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败
兔琦琦2019-11-04 14:043,111

  周一一大早还不到8:30,凌云枫已经出现在了“海湾”咖啡厅的卫生间内。

  他对着镜子照了又照,反复确认自己嘴巴和鼻孔周围没有可疑物体之后,又整了整自己的衣着,将倒在一边睡觉的那个衣领强行叫醒。

  所有这些反常行为无一不在表明,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

  在8:59最后的几秒钟里,丹尼尔和弗兰克再次出现在了“海湾”海景会议室门口。凌云枫领着两人和大家一一打招呼交换名片,而焕然一新的原华和佟江川则选择了最不引人注意的下座,时不时耳语一番。作为会议主持人兼翻译,凌云枫坐在了英国人和秦毅中间。此外,为了方便高层领导查看模型,他和秦毅还特地将二十个手机模型分为五组,工工整整地摆放在会议桌上。

  让他们万万没有料到,就这么一个原本出于好意的举动,竟会引发一场大溃败。

  随着各路英豪纷纷驾到,有凌云枫认识的,也有完全陌生的,而会议室也开始变得人满为患。令他稍感意外的是吕明居然也来了,就坐在门口附近一个不起眼的位置。

  奇怪,这次的汇报通知好像没给他发过啊,他来打什么酱油呢?

  直到李向前也出现在了会议室,凌云枫才用询问的眼光向原华望去,原华则努努嘴示意再等等。

  很快,门口处传来了一阵骚动,当凌云枫扭头时,一个人已经健步走进了会场,对沿途打招呼的人只是微微点点头。

  不用猜,这位一定就是传说中的蓝海第二号人物、兼任手机公司的总经理王海龙了。

  王海龙身材魁梧,腰背直挺得像军队走阅兵式,偏分的头发油光水亮,如同国家领导人似的留有一道十分明显的分界线,走起路来还带着一阵风。还没等凌云枫用眼光再次询问原华,王海龙就开口说道:

  “赶快开始啊,开场介绍就不用等我了嘛!这不是耽误大家的时间?”

  远道而来的英国人原本打算在开场之前先向王海龙握手致意,却被这句话打乱了计划。凌云枫低声用英文提醒丹尼尔可以开始了,其他稍后再说,英国人点点头表示心领神会。

  丹尼尔的设计汇报足足有150页,他一面慷慨激昂地演讲,凌云枫一面用小一号的声音进行同步翻译。每当汇报中出现了他拿不准的专业术语时,他就把身子向后一靠,就好像椅背上有个暗门,秦毅就会弹起来从专业方面进行补充,两人就这么一唱一和倒也走得欢实。

  好景不长,就在丹尼尔哇哩哇啦才讲了十几页时,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情况发生了。

  王海龙忽然直直地盯上了桌子前方的那一堆宝贝,继而一个一个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打量把玩起来,就好像检查一张张钞票的真伪,时不时还和李向前交换一下意见。真是好奇心害死猫,王海龙转移注意力没什么,只是可怜了英国人的演说与凌云枫和秦毅的二人转,而且很快就被他打断了:

  “请稍等,我问个问题,高端机的模型在哪里?”

  高端机的模型?眼看着王海龙的眼神中透露着一股威严,表情也十分严肃,凌云枫和秦毅面面相觑。

  无奈之下,凌云枫只能如实回答:

  “王总,我们之前的约定即是如此,以中端机的外观设计为主,上至中高端下至入门级的家族系列设计。”

  “中高端?你应该知道蓝海今年要做高端机打翻身仗吧,怎么还在做中端机?”王海龙目光犀利,似乎有些不满。

  就在这一刻,凌云枫隐隐约约感觉到一定是什么地方出了什么问题,而且还是很严重的问题。

  这回有麻烦了!

  两个英国人一头雾水,目光始终在李向前、王海龙、凌云枫和秦毅之前换来换去,就是不知看谁更养眼。

  在这紧要关头,李向前开口解释道:

  “王总,这个合作是几个月前展开的。考虑到蓝海做了十几年的低端机,即便是转型也不能一下子拔得过高,否则会有很大的风险。此外,我们虽然是基于中端机来做的,但定价从699一直到1699,而且要求他们一定要做得新颖时尚高端大气。”

  王海龙没有回应,而是低头继续看着手里的模型:

  “你们继续讲吧!”

  我和秦毅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示意英国人继续。然而讲了没几页,王海龙又打断道:

  “这些模型怎么看上去都是黑乎乎的?没有白色的吗?”

  凌云枫赶紧把信息传达给英国人,丹尼尔连忙解释说全黑的设计可以让手机看上去浑然一体大气简约。

  “那是你们欧美人的看法吧?我去欧洲时就发现了这个情况,可你们现在主要是给国内市场做啊,应该知道中国人更喜欢白色的啊。”

  王海龙这话就好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水塘,溅起一片水花,引来会场上的一片赞同声。

  秦毅也悄悄凑近了凌云枫的耳朵,不无懊恼道:

  “唉,真不怪他说。早在鹏城的厂里我就跟弗兰克说过,不要都搞成黑的,可是他们就是不听,偏要做成黑的!”

  事到如今,木已成舟。凌云枫转念一想,不就是个颜色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王总,机身的色彩不是问题。如果需要,我们再做一批白色的手机模型就是了。”

  “那就等你们做好了再来汇报!”王海龙这句话威力不亚于一枚炸弹,之后他又把头转向李向前:

  “老李,你说呢?”

  李向前放下手中的模型,又拿起一个:

  “王总,我觉得这次的模型虽然达不到高端机的标准,但有些还是可以利用的,比如这个,”

  他又抓起一个:“还有这个,细节还是很到位的,可以直接用到我们现有的产品中。”

  王海龙接过来看了看,摇了摇头又扔回到桌上:

  “你们继续讲吧!”

  就算听不懂中文,丹尼尔也知道形势不妙。他的声音不像一开始那么沉稳柔和了,而是有点生硬。在他讲了没几页时,王海龙又指着桌上的一堆模型说道:

  “就算你们这些模型都是基于中端机做的,可都不够惊艳,没有一个让人眼前一亮的!”

  “王总,一个品牌的产品要有传承性,所以我们给了他们蓝莓系列的设计图作为参考,变化可能不会太大。同时,受限于价格成本和市场定位,手机外观没办法做得太过惊艳,我们的目标是耐看并经得起推敲。”秦毅言语中充满了自信和专业。

  王海龙一听就抬起了头:

  “蓝莓系列的设计图?这么说你们给人家限制了吗?你拿出来,我看看是什么样的参考。”

  “我们也没有对他们做任何限制,您看。”

  秦毅老老实实地翻出了蓝莓的设计图并投影在了大屏幕上,也就在这一个瞬间,我们才意识到这真是一个天大的昏招:为了给英国人提供更精准的信息,秦毅发给他们的图都是CAD画的,就是那种传说中的平面结构图,内行人一看就懂而外行人一看就晕。

  这下全场沸腾了:

  “这也太详细了,都详细到这种程度了,还让人家怎么突破创新?”

  “难怪世界一流的英国工业设计就这水平,原来是给人家设了限制啊!”

  “你们就不应该给他们提供任何具体数值啊!”

  秦毅急得满头大汗:

  “这不是我们主动发的,是N说想要参考了解一下才发给他们的…我们跟他们再三强调只是参考而已……”

  抗议无效,解释徒劳,凌云枫和秦毅就好像散兵游勇瞬间淹没在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中一样,被一次次排炮齐射炸得体无完肤;身边的英国人虽然一个字都听不懂,想必也感受到了战争的恐惧。他们紧张地注视着四周,好像在防备着随时飞过来的流弹;原华还走近王海龙试图解释说明什么,结果还不到三句就被王海龙挥手晾在了一旁。

  终于,王海龙起身扔下了模型,临走前丢下一句话:

  “你们既然让英国人设计,就不要给人家设限,否则还有什么创意和创新可言?”

  李向前看上去颇为无奈,临走前也留下一句话:

  “小凌,你再跟英国人商量商量吧,看看他们还能不能大幅度优化一下。”

  两位大佬前脚出门,众人后脚就围了上来,将满桌子的手机模型胡乱翻腾起来。二十来个模型就如同战场上的尸体一般横七竖八,个别尸体还在被人不停地蹂躏,就好像在战争中的女性死了还被人奸尸一样。

  此时此刻,凌云枫两眼茫然空洞无光,满脑子就只剩下了四个大字:尸横遍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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