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1 南张北谭
半夏烟云2017-02-08 19:013,417

  六爷一听我说小偷,脸上有些不高兴,骂道,小五你也老大不小的了,怎么连话都不会说?什么小偷,那是骂名,听着多辣耳朵,六爷以前就这门里讨饭的,你连六爷一块骂?

  我觉得好笑,故意气他说,那不叫小偷,叫什么?毛贼?

  六爷一听鼻子都气歪了,骂道,小兔崽子,诚心跟六爷抬杠是吧。我可告诉你,我们这行道行可深着呢。自古以来,这窃门就分内道和野路。你说的小偷,那肯定是野路,我们这行的名声都让野路给坏了。

  我听六爷的话有点意思,就让他说下去。

  六爷接着说,这野路啊,就是一般的闲汉,迫于生计,小偷小摸,一点不讲规矩。可我们内道就不同,盗亦有道听说过吗?我们可是有规矩的,而且内道等级森严,要的都是技术活。你那个铃铛,就是内道最高段位的标志。

  听他这么一说,就知道六爷可能知道这铃铛的内情,于是就给他递了颗烟,让他坐下慢慢说。

  六爷说小偷是自古就有,战国时候天下大乱,于是就成了气候,后世统称为窃门。而窃门里最专业的,叫作内道。内道是一脉相承下来的,最鼎盛的时期是在民国。

  当时的窃门分为南北两派,北派统称为“佛爷”,以谭庆龙为首,南派叫“学历”,以张在山为尊。内道的等级十分森严,共分为十二等,南张北谭两位宗师,就是当时顶级的“十二铃盗”。

  我问六爷,小偷为什么要用铃铛作为等级区分标志呢?六爷的说法是,当年的窃门讲究身手敏捷,在未出山之时,一直刻苦练习,行内叫“闷铃”。

  闷铃使用的道具是个草人。练习时,把草人穿戴整齐,衣兜里放上一张薄薄的纸片,在草人的肩、肘、腕、腰、膝、踝这六个关节,分别挂上小巧的铜铃铛,人分两侧,所以一共十二个。佛爷在一走一过的刹那,既要取了草人兜内纸片,又不能让铃铛发出响动,所以叫闷铃。

  闷铃有句黑谚,叫“闷一闷二筋手翻,闷三闷四有余年,闷五闷六真鬼手,闷七不如盼登天”。意思是说,闷五铃就已经是高手,需要多年的苦练,闷七铃往上,难度堪比登天。六爷说,闷铃的诀窍就在于“快”和“稳”两个字。但是这两个字是矛盾的,快了必然不稳,稳了必然不快,一般人很难达到闷七铃的境界。

  不过,民国时期的佛爷,往往都练武,身手敏捷,身体素质比普通人要厉害很多,所以出了不少高人。据说燕子李三的手段,可能就在十铃以上,不过这也就是个传说,谁也没法证实。

  六爷又解释说,至于青铜刻字铃铛,那都是给名盗的身份证明。在江湖上,只要晾一晾铃铛,行内的朋友就会知道他的身份地位。如果是七铃以下,就会有人竖起大拇哥,七铃往上,就有达官贵人找你“干活”,要是能拿出个十二铃,那就恨不得当场跪下,拜你为师。

  我听六爷说完这些,心里就有了谱。原来这个青铜铃铛,是小偷的身份标志,于是马上想给文雀打电话报告。但是转念一想,六爷和文雀似乎不对付,万一让他们见面,六爷不免心中起疑,毕竟我加入109局的事,还得瞒住六爷。

  想到这,我就打定主意,再深入了解一些情况后,再向文雀报告。于是,我和六爷合计着,能不能确定下这个铃铛是属于谁的。

  六爷说,以前十二铃的高手应该不多,但是除了南张北谭,他也叫不出别的名字来。想要确定这个铃铛是谁的,却是有难度。

  我说,六爷你不自称内道传人吗?怎么连自己祖宗都数不过来?

  六爷骂道,你奶奶的,六爷我63年生人,哪他妈知道民国的事?跟你说的这些还是从别人那听来的,再说建国以后,那些高人早就金盆洗手,回家种地了,内道剩下的,就是我们这些二把刀。

  我叹气说,那就不好办了,死的死,藏的藏,这上哪问去?

  六爷盯着我的眼睛问,小五,你真想知道这十二铃铛是谁的?

  我说那肯定的啊。

  六爷想了好一会,说道,你收拾收拾东西,咱们奔火车站。

  我问去火车站干嘛?

  六爷说,领你去通州,见见高人!

  我听他这么一说,心里觉得有门,便叫张斌看着铺子,说我和六爷有事去一趟北京。张斌正在发包裹,看我们要出去,一脸的不快,一边摸了摸杀马特发型,一边小声嘀咕道:“四十多份快递,都得我自己测试打包。”

  我安慰他说,你是能者多劳,等我回来,给你在沙宣办个黄金vip会员。

  张斌听我这么说,表情立即笑转,说:“五哥,你说话可得算数啊。”

  于是,我和六爷就坐上了去北京的高铁。龙城离北京不远,一个小时就到了。本来我想着是要在通州下车,可六爷偏偏在北京站下,我问他为什么,他说给高人买点东西。于是我们就在北京城转了一圈,买了点心盒子、烤鸭还有茅台,当然钱是我出的,光打车就花了四百多,想想我都觉得肉疼。

  下午快四点多的时候,我们终于到了高人住的地方。我一看,这就是九十年代的老楼,黑咕隆咚,上边都是爬山虎的干巴枝子,我心说,住这个地方,这高人生活条件也不怎么样。

  六爷带我敲门,开门的是一个姑娘,二十岁上下年纪,黑长直头发,画着烟熏妆,还带着一个鼻环。六爷一见她,便满脸陪笑说,三爷在家吗?我这专程来看他的。

  没等姑娘说话,屋里边一个老头便问道:“谁啊?”

  六爷说,是我啊,小六子来了。

  老头又问:“哪个小六子?”

  六爷答,三爷你别逗咳嗽了,还有哪个小六子?龙城那个。

  老头“哼”了一声,说:“让他进来吧。”

  我们进屋之后,六爷忙把礼物放在桌子上,点头哈腰地说,三爷,小六子给您请安来了。

  这个三爷从躺椅上坐起身来,看了看六爷,骂道:“你小子还活着啊?多长时间了,也不知道来一趟?是我这饭难吃,还是水难喝?”

  我一看这老头,有七十岁上下年纪,干枯瘦小,头发稀疏,典型的地中海秃顶,不过胡子挺长,花白一片。

  六爷听他这么说,连忙陪笑道,三爷您这是哪的话,你这的东西都好,饭是珍馐玉食,水是仙露琼浆。我这不是进了局子,所以这么长时间没过来请安,这不,我刚出来,就过来了。

  这个三爷,捋了捋白胡子,骂道:“你小子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还老往局子里进?我看政府就应该崩了你,也是为人民除了一害。”

  六爷附和道,是是是,三爷说得对,我十恶不赦,罪大恶极,枪毙都浪费枪子。

  三爷这时,拄着拐杖站起来,一脸“你知道就好”的表情看了看桌子上的礼品,说道:“你还挺有心,记得三爷就喜欢茅台就烤鸭,看在烤鸭的面子上,坐下吧。”

  六爷拉着我坐在沙发上,便寒暄道,三爷最近身子骨还挺结实,越老越精神了!

  三爷瞪了六爷一眼,骂道:“狗屁,老了就是要死了,哪来的越老越精神?小六子,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大老远跑过来,肯定不是为了放狗屁,说吧,来干嘛的?”

  六爷尴尬地笑笑说,没别的事,就是给你请安来的。

  三爷哼地笑了一下,目光在我身上打量一番,问道:“这个小伙子是谁啊?”

  六爷用胳膊肘捅了我一下,我立即会意,站起身来自报姓名,说自己仰慕三爷大名,今天特地来请安的。之后,六爷接过话头,把我收留他的事说了一遍。

  三爷听完,笑着对我说:“小伙子不错,你收留了小六子,也算是为社会的安定团结,做出了巨大贡献。”

  我看着六爷笑了笑,心想,你那么霸道,一副天老大你老二的样子,在三爷面前,也不过是个小六子。

  之后,三爷和六爷就说了点过去的事,越说话越多,六爷却不提十二铃的实情,我心里有些着急,但碍于脸面又不能自己说,只能苦苦等待。

  眼看就要到饭点,我便提议要请三爷出去吃饭,心里想着,换个地点,在饭桌上没准比较好开口。可三爷一听,却手一挥,说道:“出去干嘛?就在这吃吧。”

  说着他招呼那个姑娘出来,让她炒几个菜。姑娘抱着一把贝斯走出来,一脸不情愿地看着三爷,三爷瞪了她一眼,骂道:“枣花,你别没规矩,这位六爷可是我的小兄弟,是你爷爷辈的,给他做点吃的怎么了?”

  我心里觉得好笑,一个玩摇滚女青年,名字叫枣花,这也太不搭边了。要是哪天出了名,叫一代摇滚大师枣花,那可就有意思了。

  枣花嘟着嘴,放下贝斯,进了厨房。没过多久,饭菜就做好了,我们三个男人围桌而坐,枣花却回到房里,把弄贝斯。

  我和六爷陪着三爷喝了几杯,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三爷最后正色道:“小六子,你今天来,到底什么事?你那点花花肠子,可瞒不住老哥哥我。”

  六爷说,您真是神了,什么事都瞒不过您,我就是一碗凉水,让你看透透的了。说着,就让我把十二铃的图片给三爷。

  三爷戴上老花镜,眯着眼睛只看了一眼,便问道:“这照片什么年代的?”

  我说就这几天照的。

  三爷吸了一口气,惊讶地说:“不可能啊,这十二铃早就毁了!”

继续阅读:012 焚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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