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非的出租屋来了一对中年夫妻。
夫妻中的丈夫一脸倦容,他搀扶着妻子,很是爱护的模样,而妻子则黑眼圈慎重,疲倦加悲伤都挂在了眼角上。
夫妻二人并排着坐在了沙发上,丈夫礼貌的对庄非道了声谢谢。
庄非点头示意,不动声色的观察着二人,丈夫疲倦中隐着不耐烦,妻子脸色苍白,眼神恍惚,有点精神失常的感觉。
收回打量的视线,庄非倒了两杯水放在茶几上,道:“两位找我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呢?”
丈夫还没开口,就被妻子抢了话,她一把抓过庄非的手,还抓得紧紧的。
“大师,大师,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帮我找回我的女儿吧,我的女儿,我的女儿楚楚一定还在那等着我去找她,她还跟我说那很黑,而且她一直喊着叫我去找她呐。”
丈夫一下子铁青了脸,拉回妻子紧拉着庄非手不放的手,低声喝斥道:“行了,够了,你要疯到什么时候,小女儿……”
扬起的音量一下子息了声,丈夫深吸了一口气,稍稍平静了心情。
转头对着庄非道了声对不起,“庄…我就叫您庄小姐吧,我们能去旁边谈一谈吗?”
庄非点头,“好。”
丈夫和庄非走到了一旁,丈夫看了看自己的妻子,无声叹了一口气。
“其实事情是这样的,几年前,我的大女儿楚楚才七岁,一次意外,她从高处掉了下去,顺着河流飘走了,我们没有找到她的遗体,只有一只鞋和一个发卡,我的妻子一直都不能接受楚楚的死,还疯魔的以为楚楚根本就没有死。”
庄非点点头,表示了解,“那你们来这里是?”
丈夫抿抿唇,似有难以启口,“我希望庄小姐你能跟我的妻子说、楚楚已经、死了,断了她最后的念想,不能说让她恢复正常,但至少让她不要在沉寝于幻想中难以自拔。”
庄非思考了一会儿,道:“恩,我知道了,我会帮忙的。”
“谢谢你,庄小姐。”丈夫感激的笑笑。
庄非:“恩。”
丈夫又坐回了沙发,庄非也坐了回去,刚想说话,一阵手机铃声响起,庄非微顿,看向丈夫。
丈夫忙说抱歉,站起身到一旁接起了电话。
“恩……我是,我女儿……什么?!卉卉她怎么了?杀……”丈夫降低音量,庄非却还能隐隐约约听到这么一个字眼“杀人”。
庄非眉头一跳。
听到“女儿”“卉卉”两个词妻子好像有了点反应,却又沉寂了下去,紧抿着唇,不说话。
女人的眉毛上扬,挤在了一起,这代表了担忧、忧虑。
庄非敛眼,此时,丈夫已然挂了电话,他走了过来,抱歉的笑笑,庄非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
“既然有事,那两位可以先走。”
丈夫点点头,“谢谢,庄小姐,那我们改天再来拜访。”
说完,丈夫拉起妻子,妻子也没反抗,面色迷茫,乖顺地跟着丈夫离开了。
茶几上的水本就是温的,凉了那么一会儿,已经变凉了,庄非刚端起杯子,就被周一臣以强势却温柔的姿态拿走了那杯水,又换了一杯温水。
“你胃不好,还是喝这杯吧。”
庄非没说什么,像是默认这种相处方式,接过水,喝了几口,便又放下了。
“刚才那对夫妻身上有一股很纯净的灵力,但这股灵力之中又搀着一丝死气,而且那丝力量很淡,像是刚沾染上没几天。”
“那样会造成什么不好的后果吗?”周一臣说得漫不经心,虽然问着话,眼神却看不出一次在意,只是盯着庄非。
庄非不适的动动,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我想那股力量那么纯净,力量的主人应该也是个很单纯的人吧,不过我还需要去确认一下。”
“好啊。”周一臣附和的应和,仍是言笑晏晏。
庄非别过头,耳尖微红,清咳了几声,“恩。”
……
林嘉欣走在街道上,漫无目的的游荡着,头脑一片空白,周围的人来来往往,但那片喧嚣之地却没有属于她的地方。
忽的顿住了,抬眼望去,街道上车来车往,但那一天的场景却突然出现在了眼前。
血,好多血,他躺在担架车上,白色的单子盖住了他的脸,他的手无力的垂下,手上的手机蓦地掉了下去,摔掉了手机外壳和电池。
明明没有看见过的场景,却一遍遍的在脑海出现,别人描述的场景,在她脑海里却变得就连一个细节都能看的清清楚楚。
这是报应吗?
那么为什么不报在自己的身上,明明任性的人自己自己才对,死的为什么不是我,为什么不是我?
林嘉欣呆愣地沿着斑马路走着,也不看路,慢慢地跟在所有的人后面走着,绿灯变成了红灯,她还是走着。
一辆车飞驰而过,她的手臂被人拉住,拽了过去。
“呀,林嘉欣,你疯了,你是想找死吗?”
林嘉欣听见熟悉的声音,茫然抬起头,视野中一个那个“长得欠揍”的家伙正一脸愠色的望着自己,似是气坏了。
林嘉欣又看了看红绿灯,这才发觉自己刚才做了什么,神情疲惫的给纪希道了谢谢,便抽出手,转身迈步打算离开。
纪希起初一惊,还想着林嘉欣这是受了什么刺激,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居然不顶回来了。
纪希这头还没想明白林嘉欣突然转了性子这件事,林嘉欣那头已经抽回了手,继续走着。
林嘉欣刚抽回手,纪希就回过了神,见林嘉欣走了,他眨眨眼,心头有了疑惑,自然要弄清楚。
纪希如是对着自己说道。
“喂,暴力嘉,你等等我啊。”纪希喊着追了上去。
林嘉欣时慢时快,纪希亦时快时慢,林嘉欣忍无可忍地终于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无奈地道:“纪希,你跟着我做什么?”
纪希咽了咽口水,伸出手去碰林嘉欣的额头,却一把被没好气的林嘉欣打了下来,“你到底在干什么?”
纪希不可思议,“你居然第二次叫我的全名诶,林嘉欣,你不会真的生病发烧了,还烧坏脑子了吧,还是烧失忆了,也不可能啊,你还认识我啊。”
话虽然不正经,却掩不住其中的关心。
林嘉欣噎了一下,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我没发烧,更没烧坏脑袋,麻烦你有多远就走多远,圆润的滚蛋好吗?别烦我,我现在懒得和你说话。”
纪希吃了个瘪,脾气倒也上来了。
“我还懒得理你呢,要不是看在同事一场的份上,我连救都不救你,你这样没钱又没资本的女生那个看上你啊,还真是瞎了眼了,行了,不讨好的我就圆润的滚蛋了,我要去看美女洗洗眼睛了,再见,哦不,是拜、拜。”
“拜拜”两个格外的咬牙切齿。
说完,纪希倒也真的转身走人了,林嘉欣心中一松,一股极淡不易察觉的莫名失落却又涌上了她的心头。
林嘉欣望向那个街道的某一处,眸光黯了黯,“居然已经有快两年的时间了,时间过去的还真快,但我心里的痛为什么不能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减少呢。”
林嘉欣收回视线,甩了甩头,继续迈步往前走。
一个“人”看到了林嘉欣的离去的背影,居然像是失控了一般,竟然不由自主的跟了上去,亦步亦趋的跟着林嘉欣离开了这个他盘亘了很长时间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