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见到凌云风,他比原来瘦了,人也精神不少,不是光头,留了个板寸,看着正经靠谱很多。凌云风对我上次拿话怼他,从没当回事。人家大风大浪啥没见过,那都不算事。一顿酒喝下来,拜托他摸底孙行长的事就算谈成了。不过,凌云风掏出一纸双向保密协议让我签,要求彼此都不得向第三方透露此事,不得再向第三方透露委托人和目标对象的一切信息,如若泄密,造成的一切后果由泄密方全权承担。
这保密协议,我扫一眼,很痛快地签了,“凌大侦探,你行事很稳当嘛!”
“干我这行,算是常年走在灰色地带,打打擦边球。不稳当哪行?这路子可都是我多年行走江湖摸出来的。”凌云风说。
“这事大概要办多久?”
“那得看你想挖多深,挖得越深,时间越久,付费越高。”
“先挖吧,随时反馈消息,我也随时叫停。”
“成。”凌云风从包里拿出一部巨老土的黑色手机,“韩老弟,咱俩也算有业务往来了。为了彼此的安全,从今往后你就用这个手机,和我单线联系。我的每个客户,我都给他们备一台带号的手机。这个手机里面存了我一个联系号码,还有我的一个微信号,并给你申请了一个新的微信号,仅限于你和我之间联系用,不要用来联系第三人,包括苏总。”
我看了看一旁苏城。苏城不以为意,说:“一旭,这是他的行规。你遵守便是,没坏处。他跟我也是这么干。”
“好。”我接过那黑色手机,心想这凌云风做事真是谨小慎微,滴水不漏啊。
大概一个星期后,我接到凌云风反馈过来的第一波信息:孙行长平素在国贸那办公,周末喜欢打高尔夫和跑步,每天早晨会在上班前到国贸一家酒店游泳半个小时,时不时会和私人朋友固定去一家日料馆,他的儿子在英国留学,现任妻子也在英国,但他在北京有个年轻情人,叫小婉。
我把这些信息捋一边,琢磨对策。孙行长这样的人,人家的年龄和社会层次摆在那,我如果从他的兴趣爱好切入,靠社交与他建立私人情谊,我觉得挺难,即便有可能成为忘年交,那也得投入巨大的时间成本。这个,我耗不起!那么只能从他的痛点入手,准确高效地与他挂上钩。他的痛点是啥?嘿嘿,我觉得他的痛点应该就是那个小情人——小婉。但我的想法并不是要以他这个痛点为把柄,去要挟他。要挟一个位高权重的人物,那是下下之策。要挟成功与否还不一定,结下了梁子,人家动动手中资源,分分钟也能让我吃不了兜着走。我只是想以这个痛点为突破口,抓住机会让孙行长感受到我的存在。
我让凌云风把小碗盯紧点,有啥异常情况第一时间告诉我。
“咋?你想绑了大美女?”凌云风问。
“我会使这么下三滥的招数吗?我现在是很关心她,替孙行长关心她。”
“我信了你的鬼话。”凌云风说。
刚过两天,夜里10点多,凌云风给我打电话:“小婉出状况了。”
“啥状况?”
“小婉酒驾被警察连人带车给扣了。”
“坐标在哪?孙行长跟她在一块吗?”
“就是工体北路上东二环路口这。孙行长也在。”
真是天赐良机,这会我正好在三里屯和麦西、魏晓波他们几个,打算去唱歌呢。我的直觉告诉我,如果这个时候能够假装碰到孙行长,并替他摆平这事,估计我和他就能迅速挂上钩了。幸运的是,我不仅没喝酒,而且离孙行长他们不远。我说了声有事,赶紧一溜烟跑了,啥唱歌不唱歌的,正事重要。工体这块到了晚上经常有警察查酒驾。这会,正在查呢,路上的车堵起了长龙。我开着车左冲右突地往前窜,得尽快赶到孙行长那。一边开车,我脑子里把认识的人翻了一遍,找谁能最快搞定这事呢。找贾主任?估计他不行,找他,他还得转来转去找别人。
对了,可以找辉哥。辉哥是我一年多前跟着首长参加饭局时认识的。第一次见面时,辉哥陪着一个大领导,我陪着首长。首长和大领导聊得欢,我和辉哥这两个小马仔自然更容易套近乎。后来,辉哥约我吃过几次饭,都在他指定的招待地点,还算投缘。辉哥就是领导身边那种典型的“白手套”人物,就是替大领导办事,摆平各种事。这人能量肯定有,我还从来没麻烦过他,这次得找他帮忙。辉哥曾跟我说过,遇到啥麻烦了可以找他,比如酒驾被抓了这种小事,完全可以。我赶紧给辉哥打电话,把事情一说,又再三拜托他:“一会我就到现场。你帮我把行长这事摆平,我必定重谢。”
“这事你说得及时。分分钟搞定。你去了,记得让当事人在警察开的单子上死活不要签字。”辉哥很爽快,声音洪亮让人听了心中踏实。
等我开到那路口时,果然,一辆黑色奥迪被警察扣在路边停下,孙行长和一女人,估计就是小婉吧,正被警察提溜下车在问话。我把车往路边一丢,老远就喊:“孙总,孙总,你咋啦?”
孙行长估计喝了不少酒,还张牙舞爪地跟警察理论呢。我跑过去,孙行长看了我一眼,“小韩,你咋来了?”
“我从三里屯出来,开车路过看到你。特意下车来看看。”
那警察就轰我,说没事就别来凑热闹。我给警察赔了个笑脸,就把孙行长拉到一边,“行长,一会你呀死活不签字,拖会时间,也别跟他们吵。我能把这事搞定。”
“你能搞定?”
“嗯。不然我下车干嘛,我帮不上忙,就不会下车。”
孙行长将信将疑,给小婉说了几句,两人坐回车里,任凭警察咋说,就是不言语不下车。我跑去给警察赔不是,说:“他们喝多了。酒驾的确不应该。但也没出事。这不我来了吗,领导你高抬贵手,让我接他们回去。”
“你懂个啥。这车本来是男的开着,看前面查酒驾,就把女的换到驾驶座上。这一幕,我都在外面看得清清楚楚。我刚问他俩,还死不承认。”
“那要怎么处理?”
“刚男的吹了是醉驾,女的也喝酒了,不过喝得不多,算是酒驾。”
“那是按醉驾处理,还是酒驾?”
“醉驾。我刚不说了吗,本来是男的开车,后面看查酒驾,才换了这女的开。”
“噢噢噢……他们酒后开车确实不对,但领导你看能不能放一马。大家都不容易。”我一边求情,心里焦急着,希望辉哥那边尽快把这事情协调下来。
“不行。就他刚才那态度,也不能轻饶了他。”
我又说了一堆求情的话,手机终于响了。一看是辉哥打来的,我赶紧接了。“已经吩咐下去了。会做做样子,处罚一下。”辉哥说。
“太给力了。辉哥!改天聚聚。”我忙不迭地道谢。
果然,那警察到旁边接了个电话,一会走过来瞥我一眼,说:“兄弟,有点能耐嘛!这样吧,就按酒驾从轻处理,扣几天驾照吧。”
“成。”然后,我刷地一下把自己的驾照亮出来,“就扣我的吧。”
“这……”警察有点错愕。
“扣谁的都是扣。就扣我的吧。通融一下。”
估计那警察也嫌麻烦,怕我一会又找上面的人打招呼,接过我驾照,挥挥手让我们赶紧走。我就给孙行长说,事情摆平了,然后从网上找了个代驾,安排给孙行长开车。离开时,孙行长摇下车窗,“小韩,改天叫上晓楠,一起吃个饭。”
“好呢!”
送走孙行长,我自个呢,也是找个代驾把车开了回去。这事儿是办得漂亮,我心里也痛快。但想一想,也挺无奈。人家犯事,最后由我灰头土脸地去兜着。有什么办法呢,我只有以此出手,才能打开突破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