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冷轩的声音很小,像是撕心裂肺嚎啕痛哭之后的沙哑,带着浓浓的悲伤气息。
古灵芸望了一眼自己的闺床,一切了然于心。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只是,他为了她,什么都没有说而已。
怪不得,上次南宫辰离去之后,他借口将她床上所有的床褥都换了个干净。
南冷轩说完,在她额头深情一吻,或许,今生无法再见了吧。
南冷轩干脆的转身离开,没有一丝留恋。
他是不敢回头,他害怕自己看到古灵芸的脸,便后悔自己做的这个决定。
南冷轩离去,南宫辰走了出来。
他的脸上,是同样的悲伤。
“看来,我低估了他对你的爱。如今,我成全你的任何决定。”
看到南冷轩的背影,南宫辰的心里,五味杂陈、百爪挠心。
他知道,南冷轩对古灵芸的爱,不亚于自己。
所以,他已经无法用自己对古灵芸的爱,来要求她做些什么。
他心里的失落、悲痛,是因为,他已经了然古灵芸的决定。
并且,他也开始认同古灵芸的决定。
虽然,这个决定很痛苦,如剜心一般。
但在南冷轩决定忍受痛苦,成全他和古灵芸的时候,他便已经开始试着接受、忍受。
“记着你说的话,我会在皇城等你,无论多久。”
南宫辰含泪离开,消失在黑夜里。
而古灵芸在关窗之时,后背被人重击一下,眼前一黑,倒在地上。
当她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不在夜萃宫了。
她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四周是茅草搭建的小屋。
屋内的陈设极其简单,皆是一些陈年未用的家具,上面布满了一层层的灰尘。
而她的双手双脚都被绑着,嘴巴也塞了一块厚厚的棉布,身体,也被抽去力气一般无力,什么也叫喊不出来。
她环视一下,四周无人,而一旁的桌子的边缘上放着一个破旧的水壶。
古灵芸用尽全身力气,往一旁的桌子上挪动,用脑袋不停的撞击着桌子,水壶终于被晃到地上,应声而碎。
听到屋内响动,咯吱一声,木门被打开,一个身着黑衣的中年女子走了进来。
她看到古灵芸,双眼里,皆是悲愤的怒火:“小贱人,你终于醒了。”
只见她一个巴掌袭来,古灵芸水嫩嫩的脸庞上,便是一个红彤彤的手掌印,而她嘴里的棉布,也被顺势打落。
“你是?”
古灵芸趁机问着,她好像并没有见过她。
但为何,她看自己的眼神,恨不得将自己抽筋扒皮一般?
那女子慢悠悠的再次来到古灵芸身边,忽的一下揪起她的头发,用力扯着,嘴里咬牙切齿的说着:“我是谁?我就是你的索命人。”
古灵芸被扯着头发,头皮都快被扯下来了,整个身体,只能跟随那人的摇晃而移动,来减轻头皮传来的疼痛。
虽然疼痛,但古灵芸并没有叫喊。
哀求,不是她的风格。
更何况,真想杀你的人,又怎会因为你的哀求而放过你。
那夫人扯了一会,硬生生的从她头皮上扯下了几缕秀发。
她见古灵芸不吭不燥,如人偶一般随她捉弄,倒也没了兴趣。
她一脚将古灵芸踹到一旁的墙角边上,蹲下身,纤细的手指,紧紧捏着她的脸庞。
“果真是一副好皮囊,怪不得我那外甥会找了迷,丢了性命。”
经她一说,古灵芸反倒有了一丝线索。
因她而死的男人,除了师兄弟,便只有段嘉良了。
而段嘉良是她外甥,很显然,她便是段嘉良的姨妈,常怀明的夫人,殷氏。
“殷氏,你这么做,就不怕殿下杀了你吗?”
虽然知道现在说这些没什么用,但古灵芸必须找话题争取时间。
殷氏回之灿烂微笑:“果真是聪慧可人!只是,殿下怎么会知道你在我手里呢?你现在,可是跟着那南宫辰回到皇城去了。”
看到殷氏奸诈的微笑,古灵芸才知道,这原来才是常怀明的阴谋。
如同上次她被迷晕,丢在柳承泽马车旁一般,只不过这次更加的狠毒。
在南宫辰离开之时,在南冷轩答应她离开之后,将她打晕带到这里。
南冷轩见她不在,一定以为自己跟随南宫辰回皇城去了。
而他们兄弟二人的关系……
古灵芸不敢设想,她满脑子里,只有尽快的离开这里,去找南冷轩。
“杨怀这一计,真是精妙,不过想要成功,离不开沐剑枫和常怀明的帮助。不知道杨怀给了你们那多少好处?”
古灵芸尝试着,从殷氏嘴里得到一些线索。
果然,当她说完,殷氏一脸惊讶。
“原来,你什么都知道?那么说,南冷轩也什么都知道了?”
“冷轩如果知道,你们还会有命吗?”
“哼。”
殷氏不屑一笑:“小贱人,你以为南冷轩还是以前那个高高在上的庆王吗?别忘了,现在沐剑枫控制着南坞城的兵马,我家姥爷掌管着城门。他南冷轩,说好听了,是南坞城的城主殿下,说白了,就是一个阶下囚徒而已。”
殷氏得意的说着,却让古灵芸打了一个冷颤。
她忽然意识到,殷氏说的没有错。
现在常怀明和沐剑枫分别掌控着兵马和城门,而南冷轩却空有头衔,手里没有一兵一卒。
若沐剑枫叛变,那南冷轩可还有活路。
可沐剑枫和常怀明没有动手的目的是什么?
古灵芸搅破脑汁想着,如果他们非要留着南冷轩,无非是为了他的头衔。
从目前来看,只有一个可能。
他们一定是想用南冷轩的名义,消灭南宫辰,然后让南冷轩登基,之后便是借口易位。
古灵芸不禁感叹,好大一个局。
而这幕后的人,到底是谁?
沐剑枫?常怀明?还是杨怀?
或者,还有另一个神秘的人?
来不及多想,殷氏从怀里拿出一颗药丸,强行灌入古灵芸的嘴里。
殷氏狠毒的笑着:“虽然,你早晚必死无异。但是,不将你扒皮抽筋,实在难解我心头的愤怒。我的外甥、姐姐、姐夫、外甥女,甚至连我自己,有今日的苦难,都是你赐予的。现在,我要一并的讨要回来。”
药丸入肚,一股腥臭之气从腹内穿来,惹得古灵芸连连作呕。
“你给我吃了什么?”
看着古灵芸痛苦的表情,殷氏开心到狰狞的笑着:“这是天腥丸,一时半会要不了你的性命。但是,它的腥臭之气,会让你腹内翻江倒海,咳呕不断。最后,咳的你五脏六腑俱碎,呕的你吐出黄疸,然后,便会跟随着一场大火,一起消失。”
古灵芸果真一口接一口的吐着,看的殷氏皱着眉头,大笑离开。
她终于亲手报了仇。
第二日一早,红莹、紫霞发现古灵芸不见了,赶紧去告诉南冷轩。
南冷轩果真以为古灵芸跟随南宫辰回了皇城,他失控的将二人赶出宫殿,自己一个让你猛灌烈酒。
疼!
南冷轩只有这一个感觉,仿佛连呼吸,都是割破肌肤的疼。
半醉之间,南冷轩来到夜萃宫,古灵芸曾经生活的地方。
这里还是这个样子,一点都没有变化。
她走的果真很急,什么东西都没有带走。
还是,她根本就不想带走。
越想,南冷轩越是心痛,越心痛,越是无法控制的流泪跟后悔。
坐在他以前经常坐的椅子上,古灵芸的身影,漫步整个房间。
依在窗口看风景的她,坐在对面陪她喝茶的她,在梳妆打扮的她。
南冷轩酸涩一笑,无意之间,却发现地上一个熟悉的耳环。
南冷轩捡起耳环,他记得,这是昨晚古灵芸戴的那个耳环。
只是,为何只有一个,还被扔在地上。
南冷轩心中起疑,立刻翻开古灵芸的衣橱。
他匆忙的翻看,当他看到橱柜里那个代表她父亲的满天星手绢之时,脸上立刻呆滞在那里。
古灵芸那么宝贵这个手绢,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丢下手绢不顾的。
南冷轩眼中的醉意瞬间消退,取而代之的,是犀利的目光。
联想到之前,柳承泽回城之时,古灵芸被人迷晕放到路边的事情,南冷轩内心忽然一阵惊慌。
不好,灵儿一定是出事了。
另一旁,殷氏在茅屋外,听着古灵芸痛苦的干呕开心不已,眼看着,一天时间已过,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她没有功夫继续听古灵芸痛苦的哀嚎之声。
一个眼神,跟随在左右的两个奴才,将事先准备好的干柴放在一侧,浇油备好火。
现在里面一定臭气熏天,她才不想进去。
殷氏手里拿着火把,恶狠狠的笑着:“小贱人,今日我便送你和我外甥相会。”
说着,将冒着浓浓黑烟的火把,扔在浇过油的干柴之上。
一时间,火光冲天,浓烟滚滚。
浓浓的烟味反倒压制住了体内的腥臭之气,古灵芸终于可以安静的喘息几口。
殷氏看着浓浓大火,得知古灵芸必死无疑,便放心的带着奴才离开。
刚走没多远,南冷轩便骑马而来。
他来到茅屋前,飞身下马,来不及做防护便冲了进去。
“灵儿,灵儿你在哪里?”
古灵芸被熏得奄奄一息,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当她看到南冷轩,真实出现在自己身边的时候,眼泪再也抑制不住掉落下来。
忽然,一根粗粗的房梁从上落下,眼见着便要砸在古灵芸的身上。
南冷轩来不及多想,自己的身体毫不犹豫的扑了过去。
那带火的房梁,便重重的砸在南冷轩的身上。
从后背,到头顶,毫不留情的砸了下去。
一口鲜血脱口而出,南冷轩皱了皱眉,将房梁从身上推开,而身下的古灵芸,却安然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