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准听了此话,深觉汗颜,不由低了头,说了一句:“是微臣无用。”
“你是无用,这个时辰,若音儿被歹人劫走了,只怕早就出了城了。”赵长治说着不由有些气急,“可曾派人沿路去追查?”
“是,微臣正要去办。”夏准对赵长治低了低头,回道。
“不但要派人去各个官道追,城中也得彻底搜查,或许就藏在城中也难说。”赵长治又吩咐道。
夏准应了,转身去写手令了。
正院里,只剩白居仁与赵长治了,二人相互看了一眼,沉默着。
“史书记载,太祖时期,宫中有个姓白的御医,医术精湛,传说有起死回生之术,可惜后来卷入宫中纷争,本应判死,太祖惜才,不忍其医术失传,便允他还乡,用他的医术造福民间……史书上说,那个姓白的御医便是回到边疆一带,你也姓白,可曾听闻此事?”忽然,赵长治问白居仁道。
“草民自幼长于乡野,对这些宫廷秘事自然未曾听闻。”白居仁淡淡回了句。
但他知道,赵长治口中那个姓白的御医,便是他的曾祖父。只不过,往事凶险,既过了便过了,无需再提。
赵长治自然不信白居仁的话,却也不揭穿,他笑了笑,“既是医者便好生潜心就医,也不枉费当年太祖对医者的仁心,你说对吗?”
白居仁垂下眼睛,回了个“是”字。
“音儿丢不了,本王就是将这燕城十八里翻个个,也要把她翻出来。”赵长治扔下这句话,便转身离开了。
在赵长治心中,他在猜测夏余音失踪一事是否与白居仁有关,白居仁这个人他并不大了解,但是看他的举止气度,便知不是个简单的,今日这话也算是敲山震虎,微微给他点提示。
白居仁盯着赵长治的背影看了会儿,也转身离开了将军府,他要去丰水村。直觉里,他觉得夏余音失踪很可能和这个农夫有关。
事不宜迟,白居仁出了城,一路策马,很快便到了丰水村。
丰水村依旧平静,对于疾驰而来的白居仁,在地里劳作的农人们只是扭头看看,并未表现出多大的兴趣,他们更习惯于如此日复一日平淡的生活,外界的纷扰总是要最后一个才能打扰到他们。
萧统正在院子里收拾农具,对于白居仁的到来,他并不意外。他一大早将夏余音带出城,早已知道白居仁会来。
白居仁下了马,直接走进萧统的院子,也未和他打招呼,便往屋子里去了。
还真是个没礼貌的郎中。萧统在心里暗自冷笑了一声,而后看着白居仁进了屋子。
白居仁对在屋子里找到夏余音并不抱希望,即便如此,他也要试一试。
果然,屋子里简单整洁,没有个能藏人的地方。白居仁用剑鞘在墙壁和地面四处敲敲,看看可否有密室暗道之类,声音都无异常,种种迹象表明,这只是一间普通的农房。
“音儿,你在哪儿?”整间屋子查不出可疑之处,白居仁不由失落地低语了一句。
就在他抬脚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听见一个箱子里有响动,白居仁扭头看了看那个放在墙角的箱子,他曾见过,记得是萧统放衣物的箱子,他觉得藏人不可能会藏在这么显而易见的地方,故而,进了屋子,他都未曾打开那箱子看一眼。
就在他暗自思忖之时,那箱子的盖子被打开了,夏余音的小脸从里面露了出来,她皱着眉头一脸不悦,见到白居仁的那一刻,立刻露出又委屈又开心的笑容,“白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见到夏余音那一刻,白居仁只觉得自己的心如乌云中透出一道光亮,豁然开朗,但他同时又有些气恼,这丫头该不会是自己跑来找这农夫的吧?
萧统在外面听到夏余音的声音,不由叹了口气,心想是自己心软了,果然心软误事。
他本打算一出城就让自己的侍卫带着夏余音离开的,但夏余音一直死死扒着他的胳膊不放手,她说她不想去北胡,不想离开他,再说的凶了点,夏余音便哭了起来。
萧统从来不知道,自己面对一个女子的眼泪会这么束手无策,他挥退了那几个侍卫,将夏余音搂在怀里,沉声说了句:“你可知你留下,会有多么大的祸患?”
夏余音自然不懂,她只是拼命摇头,“我才不要一个人去那么陌生的地方,即便要去,我也要你带我去。”
萧统被夏余音的眼泪生生降住,无奈,只好先将她带回丰水村。依萧统的估计,将军府发现夏余音不见了之后,定会全城搜寻,而后沿着各个官道追查,倒未必会来村子里查找,即便是来村子里搜找,村子前面便是山脉,想要隐藏也是易如反掌。
故而,萧统觉得让夏余音先在丰水村里待几日,问题不大。
未曾想,只几个时辰的功夫,白居仁便来了。
得到隐藏暗处的侍卫的报信,萧统急忙将夏余音带进屋子里,让她藏起来。
夏余音不肯,但白居仁到来在即,容不得耽搁,萧统只得将她打晕了。
问题就在于萧统打夏余音的那一下,因为他舍不得,所以打的有点轻,没多久,夏余音就醒过来了,睁开眼便见自己蜷缩在一个黑漆漆的地方,她吓坏了,伸手推了推,将箱子的盖子推开,露出头来,便见到白居仁,不由觉得谢天谢地,白居仁算是她最可信任的人了,昨晚到现在发生的事太过离奇了,她需要一个人来帮她分析分析,这个萧统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呢?
白居仁刚把夏余音从箱子里抱出来,萧统已经如一阵风地卷了进来,夏余音见了他,本能地往白居仁怀里靠了靠,“我要跟白哥哥回去,我不跟你走了。”
夏余音对白居仁这份不设防的信任,让萧统甚为不悦,他看了看夏余音,对她伸出手,沉着脸说道:“过来。”
萧统会说话,这使得白居仁吃了一惊,他细细看了看萧统,这个男人眉宇间的神情已经与往日不同了,他的眼神里有霸气有犀利有征服一切的狂野……他果真是个不凡的人。
“我不过去,你刚刚还将我打晕了呢,这些事我都记得了。”夏余音狠狠瞪了萧统一眼,拉着白居仁便往门外走去。
与萧统错身而过的时候,萧统拉住夏余音另一只胳膊,“我说过,不许走。”
夏余音的两只手,白居仁一只,萧统一只,她想要挣脱,却发现两个人的手她都没力气挣开。
“你这样会弄伤音儿的。”白居仁不打算放手,看着萧统沉声说道。
“那你放手。”萧统的目光看向白居仁。
“你们都放手。”夏余音尖叫了一声,而后用眼睛狠狠瞪了萧统一眼,又回头瞪了白居仁一眼。
夏余音这一嗓子太大声,他们还从未见夏余音发这么大的脾气,不约而同放了手。
夏余音气呼呼地走出了屋子。
而背后,萧统和白居仁却已经动了手。
夏余音在外面气恼地站了会儿,才听见身后的动静。她回头,便见萧统和白居仁不动声色地站在原地,双手你来我往地推着,高手过招前的试探。
萧统有些意外白居仁的力气,他一直以为就算白居仁会武功,作为一个常年行医的人,他的体力也是有限的,却不料,白居仁竟是十分有力的,在与他推手之间,可以不落下风。
二人正待再度较量,夏余音却跑了进来,她指着这两个人,“你们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一把年纪打什么架?快分开分开……”
二人就这样被夏余音生生分开,只得彼此冷冷对视一眼。
“你到底是何人?”白居仁问道。
萧统冷笑了一声,“我是何人不重要,如今最重要的难道不是让音儿离开将军府吗?”
白居仁愣住了,面前这个人似乎对什么都了如指掌。
“若你是为了音儿好,就让她在我这里先藏着,我保她无虞。”萧统对白居仁郑重道。他对白居仁的心思是了解的,他如他一般,并不将别人的事放在心上,只要夏余音是安全的就好。
“我也可保音儿无虞。”白居仁与萧统针锋相对。
“你?”萧统冷笑了一声,“你拿什么和整个朝廷对抗?你拿什么和千军万马对抗?”
这话说的狂妄,白居仁盯着萧统,“莫非你有?”
夏余音见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热闹,又觉得自己在中间杵着有些傻,她干脆气恼地挥手,“我谁也不用,不过是一个指婚么,有什么了不得的?”
言毕,夏余音转身往外走去,“我要回将军府了。”
萧统和白居仁谁也没接话,他们的目光对在一处,眼神里是更多的了然,而后他们都有些惊讶,他们都料不到,对方竟然还知道夏家被秘密弹劾一事。如此,他们的身份都很耐人寻味了,一个郎中,一个农夫,却知道了连皇子都不知道的事,说起来,还真是有些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