这在不久后即会揭开答案。

  莫布拉城向南六个月的距离,考虑到莱斯利的目的是找太阳花,所以速度缩减一半,即便如此两三个月时间,也足够离开兰德尔王国。

  从大陆简图上看,普通人大概两个月的脚程就能抵达南方的鄂泰山脉,然而这处山脉并不在人类文明的统驭之下,六成以上被通灵的魔兽占据,三成左右受具备一定智慧的植物灵管理,人类的行动区只有最外围的一成区域,而且还不一定安全。

  因为随时可能遇上从山脉高处下来的怪物,贸然行事的人类大多都会成为它们的粮食。

  但是这些规则并不适用于魔法师,根据不同魔法师的法术造诣,有非常多的方法可以避免与它们直接接触,比如隐去身形,就算嗅觉再灵敏的动物也不可能对空气发起攻击,又或者在身周布下驱散气味的魔法尘粉,这一招等于废去了它们引以为傲的嗅觉,至于最厉害的魔法师,完全可以用比较暴力的方式上山,只是那么做的消耗更大罢了。

  那时候的莱斯利可以在以上三种方式中任选其一,所以他担心的不是会遭遇特别强大的魔兽,而是那更加可怕的魔族究竟想做些什么?

  入侵吗?重演三千年前的剧本,还是建立一个沟通的桥梁,虽然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但他必须去确认一下,同时他想知道莱斯利是否还在。

  是否还……活着。

  “斯特雷奇先生,你要去哪?”

  来到书房的莉娜,疑问地看着收拾行囊的艾蒙德。

  在她眼里这位智者不久前才回来而已,甚至还未在家里呆满一周,图书馆的工作也才刚刚接手,或许还有其他问题要处理,但他为什么这么匆忙地离开?

  “我需要出一趟远门,快一点半年,慢的话一年甚至更久才会回来,家里的事情全部麻烦你了,有人来就告诉他,我不在,如果问的人是波特,就说我有「那个人」的消息了。”

  莉娜记下了艾蒙德的嘱托,虽然不会写字,但她的记忆力很不错,至少还没有因为这方面出的差错,尽管她不怎么做事。

  “是很紧急的事吗?”

  “跟紧急无关,非要说的话……我已经迟到了。”艾蒙德十分无奈。

  的确,工作时间之前十分钟和工作开始十分钟,所代表的意义完全不同,更何况那是十年和二十五年。

  只是迟到两次的人无论如何不想再迟到第三次,就像某个地点会在某个时间发生最重要的事,就算迟到的时候事情可能已经结束,但那个人还是忍不住往那里赶,心存侥幸,不亲眼见证自己的失败,便不甘心。

  “这块宝石送给你,我在上面附上了「呼吸通畅」和「郁气散竭」的魔法,大概对你的病会有一点好处。”艾蒙德从桌上拿起一条项链,递到莉娜面前。

  宝石凝实,颜色赤红,棱角分明有序,同时左右对称,毫无瑕疵,即便经历过后天的打磨,依旧算得上十分难得。

  “我怎么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

  莉娜没料到艾蒙德会送礼物给自己,而且串联着项链的红色宝石非常美丽,明显价值不菲,她想自己实在没有这样的价值接受这么珍贵的东西,连忙摆手拒绝。

  “不用客气,这只是你帮我看家的酬劳,而且这块宝石本来就是你哥哥的。”

  “呃啊……”

  临行前的密话,好似蝴蝶张开它的薄翼,扇动了一粒沙尘,那尘埃却恰巧世界基石的一部分,改变它,等同于撬动了整个世界。

  4

  鄂泰山脉下的湖面平静,偶尔一阵风拂过,水上泛起鳞鳞波光,清新的空气吸入肺中引起淡淡舒爽,松鼠站在枝头,随意玩耍,景色如画。

  这里鸟语花香,长久以来人迹罕至,如同人间仙境一般,不该被凡尘的一切所打扰。

  嗡嗡嗡——

  忽然一阵剧烈的波动,水面波漾震荡,岸上的树木发颤,隐藏的昆虫从枯叶低下钻出,松鼠也开始不安地眺望远方。

  只见十几公里外,一团黑色不规则形状的物体从虚空中诞生,随后化成圆形,逐渐扩张变大,转眼挤满了整座山巅,甚至峰顶处已经有一角不见踪迹。

  结果并没有如想象中一样,吞噬掉一切,因为黑色之门出现的同时,金色能量华光大作,且紫色波纹成型,抵住了黑色虚空的压制力。

  一段时间僵持之后,乌光退散,另外两种能量也开始消除,向山底下散溢,有的落入湖水,有的扑向土地,有的和树木融合在一起,还有一颗独特的金色光华带着点点氤氲,飘过林海,游过湖泊,最后停留在一个人类掌中,久久不散。

  “已经多久了呢?”

  十年,还是二十年?亦或是更久?

  老人背后密密麻麻的划痕隐隐证明着什么,但因为时间过了太久,他早已遗忘最初在枯树上划下刀痕的初衷。

  如今他孤身一人,仅有凄凉的茅草屋陪伴。

  然而他嘴角含笑,完全没有因为孤独而沮丧,似乎死在一朵花、一棵草旁就是他最好的归宿。

  他就像一个外出野营,放开心情的旅者,在这片寂静的深林里如鱼得水,完全不似世无所恋、将行就老的临死之人。

  事实上他的生命即将走到终点,虽然外表看起来像七十多岁的老人,但他的真实寿命只有四十多岁而已,长年无限制地透支生命力,让他失去了体验中年的机会。

  换句话说,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奇迹。

  应该安享晚年,在平静中度过余生的他,却这个无法让人安逸的地方独自老去,那种微笑让人无法看清他的真实内心是否如他表面一样解脱和不在乎。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艾蒙德。”他对着一片枯萎的森林轻语,得到的回应是轻轻踩碎枯叶的脚步声。

  “莱斯利……”

  他身后的人嘴巴张开,但是那句道歉已经说不出口,或者说,迟到了那么久,仅仅一句表示歉意的话就能抵消那一切吗?

  “不必道歉,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只是我自己不愿意离开,死在这里也是应得的。”

  对于莱斯利来说,曾经有一次机会可以让他永远离开这里的机会,他可以选择保下一条小命,放任其他东西发展,然后即便被波及也是很久以后的事。

  但是他没有,因为有些事情他不想做,是的,不是做不到,而是不想做。

  “曾经我以为执着很傻,后来才知道执着并不是傻,而是一种态度,我的态度就是决定的东西永远不会改变,世上没有东西可以永恒,但只要我活着,我自己就可以是永恒。”

  这样的永恒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永恒,而是某种特定条件下的永恒,在基于莱斯利活着的大前提下,将一种态度保持不变,这已经不是一种心情,而是意志,绝对不变的至高意志。

  或许知道自己生命无多,说到这里,他只是顿了顿,并没有停下的意思。

  “艾蒙德,知道我为什么知道得那么多吗?像什么魔族啊,亚历克斯之门啊,还有阿纳斯塔西娅,简直像一个移动的大图书馆。”

  莱斯利·伊利克特拉从七岁开始就是索多玛地区著名的天才,九岁就能背下神殿的教义大圣书,到了十二岁,他已经被冠以博学多才和见识广博的称号。

  十五岁之后,如果有人问,谁可以成为索多玛未来的政治官,想必十有八九的人会回答:莱斯利。

  这并非称赞,只是陈述某个笃定的事实。

  因为他在十岁的时候就成功解决了困扰当时镇长的田地问题,十四岁驱散附近区域的流匪,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就他的年纪来说很了不起的事,然而他的兴趣似乎并不在此。

  “从小到大没有一件我坚持超过三天的事,任何事都是这样,只有看书是例外,因为我喜欢书,并且能在很短的时间内看完它,所以永远不会厌倦。”

  那些事情真的是他解决的吗?不对,那是书里的方法,只是照搬了先人的做法,最多只是稍作修改,并非「原创」。

  “其实我一直觉得自己没有存在的价值。”

  “你能做很多事……”

  “那不是我想做的。”

  每一种生命都有色彩,这种色彩无法简单地通过眼睛观察,但是可以依靠感觉,或者特殊的力量观测,艾蒙德就有这样的能力。

  刚刚诞生婴童是青色,代表生命之初的脆弱,少年时为绿色,含青春初焕发之意,青年则为红色,那是生命开始蓬勃燃烧,如烈火般的颜色,到了中年就是橙色,红色淡化之后,橙色取而代之,成为那时生命的主色调,最后是晚年的灰色,生命力燃烧殆尽,炭火成灰,不复曾经。

  而艾蒙德眼中的莱斯利是……黑色,简直就像一个仅以自身意志存活于世的灵魂体。

  但是当他说完那番话之后,黑色中闪烁出英灵般闪耀的金色辉光,虽然只有一点点,却与之前大不相同。

  “替我告诉安吉莉亚,我对不起她,摘到了最美的太阳花,却没能亲手送给她是我这一生最大的遗憾。”

  这朵太阳花已经临近枯萎,原本金色的花瓣现在也已失去了生机,仅有花蕊闪着点点金黄,但也无济于事,恐怕只要今天的太阳落山,它就会真正枯萎,毕竟之前莱斯利借助它的力量透支了太多。

  即便太阳花的另一个名字是号称不枯不萎的千年花,有太阳就有无尽魔力的能量之花,也抵挡不住无度的索求。

  但从即将枯萎的它身上,依稀可以看出失去生命力前,曾经美丽而虚幻的身姿。

  “她已经嫁人了,就在你离开的不久后,现在生活得很不错。”

  “那也很好。”

  这个消息对于莱斯利或许是天大的噩耗,但艾蒙德并未见他面上露出失落的类似表情。

  “不过太阳花已经枯萎,刚刚消耗了最后的力量,恐怕没办法再帮到你什么……”

  “你已经做得够多,剩下的就交给我吧。”

  声音落下的瞬间,莱斯利随风化作粉尘,连同空气一起消散。

  看来真是透支到了「极限」,他死后连肉体都没有剩下,想必是连同灵魂一起消失的。

  这一瞬间仿佛点燃了艾蒙德内心深处,深藏二十五年的火药桶,什么道德礼仪,什么规则伦理,全部被他抛诸脑后。

  “开什么玩笑!什么亚历克斯?什么地狱之门?来吧,来吧,来吧,让我看看究竟谁才是恶魔!”艾蒙德指天而怒。

  你们不是号称魔族吗?

  既然如此,那就来吧,看一看,谁才具备成为恶魔的资格!

  谁才是真正的恶魔!

  风,开始躁动不安,乌云随之密布天穹,暮光落下帷幕,天空染成了灰暗的色彩,大地多了几分凄凉,仿如……诸神黄昏之景。

  5

  黄昏垂落的一刹那,夜幕笼罩大地。

  二十多年来,同样的场景已经上演过无数遍,然而今夜可能是最后一次,因为号称无限能源的太阳花已经枯萎,世上还有什么力量可以阻挡魔界之门的敞开?

  人与魔之博弈,这场战斗或许会在今夜揭晓胜负。

  “你可真是给我留下了一个大难题啊……”

  艾蒙德叹了一口气,他在来的路上仔细观察过,这附近很大一片区域的每一棵树,每一块岩石,甚至每一块泥土上都布满了魔法阵,用于抽取大地的魔力,所有可以利用的地方都被利用到了极致。

  或许这才是他能够抵御那么多年的原因,而不是仅凭太阳花贡献的魔力。

  “不过我早就想试试自己的「器量」,一般的东西可接不下我的一击啊。”

  虚空波动再现,这一次的黑暗不同以往,没有太阳花的光辉,魔力耗尽的魔法阵也在空间之力面前瞬间销毁殆尽。

  “Manabrand:-Geist(魔力燃烧:光子精灵)。”

  艾蒙德用手杖凝聚了几团光,挥手撒向高空,然而几乎是一触即溃,它们瞬间被黑暗吞噬、破碎,化成无意识的能量散溢,毫无挽留的余地。

  显然这种造就空间的力量级别非常高,一旦亚历克斯之门成型,它的防御力便会等同空间的防御力,只有能够切割空间的恐怖力量才能摧毁它。

  但此刻不论太阳花,还是负责稳定空间的魔法阵都已经销毁,不复存在,因此这扇门成型的速度比之前更加惊人,转眼超越了一座山峰的大小,久拖必累的道理,艾蒙德还是明白的。

  天空的阴暗,让深夜才会出现的星光冒出了头。

  如果等到午夜,光明完全消失的时候,达到魔力最大化,再使用那个杀手锏,至少可以提升百分之五十的威力,但是天上的东西既不会说话,也不能沟通,更不可能特意为敌人创造有利条件,所以——

  开始吧!

  “DerStar:Rief(众星:召来)!”

  一颗、两颗……转眼间,无数星星挤满天穹,有的明亮,有的暗淡,它们散发出的辉光聚合起来甚至照亮了整片大地,就连月亮都黯然失色。

  手中的魔杖闪烁点点微光,它上边好像有一颗颗星星复苏,开始只有几个、几十个,但是随着时间流逝逐渐增多,很快棕色的手杖就被无数的点染成纯白色,同时散发出耀目的光彩。

  这是星之手杖。

  为那个魔法而创造出来的专属武器,它可以完全匹配星空魔力,从发动开始无时无刻不在积聚星光,直至爆发的瞬间释放全部魔力,达到消灭一切敌人的效果。

  “Licht:dieSammlung(光芒:集合)!”

  星之魔力加速汇聚,肉眼可见的光从虚空中透过那扇尚不完整的门,最后抵达星空权杖的核心,与之前汇聚的魔力一起凝结,成为一个不足指节大小的光粒子。

  它还未完全成型——

  纯白向着金黄过度,强到不可思议的力量聚于一点,看不见极限在哪里,仅仅是见到它就足以令人战栗。

  “DersternenhimmelALSeckpfeilerMITSonneundmondALSknoten,zeigtedersterne,endloseMeerHelleLicht,diesieunrein,vernichtungderWeltISTAllesgut,schmutz‘inb?senbestraft,Mirzuhelfen,ihraussterbenwerdenALSgeister,Star!(以星空为基石,以日月为节点,远天众星,无尽光海,诸请耀亮不洁之物,湮灭世间一切污秽,吾以善行惩戒恶者,汝应助我灭绝鬼怪,星辉为证!)”

  短暂停留之后,秋叶从枝头落地的瞬间,整个世界化作光之海洋。

  “禁咒:DasMeerderStars(星之大海)!”

  一刹那便释放出超越太阳的光华,耀眼到极致,没有什么可以与之相提并论。

  纯白色的绝美之景掩盖过其他全部,在这究极力量之下,白芒久久不散,仿佛要取代光以外的一切,成为世界唯一的主题。

  湖泊蒸发几近干涸,附近几座山峰被烧毁,几十公里内草木尽枯,而且离空气近的土地全部湮灭殆尽,毫无疑问,这个魔法施放地非常成功。

  “结束了——”

  艾蒙德长吁一口气,这一击几乎消耗了储藏的全部魔力,并且精神力同样耗费极大,一点点的疲劳在所难免。

  然而再次抬起头时,他却被所见的一幕惊讶得说不出话。

  “怎……怎么回事?”

  光芒消散之后,空中的那道门依旧存在,没有因为这极具破坏性的力量而摧毁,也没有停滞门扉的建立,甚至可以说是丝毫无损。

  召唤星光,将所有魔力凝聚于一点,而后爆发的究极力量,怎么可能被抵消?!

  到底发生了什么?

  曾经在修伊克战争中摧毁一座城邦和数万敌军的毁灭魔法,大陆公议会明令禁止的三大超级武器之一,名声昭彰的星之大海——

  竟然完全无效!

  错觉,不,这是真实的。

  “这就是亚历克斯之门吗?”

  那个仅限于传说的故事,时至今日早已无人知晓其真相,但是亚历克斯之门在号称人之极限的禁咒正面攻击之下,承受所有伤害之后,还能保持原样……

  真不愧是大魔法的造物,但是接下来又该怎么办?

  门的对面,会像书中描述的那样,爬出恐怖且无穷无尽的怪物吗?

  轰隆隆——

  下部分抵住大地,上部分直达天穹,圆状的魔界大门伸出直棱的触角,似乎要爬出某只怪物,它的一只脚就足以压垮一座山峰,难以想象怪物的本体会是多么巨大。

  艾蒙德的额边流下冷汗,骇然地无法动弹,但是异变突显。

  虚空一片震荡,门在扭曲之间变得支离破碎,疯狂吸食着一切,空气瞬息化作风暴,天地动荡。

  巨兽之足尚未来得及收回,亚历克斯之门消逝的瞬间,被切断了同本体之间的联系,锐利的足尖掉落,轻易地压垮了一座山峰。

  “消失了?”

  虚空恢复原状,艾蒙德看着这莫名其妙的一切,只是无人解答为什么尚未成型时便无法破坏的亚历克斯之门会消失。

  天空依旧如往常一般,毫无变化。

  “怎……怎么回事?”

  他确信那扇门并非受自己的力量影响而消失,但却找不到门为什么消失的证据,是另一边的生物打消了侵略这块大陆的念头吗?

  随后几天,艾蒙德试图等待那道门再次打开,但是结果却什么都没有,那个传说之门消失了,仿佛那个关于魔界的故事只是一场梦。

  6

  梦的另一端,遥远星空的彼岸。

  这里被称为魔界。

  ——恶魔的世界,也是魔法的世界。

  不能确信魔法的起源是否就是这里,但是毫无疑问的是,至少在三千年前,这里的魔法文明就已经发展到相当高度。

  不同于七大陆的多元化,这里的魔法大多具备破坏性和侵略性,同时持有比例约为十分之七,即十「人」之中,会有七人拥有施展魔法的能力。

  不会使用魔法的大多也有足以令人忌惮的实力,因为生存需要,魔族们的体型大小不一,外貌丑美不一,但是它们拥有共同的语言,姑且称之为「魔语」。

  魔族仅指在魔界这个范围内存在的生物,而没有其他贬义,如果有的话,那也只是说过去时代它们给人类的印象太过残酷,所以才被冠以魔族的名号,并非那种骷髅拥有生命、僵尸会跑跳、死后灵魂的可以存在的世界。

  魔族们的智慧不同,它们有十几个种族拥有相当程度的智慧,甚至有些远远高于人类,相互之间可以用语言交流,不像人类那么单一,但大体的思维不变——

  有智慧统治没有智慧。

  这里的各种资源并不少,但是弱者得到的永远比强者更少,甚至没有。

  魔族比起人类更加冷酷些,人类会对动物心生怜爱,但魔族不会对低智慧和没有智慧的低等魔族产生类似的感情,因为它们生存的条件更加残酷,就像饥荒的年代,必要时候可食其子的心态,这里随处可见。

  高智慧的生命不会与低智慧的动物相互来往,就像人类不会和狮子、猴子、老虎一起生活聊天一样,没有共同语言,即便有也只是奴隶、主宠这样的关系。

  魔界的夜晚,天空晦涩如灰,大地逐渐在阴冷中陷入黑暗,也正是此刻,象征着王之威严的魔王宫殿内,正发生着足以惊动整个魔族世界的大事。

  “第三魔王陛下即将苏醒!你们快加紧工作,魔力源在哪里?”身穿紫色铠甲的骑士立于宫殿台阶之下发号施令,魔语晦涩阴沉,配合这样的语气,具备相当高的威慑力。

  他的身材类似人形,极为魁梧,只是除铠甲之外,本身的肉体同样坚实,与其说铠甲用来保护身体不受伤害,不如说是一件衣服。

  “神官大人,魔力储备不充足……”长着绿脑袋、大嘴巴的触蛙族生物试图辩解,但是他不敢和面前的长官对视,所以在底气上先天不足。

  当然,仅仅作为储备长的小触蛙,就算给它再大的胆子,也不敢跟高自己十四个位阶的大神官相驳。

  虽说职位并不代表实力的高低,但毕竟差距太大,大神官想要主宰它的生死仅需一言而已。

  “不可能,这么多年的储备,就算无限制地用上十个旬暮也不会枯竭……你该不会贪污了吧?”神官的眼神冷冽了几分,这么关键的时刻,他不允许出现任何问题。

  一个旬暮等同于二十年,这也从侧面证明魔力储备的量究竟有多大。

  “属下……不敢……只是按照惯例,分拨给了那个计划,那是陛下曾经同意的……”这只触蛙族冷汗直流。

  “计划延迟,不论现在进行到了哪一步,能量优先供应给魔王陛下!”

  “是是……”下首一众全部答是,无人敢质疑大神官的决定。

  六个月后,波特酒馆。

  “真的是这样吗?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波特认真地听艾蒙德说每一句话,不像平时那么随意,一边喝着酒,一边迷迷糊糊地听着话。

  或许他跟莱斯利的感情不如艾蒙德那么深刻,但好歹是老朋友,曾经年少时的酒友,也一起干过不少坏事。

  听闻这样的结果,心里终究会觉得不舒服。

  “我想过,既然莱斯利已经离开人世,他留下的一些东西、还有事情都要处理一下,房子我要借住,但是他的父母不知道情况如何,还有这朵花……”

  太阳花已经枯萎,完全失去了生命力,这种程度的损伤触及了基因层次,就算是植物也该真正死亡,但是他还是抱着一点希望将它带了回来。

  或许再照到太阳的阿纳斯塔西娅会复苏呢?

  然而他还是太天真。

  就像二十五年前,他相信自己可以找到莱斯利一样,结果并不如意。

  “其实我今天找你是有另外的事情,而且必须是身为「大海之怒」的你才能办到!”

  波特很少见到艾蒙德这么认真地拜托别人做事,不禁严肃了表情:

  “是跟莱斯利有关吗?如果是这样,办得到的话,我一定不会推辞。”

  艾蒙德并没有因为这样的态度而乐观,毕竟他的要求有点麻烦,而且不是一般的麻烦,否则三千年来早就被人从那个地方取走。

  但是偏偏到现在也没有听闻谁持有它,或者谁找到了它,所以那件东西大概还保留在原地……

  有可能被时间腐蚀得一干二净,也有可能发生了可怕的异变,毕竟那个地方对于它而言,实在太过有利。

  “我想委托你找一件东西。”

  艾蒙德的话有点出乎意料,如果只是找东西,他应该比自己更加擅长,但为什么一定要委托他?大概是有不得不这么做的理由吧。

  “什么东西?”波特皱起眉头,也许是思考得太过认真,他连自己的酒杯空底都没有察觉。

  “魔剑……曼扎斯蒂。”

  酒馆的空气仿佛都凝结了许多,凉风吹过依旧感觉燥热,直到艾蒙德起身离开,波特才察觉到自己的失态。

  “小丫头,酒在哪里?快点,我渴死了!”

  维尔莉特很快捧着一坛新酒,送到老板面前,顺便给他倒好了一杯,然后转身离开,打算去把之前没完成的清扫工作彻底解决。

  只是转头的瞬间,她发现,艾蒙德留下的花并没有带走……

  7

  弗吉尼亚岛的灾后重建工作进行得不太顺利,原因是原住民死亡殆尽,虽然怪物已经清理完毕,但人类也付出了一定的代价,而之前著名大建筑的还原工作有一定的困难,重建十分耗费资源,愿意搬家到这里的人并不多,这些都是新岛长头疼的问题。

  现在,罗伊主教大人正带着他的属从,朝着不知目的赶去。

  只是这次他不是站在高悬天空的岛屿上,而是脚踏着厚实的大地,一步一步稳稳地前行,边上只跟着看似快要脱水,半死不活一样,并且背负着一个目测七八岁女孩的兰迪。

  “主教大人……我们要去哪里?”

  兰迪觉得这几个月以来走的路比起他前半辈子全部加起来都多,再这样下去,也许他会死于走路过多也不一定。

  “当然是去发展新的教徒,建立新的教会,让更多的人见识到吾王的威光,你不觉得有着明确的教义的亚伦教才不会使信徒们产生迷茫吗?”

  罗伊主教张开双臂,目光眺望远山,闪烁着狂热,豪情万丈地说着伟大的志向。

  那种闪烁的狂热仿佛他要做的是改变世界、拯救人类的大事。

  “……我不是在质疑您的决定,但是一直这么往前走,永远到不了头啊,其实刚才那个城镇就不错,什么都有,我们为什么不留下了来休息几天呢?而且那里也有新教徒的资源。”

  兰迪俯着身体,背上小女孩的体重将他压得喘不过气,毕竟他一点都不壮实,每说一句话,至少要花平时三倍的力气。

  这是当然的,主教阁下不可能去干重体力活,而不久前才被升任为护卫长,并且作为目前亚伦教唯一信徒的兰迪正是最合适的人选。

  “目标很明确,我打算去第七大陆,那里更适合教会发展,而且信徒更加忠实,毕竟忠诚是骑士奉行的守则和信仰,对于某些人来说,它比生命更加重要,那才是我们需要的人。”

  要做任何事都要将其往好的方向去做,这是罗伊主教志向高远的人生信条之一,所以做为将来亚伦教大发展的中流砥柱,自然需要精挑细选,而那最著名的骑士大陆毫无疑问是上上之选。

  “我们到了那里不会被骑士公会追杀吗?”

  兰迪的担心并非没有道理,毕竟依照亚伦教的性质,大多地方的统治者不太希望看到这样的存在威胁自己的权力,所以在无法使用说服和安抚等手段时,暴力就是解决问题的最好方式。

  “为什么会被追杀,最近我们做了什么坏事吗?”罗伊主教奇怪地看着他。

  “好像没有……”

  兰迪被这样的注视看得心神不宁,顿时手忙脚乱,冷汗直滴,他不知道为什么明天艳阳高照的天气,自己却感觉如坠冰窖。

  那是杀气?

  或许只是自己对主教的半张脸还看不习惯吧,毕竟死掉的另一半的确非常可怖。实际上不止是半张脸而已,那隐藏在黑色神服下肉体左边的一半也是一样……所以兰迪发誓要改掉偷窥别人洗澡的毛病。

  “兰迪,不合格,作为亚伦教权职仅次于本主教和圣女的护卫长,你应该时刻坚信自己是正确的。”

  不久前,罗伊主教制定了新的规章,新亚伦教地位最高者将是圣女,然后才是主教,紧接着是护卫长兰迪,最后还有不同等级的信徒。

  这样的主要目的是为了让信徒有前进的动力,同时让教会看起来更规范一些。

  “这里有一朵黑色的花和一朵白色的花,请分辨它们谁是正义,谁又是邪恶?”

  罗伊主教手中多了不同色的两朵花,它们纹理清晰,线条柔和,色泽靓丽,虽然只是魔术生成的幻觉,但也未免太真实了些,就像刚才枝头摘下来一样。

  “不可能,不管是花还是别的什么,植物没有正邪之分。”

  兰迪很快反驳了,这个问题本身就是错误的。

  植物和人类并不在同一体系之中,不可能用人类的标准去衡量它们的好坏,强行去做的结果只会导致错漏百出。

  “同理!都是人类,我们也只是在遵循自己的道理做事,无愧于任何人。”

  这就是兰迪最崇拜罗伊主教的地方,无论任何事都会找到有利于自己的一方面,然后着手去做,结果自然事半功倍。

  这也是他甘愿接受驱使的理由。

  “话说,教会有圣女吗?”

  好歹入教已经半年,兰迪从来没听说过圣女的存在。

  忽然见到罗伊主教转移了视线,兰迪跟随他视线看到了一张稚嫩的脸庞,那是一张属于女孩子的面孔。

  “是我的疏忽,忘了告诉你,这个女孩就是新教会的圣女冕下。”

  正趴在兰迪背上熟睡的女孩颤了颤眉毛,似乎梦见了某件不愉快的事。

  提起她的来历,兰迪非常奇怪为什么要带着一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女孩逃生,现在才明白原来是为了这个。

  那是六个月前……

  黑色典籍发光,扉页上射出的长枪轻而易举地洞穿怪物的身体,但怪物触肢下的尖锐足锋已经穿透了那对父女的肉身,或许主教大人一开始就没有伸出救援之手的打算。

  “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比亲眼看着亲人身亡,自己却无能为力更加愉悦呢?”

  不得不说,他的出场总是十分酷炫。

  随着罗伊主教踏出阴影的步伐,体型超过人类两倍的六足兽缓缓倒地,它的眼睛失去神采,紫黑色的液体淌满了地面。

  “罗伊大人,如果亚伦王殿下知晓一切都是您在主导,一定会为您的睿智感到骄傲的。”兰迪拍马屁的功夫总是无人能敌。

  的确,如果没有罗伊主教的主导,召唤怪物们来到这里,世间又怎么会出现如此感人至深的一幕呢?

  所以这都是主教大人的功劳。

  “你以为所谓的亚伦王真的存在吗?”

  罗伊主教的这句话十分突然,同时也大有深意,无所不能的亚伦王殿下真的存在吗?

  至少兰迪本人没有见过,无法确定这个问题的答案。

  “……难道不存在吗?”

  事关一教教义,别人或许可以,但他不能轻易否定,所以兰迪不敢轻易回答这个问题。

  “——这不重要,那个男人被刺穿心脏,没救了,放弃吧,不过这个小女孩的生命力很顽强,运气也是好得一塌糊涂……不错,还活着,只是昏迷而已。”

  尖足刀从血管和内脏之间穿过,那个男人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但这个女孩只受了点轻伤,实际上最大的问题只有失血和伤口如何愈合而已。

  只要处理得当,活下来的可能性极大。

  虽然人类很脆弱,随便一种疾病就能杀死数不过来的人类,但在某些条件下,他们的生命比起蟑螂都要顽强。

  地面上除了怪物身体里流淌的丑陋血液之外,还有一大堆不清楚数量的图纸,似乎是从那个男人手里掉下来的,明显十分重要。

  “这好像是很有趣的东西,收拾一下全部带走,我们的时间也有点紧张。”

  罗伊主教看了一眼漂出远方的热气球,眼中再次闪烁起莫名的光芒,仿佛正考虑着什么,而这往往是兰迪觉得他最可怕的时候。

  “基地里的人不管了吗?”

  除了计划所必须的信徒之外,罗伊主教在基地里也留下了少量的人看守,毕竟太多人只会碍事,他的计划里不需要那么多炮灰。

  “按照那群怪物的破坏力,原来的基地挡不住攻击,应该已经完全损坏,就算还没有也只是时间问题,留守的教徒恐怕凶多吉少,没必要特意回去确认。”

  罗伊主教的话已经决定了剩下数十位信徒的未来,他不禁为自己呆在主教身边而感到庆幸。

  “那她怎么办?”

  兰迪指了指还在昏迷的莉迪娅。

  说起来这个女孩子长得倒是十分不错,虽然年纪还小,未来却有成为美人的潜力,不过他比较喜欢成熟的类型,所以心里并没有起任何龌龊念头。

  “一并带走,我有个好主意。”

  主教阁下一向说一不二,此言一定,便决定了她未来的命运必然和亚伦教息息相关。

  只是究竟怎样才更适合她,仍有待考究……

此章节为付费章节,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我所见到的童话与小时候的不一样

爱奇艺APP扫一扫随身随时随心看!

使用键盘快捷键的正确方式

请到手机上继续观看

我所见到的童话与小时候的不一样

爱奇艺APP扫一扫随身随时随心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