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冒失鬼的歉意
王千赫2018-03-15 10:116,179

  一个小时后,警察局门口。

  李俊泰悠闲地倚在门上,修长的腿有节拍地抖动,手中把玩着已经解开的铁链,表情十分玩味。

  “小金人”造型的韩星子,耷拉着脑袋,像是做错事的小学生。

  “对不起,我没想到你真不是贼……”韩星子不停道歉。

  “对不起不是万能的。我能把你杀了,然后说句对不起,就不算犯罪了?”李俊泰毫不留情地用言语撕裂韩星子毫无用处的道歉。

  “那,那你想怎么样?”韩星子真想找块豆腐砸晕自己。

  太丢人了!

  刚刚在警察局,那些警察非常敬业地接纳了他们这起乌龙案件,并且认真调查取证,还给李俊泰清白。事后,警察虽然说她勇气可嘉,但也希望下次不要这样冒失,错把好人当成贼。

  当时她羞得满脸通红,恨不得马上找个地缝钻进去。

  怎么就这么莽撞呢?

  她已经不是一次两次闹乌龙了,似乎每次她见义勇为,都搞错对象。这次要不是李俊泰反应快,肯定会被她害得无法领奖,更会被黑衣人追到。

  想想,她就觉得尴尬,羞愧,头也垂得更低了。

  “学三声狗叫。”李俊泰有很多种手段惩罚韩星子。

  “啊——”韩星子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李俊泰。

  李俊泰玩味地也看着她,目光一下子撞进韩星子的眼睛里。她浑身金灿灿的,但是眼睛却黑白分明,尤其是乌黑发亮的眼珠,像是这个世间最明亮纯净的宝石。

  他有点看呆了,无法相信冒失鬼,居然有这么美丽的眼睛。

  “咳咳——”李俊泰突然意识到自己盯着韩星子看到走神,立刻尴尬地轻咳了一声,“小金猪,算你运气好,遇到的是我。换做别人,还不知道会怎么修理你!”

  “什么意思?”韩星子一时没有转过弯。

  “笨蛋!”李俊泰鬼使神差地揉了揉韩星子的脑袋,然后把铁链挂在她脖子上。

  笨蛋?今天这事,她的确像个笨蛋。

  “对不起。”韩星子再次道歉,频频鞠躬作揖。

  “好了,我又不是财神爷,拜拜就能从天上掉美金!”李俊泰后退一步,目光有点不自然地看向地面,“快走吧,回家好好洗洗,这个造型实在太蠢萌。”

  韩星子没想到凶巴巴的李俊泰会轻易放过她。

  她愣了愣,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哦!那,那我走了。”

  “快走吧!”

  韩星子眨眨眼,转身离开。她有种做梦的感觉,忍不住一步三回头,确定李俊泰是在想恶作剧的坏点子,还是真好心放过她。

  “等等!”

  “干嘛?”韩星子身体猛地绷紧,该不会好的不灵坏的灵,被她猜中了?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走?没人来接你?”李俊泰看着韩星子瘦弱的身影,忍不住吭声。

  “对啊!这么晚,怎么好意思开口找别人来接?”韩星子一头雾水。

  “一个女孩子独自走夜路容易出事。”李俊泰善意提醒。

  “没事!我会一点功夫,还有铁链,遇到坏人直接绑起来扭送警察局。”韩星子自豪地甩动铁链,拍拍胸脯。

  “就你那点功夫?还有爆棚的正义感?算了吧,冒失鬼别把自己搭进去!”今天幸亏韩星子遇见的是他,假如韩星子遇见的是真的抢包贼,说不定明天头版头条就是韩星子被分尸丢河里的新闻。

  李俊泰越想越觉得韩星子一个人回去不安全,忍不住问:“你住哪里?”

  “美国纽约大学TISCH艺术学院的布鲁克林校区。”韩星子毫无心机地回答。

  “单纯的冒失鬼,也不怕我是坏人。”

  “啊,刚刚警察说了,你不是贼。”

  “叫你小金猪,你真当自己是笨蛋啊。”李俊泰咧嘴大笑,“这么晚地铁和打车都不安全,我送你吧!”

  “不用了。我一个人可以的。”韩星子摇头。

  她独立来到美国留学已经两年,天大的事也都是一个人解决的,她完全相信自己有能力应付一切突发事件。

  而且她刚刚给李俊泰惹那么大麻烦,怎么好意思再麻烦他送她回学校?

  “说了送你,就走呗!”李俊泰拍拍韩星子的脑袋。

  上星期,布鲁克林校区才出了一起抢劫案,凶手尚未缉捕归案。韩星子一个人走夜路,说不定会遭遇这个凶手。再按照韩星子爆棚的正义感,很有可能让一起简单的抢劫案,直接演变成抢劫强奸杀人案。

  李俊泰脑海里刚跳出犯罪现场的画面,立刻甩甩头,不让自己再想下去。

  他不顾韩星子的反对,抓起她的手,朝自己停车的停车场走。

  韩星子一路上挣扎,可总甩不掉李俊泰的手。好不容易坐上车,她才抽回自己的手。但是莫名的,被李俊泰牵过的地方,像是发烧了一样滚烫。

  而且这股热源,好像传到了全身,她脸蛋有些发烫,嘴巴也变得干起来。

  韩星子下意识拍拍脸颊,努力让自己恢复正常。

  “系好安全带。”李俊泰的声音突然响起。

  “啊——”韩星子吓了一大跳,从异样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哦,忘了。”

  她急忙伸手去扯安全带,没动。再扯,还没动。

  “你这什么破车啊!”韩星子大窘,好像自己是没坐过车的乡巴佬,特丢人。

  “又不是我的车,我哪里知道。朋友的车了,前几天安全带还没问题,怎么今儿坏了?”李俊泰尴尬地咕哝了两句,伸手过来。

  他本来想看看安全带哪里出了问题,结果去扯的时候,重心不稳,直接趴在韩星子的身上。

  “你——”

  “我——”

  两个人同时愣住。

  韩星子张大嘴巴,盯着近在咫尺的脸孔。他很帅,是她在纽约见过最帅的华人。尤其是他的侧脸,太迷人,太性感。

  她不由自主地做了个吞咽口水的动作。

  此刻,李俊泰身体紧绷,僵在半空。

  身下不到几厘米的地方,就是韩星子柔软的身体。那种近在咫尺的体香飘进李俊泰的鼻子里,若有似无地拨动他的心弦。

  李俊泰不由心跳加速,望向韩星子。

  金色的小金人脸蛋,初看有点呆傻。可是她黑白分明的眼睛,在车内灯光下闪烁着迷人的光晕,像是在眼前映射出七彩的虹,美丽又充满了灵气。

  一时间,整个车内,弥漫着让人脸红心跳的暧昧。

  “你在干嘛?”韩星子有点心慌,目光躲避李俊泰的脸,却不小心瞄到他衬衫领口露出的皮肤,以及漂亮的锁骨。

  她愣了一下,呼吸突然变得急促。

  “安全带没问题,是你力气太小。”李俊泰慌乱地咳了咳,飞快抓住安全带,拉扯过来给她系好,然后正襟端坐,目不斜视踩油门。

  太尴尬,两个人都同时保持缄默,直到视野里出现纽约大学TISCH艺术学院。

  “停在校门口?”李俊泰握着方向盘,一边减慢车速,一边询问。

  “哦,对对!”韩星子恍然回神,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学校门口。

  李俊泰漂亮的一个转弯,将车平稳地停下:“校门口,似乎有点太安静了。你们大学,总不会像国内一样有夜禁?”

  “没有啦,晚上学校有很多情侣哦。这会儿,应该都在校园内秀恩爱呗,没事的。”韩星子一点也不觉得奇怪。

  “哦。”李俊泰又扫了一眼校门口,太安静就代表不寻常。韩星子一个女生,在这么安静的校园行走,会不会遇到跟踪狂,或者变态色魔?

  “我送你吧。”

  “啊——”韩星子正解安全带,猛地听到李俊泰的声音,惊了一下就被口水呛到,引发剧烈咳嗽。

  “这是绅士风度。”李俊泰拗了个借口,率先下车。

  他也将绅士风度做到极致,转到副驾驶座前,将车门打开,伸出手来。

  “谢谢。”韩星子被李俊泰前后判若两人的模样震住,傻乎乎地将手放在李俊泰的掌心,然后由他护着脑袋,走下车。

  “你回宿舍?哪边,我送你到宿舍门口。”李俊泰握着韩星子的小手,耳边竟隐隐浮现一抹淡淡的粉红。

  “右边。但是……我不回宿舍啊!。”韩星子眨眨眼。

  “这么晚,不回宿舍,有约会?”李俊泰心口忽然有点异样的感觉,说出的话就好比山西陈醋,酸酸的,“真想不到啊,小金猪也有人喜欢?难道是小金鸭,小金狗什么的?”

  “我,我哪有那么差。”韩星子羞愤地甩开李俊泰的手。

  “那就是有男朋友?”李俊泰愣了愣,掌心失去她手指尖的热度,变得空荡荡的,好像一下子失去了整个世界的感觉,心里很不是滋味。

  “不是啦。今晚有排练,我要去学校剧场。”

  “哦哦,那我送你去学校剧场。”李俊泰竟然有松了口气的感觉,“也是右边?”

  “直走右转,图书馆后面就是学校剧场。”

  “那走吧。”李俊泰自然地拉住韩星子的手,走进校园。

  “那个……”韩星子羞得满脸通红,很不自在地想甩开李俊泰的手,“你干嘛还牵我的手?又不是下车,我也不是三岁小孩,走路还能摔……啊!”

  她话刚说完,就因为太害羞太紧张,左腿绊右腿,摔倒在走在前面的李俊泰后背上。

  “痛痛痛——”韩星子眼含泪花。

  “这不是就摔了?还是我牵着你吧,安全点。”李俊泰转身看到韩星子的狼狈样,嘴角不自觉地飞扬。

  “哦哦——”韩星子无法辩解。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继续走,韩星子的全部感官都集中在右手上,肌肤的摩擦,属于李俊泰掌心的热度,都烧得她心跳加速,头晕脑胀。

  李俊泰也不说话,掌心紧握着的小手,夺走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两个人沉默地走在校园宁静的小路上,耳边吹着仲夏夜的风,偶尔还能听到几声蛐蛐叫。鹅卵石路上,静谧的灯光,将校园点缀的朦朦胧胧,说不出的美丽。

  图书馆前的草坪和人工湖附近,开始出现三三两两的人。大多数都是情侣,或热情奔放,或你侬我侬,或呢喃细语……谱写出一曲曲风格各异的青春恋曲。

  忽然,一声口哨声,惊醒了两个人。

  “这么晚,你们排练什么?学校有演出?”李俊泰尴尬地甩开韩星子的手。

  “不是学校的演出。”韩星子急忙将手背在身后,躲避男同学的作怪和戏弄的目光,脸不争气地直接红到耳根。

  “那是什么?”

  “我和同学们在排练试演呢。”自然的对话,再加上排练的话题,都缓解了这会儿尴尬的气氛。

  韩星子觉得自己呼吸开始通顺,脸色也自然起来。

  “试演?”李俊泰意外地抬头看韩星子。

  “你听过詹姆斯吗?国际著名导演。他准备翻拍百老汇经典歌舞剧《妈妈咪呀》的电影版。明天,是第一次公开海选!”韩星子变个人似的,神采飞扬,充满活力。

  “我很少看歌舞剧,不过听起来还不错。”李俊泰脚步慢慢停下,仔细看着眼前这个女孩。

  虽然小金人的打扮看不出她的模样,但是她那双漂亮的眼睛,还有此刻张扬青春的笑容,竟是那么动人心魄,很难让人不沦陷其中。

  “嗯嗯,是很棒的机会呢。所以才要更努力,通过一次次排练来找到自己的不足,完善,再完善!”韩星子踮着脚转一个圈,欢乐得像个孩子。

  一个月前,学校通知,会从这一届的表演系学生族挑选试演者。

  竞争非常激烈,她和同学开始没日没夜排练,终于在一周前成功获得打败所有对手,获得试演资格。

  如果能够试演成功,她距离梦想就更近了一步。

  她还记得小时候第一次看电影,是莎士比亚的《罗密欧与朱丽叶》,剧中美丽的朱莉亚和帅气的罗密欧,以及他们缠绵的爱情,都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不过,她最喜欢的是剧中提到的,象征着爱与勇气的极光女神欧若拉。也正因为如此,她开始热爱电影,热爱表演,把成为好莱坞演员定位自己的奋斗目标。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终于在两年前成功考入纽约大学TISCH艺术学院的表演系。

  这两年里,她每天都辗转雨于学校、排练场和各种演出之间,追逐着自己远大的好莱坞演员梦。

  只是,她一直没有机会崭露头脚。在学校有出色的学姐,在校外,有更出色的演员们。她没有任何发挥空间。

  直到这个姗姗来迟的机会。

  “看不出来,你这个冒失鬼,还挺勤奋认真的。加油!”李俊泰被韩星子欢的情绪深深感染。

  “自己喜欢的梦想,当然要为其付出百分之二百的努力!”韩星子大笑,露出漂亮洁白的牙齿。

  “祝你成功。”

  “谢谢。”韩星子停下蹦蹦跳跳的脚步,“到了。这就是我们学校的剧场,虽然不大,但却是我们所有表演系同学最喜欢,也是感觉最亲切的地方。我们有时候会一天有20个小时都在剧场度过,同学们就开玩笑说,剧场都快要变成我们的床了!”

  “这么辛苦?”20个小时?只是为了梦想,就一定能够要这么刻苦努力?

  李俊泰想到了自己。

  他含着金汤勺出生,从小就知道他长大了必须继承庞大的家业,做个忙忙碌碌毫无自由的总裁。所以,他从没有想过梦想,直到一年前,他成功从家里逃离到纽约,不再花家里的一分钱,才知道在这个社会上生活,有多么艰辛。

  他开始考虑自己想要的生活,自由和金钱比起来,他更向往自由。为了获得自由,他开始不断吸取各种知识,最后喜欢上了拳击和电子游戏。

  他以为这就是他找到的梦想,所以才会整日混迹于拳击俱乐部和电竞赛场之间。

  但是——

  现在看着韩星子为了梦想而努力拼搏,再看看他为梦想所做的事,李俊泰的内心第一次产生动摇,忍不住质疑自己的梦想,是不是完全错了?

  “不管再怎么辛苦,站在舞台上的那一刻,所有的辛苦和流下的汗水,也会变成甜的,甜到心里去!韩星子眼睛发亮,犹如好莱坞巨星一样耀眼。

  李俊泰再也舍不得移开视线。

  他就这样傻傻地看着,直到韩星子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他下意识抓住韩星子的手,反而把韩星子吓了一跳。

  “舍得回神啦?我时间快来不及,去后台了。拜——”韩星子抽回手,着急地转身就跑。

  李俊泰看着她因焦急而匆忙跑开的背影,愣了愣,竟鬼使神差地跟着她一起走进了学校剧场。虽然已经是深夜,但是剧场里灯火通明,不少人在台前幕后忙碌着。

  似乎挺有趣的!

  李俊泰在好奇心地驱使下,一步步接近韩星子梦想的舞台,最终在不起眼的角落挑选了座位坐下。

  不一会儿,舞台的灯光开始发生了变化。刚刚还在排练的人纷纷退场,简易的幕布也从红色变成了象征大海的蓝色背景。陆续有人抬道具上台,布置舞台。

  五分钟后,剧场突然变得安静,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落在舞台上,屏住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两个年轻的女孩一前一后,手拉着手欢快地走上舞台,突然一道娇小的身影从舞台对面扑过来,将她们紧紧抱住。

  “小金猪!”李俊泰吃惊地瞪大眼睛。他以为韩星子会简单清洗一下,却没想到她直接就用小金人的形象,开始了排练。

  “艾利,莉莎,我明天就要结婚了,我很高兴你们能来。”韩星子抱着两个女孩转了三圈,然后拉着她们的手,走向舞台中央,“因为我有个秘密只能告诉你们!”

  “苏菲,你的肚子被搞大啦?”艾利惊呼。

  “不是啦!我邀请了我爸爸来参加婚礼。”韩星子笑着摇头。

  “别开玩笑啦!”艾利一脸不信。

  “你终于找到他了?”莉莎也满脸震惊。

  “没,不算是。”韩星子拉着两个女孩的手,走到舞台中间布置好的礁石上坐下,视线盯着脚前一米左右的地方,仿佛那里就是无边无际的大海,“你们也知道我妈每次都是那句话——那是一段夏日恋情,她知道怀孕之前,他早就走了。我一直以为就只能这样喽。前阵子我在整理旧皮箱,结果找到这个……”

  韩星子从背包里拿出一个粉色的日记本:“她怀了我那年的日记。”

  “哦,苏菲!”艾利和莉莎一起捂着嘴惊呼。

  李俊泰情不自禁地站起来,舞台上还在表演什么,他已经安全不知道了。他的全部视线,都集中韩星子的身上!

  这还是那个冒冒失失的女孩吗?

  站在舞台中央的韩星子,简直就是一个小太阳,和另外两个女孩组成一个小宇宙,发光发热!李俊泰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自己仅知的好莱坞巨星,奥黛丽赫本、玛丽莲梦露,她们年轻的时候,是不是就像是此刻的韩星子呢?

  那么出众,那么闪亮,比太阳还耀眼!

  李俊泰深深震撼了,眼睛里跳动着足以燎原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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