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虎用手指弹了一下剑身,待山谷间回荡清脆之音散尽,才说到:“当时把你们全数杀尽又有何用,你们栽赃我忤逆之事一旦传出,我还如何收拾小城局面!还是二弟心好没有告诉众人!”接着冷冷笑道:“你当初来我家劫释缘,若不是为你的人拖延时间,你早就命丧我剑了。!”
赵武成见他居心思如此之深,早不发难,晚不发难,偏在今日。心里一凛难道他知明日释缘他们就要登船。
冷虎似看透对方心思“迁徙台湾乃我与父亲一手制定,何时告示、何时辎重装船,何时百姓上船,何时首批探路船队离岸,在我心里就如明镜,就算你们周密规划,我估计第二批就该释缘他们登船,时间就在这几天!”
见刀在赵武成手中闪现异样寒光,知他已动杀心。
冷虎见状不以为意抿了一口茶说到“那宋矮子狡猾得紧,当日花园我若不就擒,一旦打草惊蛇,我一个人说什么也拦不住全城,全军去那化外之地。”
赵武成“嘿嘿”狞笑嘲讽,人心都在你家二弟身上,你依然拦不住。
冷虎宽容摇头“此言差矣,我在这木屋之中虚度光阴,就是为左家大军争取时间。”
说完这话,宽容面色又被阴寒怒意遮掩“杭州城中你若不横生枝节,家父知难而退或能与那老阉人达成协议,怎能就客死异乡,我今天就要取你命为家父报仇!”
赵武成强盗出生,也吃惊眼前之人公子打扮却如此衣冠禽兽,泼皮无奈!
但见他忽然身形一闪,手中软剑就像一条灵蛇向自己袭来。
转瞬之间,两人已战成一团,第一次交手,赵武成感觉对方一柄长剑舞的堂皇方正却暗藏狠辣,还能应付在伯仲之间!此番交手觉得软剑裹挟着的人影如同鬼魅,胸口阵阵气紧,刀法再快却始终和对方身体差着点点距离!
赵武成力有不支,不愿白白送了性命,虚晃一刀想要夺路而逃下山报信,奈何冷虎一柄剑就如恶蟒猎食,浑身上下都在剑气笼罩之中,剑尖犹如巨蟒口中信子,不断舔向他身上要害!
赵武成说到这里,众人看他胸口剑伤还心有余悸。
待冷豹说出他那日冲上山顶,山顶乡勇见是二公子前来,竟都毫无敌意,一边继续向湖中射击,一边向他表功,说是冷虎前日夜晚来到阳极山顶,说明日有船队要离港投敌,只要有船只驶离码头,就狙击猛轰,冷家府军是他与父亲一手训练,兵士们都把他二人敬若神明,今晚见冷虎亲自来布置命令,他又没被宋献策戳破画皮,于是众军士对第二日狙击船队是人人奋勇争先。
几方情况印证,原来皆在他操控之中,宋献策莞尔苦笑,这逆子继承兄长才智最多,可惜坏了心田,他这时摇头叹息:“山顶炮阵本是御敌水师来犯,然这场炮战之后,不但港内舰船尽毁,余下之人困守孤城无路可去,就连弹药也损失殆尽。”
而冷虎绝尘而去,不知踪迹!
不出宋献策所料,左家军在武昌虎踞龙盘,左良玉逝世后,异动连连后终于兵分两路,一路水师在长江连起长长防线,协助清军封锁江面,一部由左梦庚亲自率领,向云梦平原席卷而来,兵锋所指冷家孤城首当其冲,左军全面降清终成定局。
云梦大地,寒风萧瑟,悲凉寥落。一支大军在平原上马不卸鞍,昼夜兼程,向小城奔驰而来,终于在河床最窄出与小城隔岸相望,刚一立足探马四出向目标而去,军中主将便是左梦觉,他此时一身戎衣驻马江岸,听吹角连营,见兵士们架设浮桥,望对岸城中死寂森然。身为一军之主表情漠然,父亲死后他连夜赶回军中,哥哥为向清廷表明忠心举兵征讨云梦平原,而他领命先锋开路,要拿下的第一座城池便是对面孤城。想不久前与冷家兄妹在杭州城中一段姻缘,不由得感叹造化弄人,仿佛已是前尘往事,冷虎设计弑父已大出自己意料之外,冷豹执掌家族大权,左冷两家因不同选择分道扬镳,小城若在几日内不愿投降,到时候难免一番生灵涂炭,如今月如是否离城,他全然不晓,惆怅在心中推波助澜泛起。
寒风阵阵袭来,铠甲纵坚也无济于事,冷风迎面总算使他心绪回转,左梦觉一个哆嗦发出一声长叹,最后看了一眼小城已在寒雾中若影若现,手中缰绳一勒向大营驰去。刚一进中军营帐,小兵禀报“故人来访。”
这段时日不断有沿途官绅结队来投,左梦觉心生不耐,眉头一蹩不耐烦吩咐道“说我已经歇息,有话明日再谈!”说完解去铠甲,把脚伸进木盆让热水温暖。
小兵去而复返再次禀道“来者说是将军城中故人!”
“城中故人?”左梦觉突然想起月如也曾在杭州城中女扮男装,心里生出希翼“难道是她来求自己放小城百姓一马?”
“快请!”
精神为之一振,脚也来不及擦拭干爽,匆匆往战靴一插就站了起来。
“是你?”见到来人,他犹疑问到!
冷虎风霜满面,步态平稳把手一拱,“几日不见,将军就把我给忘了?”
说完见他光亮头颅后掉着一支辫子,满含笑意说道“识时务者为俊杰,梦庚兄果然雄才大略这么快就稳住军中局面投降了北京清廷。
一席话由衷而赞,在左梦觉耳里却犹未难受,想起背后辫子,左梦觉心中阵阵刺痛,满脸不屑哂道:“冷家好大心胸,居然把你放了出来与我谈判。”
冷虎对讥讽之辞毫不在意若无其事笑道“没有几万头颅怎能染红你家兄弟在新朝之中红顶。”说完眼神逼视左梦觉“说吧,你兄长可有给你密令,不论小城降与不降,都要屠城?!”
说罢见左梦觉神情紧张,一声令下帐外刀斧手就要一拥而入,不以为惧神态自若点拨道“大明江山糜烂入骨无从收拾,李自成一介流匪而已,我与你兄早有投清密议!当时大清入关不久,献上地盘和释缘便是大功一件,奈何当时我们都不当家,如今大清眼看就要平定江南,如今降清以前那点砝码哪够,不多杀点人怎么取信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