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非想着那件事,最后还是打算去找云婆商量一下,如果拥有那股纯净灵力的“人”是个心怀不轨的,那么这件事就麻烦了。
庄非低头思考着,倏地,一道含着惊疑的熟悉声音在庄非的耳畔响起,“阿非?”
庄非闻声,抬起头,只见几步之外一个短发女生正讶异地看着自己,那股压抑又随后换成了惊喜。
“真的是你啊,阿非,算上这次,这已经是我们第四次见面了。”
是林嘉欣。
“四次?”庄非不解。
林嘉欣转了转眼珠,“我忘了说了,我第一次见你是在炸鸡店,第二次就是在医院,那个时候你没见到我,我却见到了你,第三次就是上回在街上,这回就是第四次了,你说,这可不就是四次了吗?”
庄非点点头,还是只简短地应了一声,“恩。”
庄非不着痕迹的打量着林嘉欣的身后侧,那里有一只鬼,还是一个男鬼,那鬼衣着简洁,一身简单的白衬衫,一条浅色牛仔裤将他的一双长腿衬的更加修长,不像是那种变态的“色鬼”。
上次还没见到,这鬼应该是最近才开始跟着林嘉欣,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不过这鬼的时间倒是不多了,至多还有五天的时间便会消散了。
林嘉欣忽道:“阿非啊,你接下来没事吧。”
庄非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就被她像上一次似的打断了,强行将话头接了过来,笑道:“陪我喝点酒吧。”
庄非又想张口,但话还没出口,便被林嘉欣强行拉走了。
她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来,任由林嘉欣拉走了她,不过若是庄非真的不想去,谁都拉不动庄非。
而且,庄非对向她释放善意又热情的人一向没什么拒绝能力。
庄非眼见对方一杯又一杯的往肚子灌啤酒,像是故意要将自己灌醉一般,死命的喝着。
庄非皱眉,压住林嘉欣仍要继续喝酒的手,“你别喝了。”
林嘉欣顺从的放下杯子,满眼尽是控诉,“阿非?你怎么不喝酒啊,我不是叫你和我一起喝酒的吗?你真不够意思,竟看着我一个人喝,来来来,喝酒。”
庄非眉头又紧了紧,“好。”
庄非端起杯子,将满满一杯都喝了下去,啤酒一入肚子,火辣辣的感觉像是被火烧一般,庄非知道这是胃痛。
“我喝了,你!”
林嘉欣直接拿起了瓶子,对瓶吹,庄非抢过啤酒,林嘉欣反跟她来抢,抢来抢去,林嘉欣身上掉了一个东西。
林嘉欣一时忘记了去抢酒瓶,呆呆愣愣的望着掉落的钱包,钱包上露出了那一张照片,林嘉欣眨眨眼,眸中闪现出泪光。
她倾身去捡钱包,小心翼翼地在照片上拍了拍尘土,啪嗒,一滴泪珠滴落到照片上。
庄非偶然瞥了一眼,心中吃惊,那照片上的人正是站在林嘉欣身后的那只男鬼,庄非瞥向他,只见他也是一脸惊诧。
庄非还没问,林嘉欣自己先喃喃了出来,“小柚子,小柚子……”
细密的哭声中伴随着一段断断续续的话,“对……不、不……起,都是我…害…你,对不、不……起。”
林嘉欣又一杯接着一杯地喝了起来,又几杯下了肚,林嘉欣似是醉了,身子开始打晃,嘴里的话也混混浊浊,像是含着块石子说话似的。
“阿非啊,你说为什么这世界上该死的人不死,该活的人却死了呢。”
庄非眸子一暗,也给自己倒了一杯啤酒,灌了下去,“我也不知道,或许,老天就喜欢这样折磨人,看着那些被留下来的人每天活在痛苦里,难以自拔。”
林嘉欣苦涩漫上嘴角,“是啊,被留下来的人,宁愿死掉的那个是自己,可是却偏偏是对方替自己死掉了。”
庄非不再说话,只是一杯又一杯的灌下肚子,眼前渐渐朦胧,一片模糊,头脑不甚清明,竟然连自己本该做的事都忘记了。
只是喝着。
眼前忽的又冒出了那一片血海,头脑一阵阵尖锐的疼痛,哗的一失手,就像酒杯扫到了地上,玻璃杯炸裂开来。
庄非的头脑更加疼痛。
庄非的眼前忽然有一只手晃来晃去,还喊着什么,“小姐,小姐……”
这道声音唤回了她沉浸在回忆里思绪,她的头脑的疼痛也渐渐减轻,庄非的醉意也被那股疼痛减少了几分,眼前渐渐清明,那道人影也缓缓清晰了起来。
是那只鬼?
看出庄非眼里的疑惑,便主动开口道:“你喝醉了,看我的时候被我发现了,所以……”
庄非揉了揉额头,看来酒还真是不能碰了。
“谢谢。”
那男人摇了摇头,勾扯出一抹清俊的笑容,“不用谢。”
庄非看出那男人欲言又止,猜到他有话说,便问道:“你有事吗?”
男人摇了摇头,“没,没有。”
“哦。”庄非低下头,倒真的不开口说话了。
对面的林嘉欣已经醉倒了,嘴里还喃喃着什么,庄非站起身,摇了摇林嘉欣,林嘉欣抬手挥了挥。
庄非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扔下钱,扛起林嘉欣一扭一歪的朝着外面走去,想先找个凉快的地方让她吹吹冷风,醒醒酒。
男鬼亦步亦趋的跟着庄非和林嘉欣。
庄非扶着林嘉欣坐到了一张街边椅上,林嘉欣毫无形状的瘫倒在椅子上,庄非疲倦的坐了下来。
庄非动了动肩膀。
林嘉欣看起来轻轻瘦瘦的,重量却不小。
不一会儿,林嘉欣又起变故,她作似干呕,似要吐了出来,庄非忙扶着她走到了一旁的垃圾桶,让她对着垃圾桶吐了干净。
庄非偏着头,拍了拍她的背。
林嘉欣吐了个干净后,闻到那股垃圾桶的臭味,又想吐了,却吐不出来了。
庄非又扶着林嘉欣坐到了躺椅上,她紧闭着眼,胸口上下微微浮动着。
男人在林嘉欣的另一旁坐了下来,庄非仰靠着冰冷的椅背,思绪放空,望着满天繁星的夜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的时间不多了。”
林嘉欣还半醉着,睡得昏昏沉沉的,庄非这话自然不可能是跟林嘉欣说的。
只一秒,那男人便反应了过来。
“我的、时间、不多了,那是什么意思?”男人疑惑的偏头望向庄非。
庄非仍望着夜空,“你身上支持你存在这个世界的执念力渐渐消失,你自己就有感觉不是吗?你现在的记忆不完整了,这都是因为那股执念力的消失。”
“你怎么……”话说了一半,却不再说了,聪慧的他已经猜到了,是那时自己面对那张照片时同样的惊讶表情吧。
“那我的时间还剩下多少?”男人的话还很冷静,看不出这是在问和他自己的“姓名”攸关的事。
庄非倒是颇为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死过一次的人更会怕死,但这个人却不同。
“至多五天,不算今天。”
庄非说话也简洁,也未管这话出口会对那人造成多大的冲击,只是简单的陈述了事实,毫不婉转。
男人暗了暗,半晌儿才开了口,那声音有些沙哑,“我还有想弄清楚的东西,在没弄清楚哪些东西之前,我还不能死,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