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精神科诊室门前的走道间,坐在轮椅上的女子感知到陌生人靠近的气息,下意识的抬了眸,看着那张脸庞,下一秒突然就尖叫起来。
“啊——”她这声尖利的刺痛了耳膜,苏澈也顾不上再迟滞,忙忙提步过去。
另一面,隋益却比她更快得现身,挡在了轮椅上的何优璇身前,半是意外半是迟疑的望向引起她巨大反应的男人,“张总,你怎么会在这里?”
张竟天点了点头,面上神色没有半分动容,“我也认识何优璇。”
隋益此前只是大概知道何优璇和他也是相识的,却并不清楚内里缘由。而知道这一切的苏澈也没有告知他,所以他的这番迟疑便显得情真意切,“你……认识优璇?”
“是,我之前和你说过吧,十年前,我也在N市。”
“啊——”隋益护在身后的何优璇在此时又发出了尖利的叫声,引来了何母,适时的解了隋益的围。
“优优。”她急切得过来,将不断尖叫的女儿揽入了怀里。跟着抬眸急切的望向隋益,“小隋,优优这是怎么了?你碰她了吗?”
“不,没有。可能,看到太多陌生人吓到了。”隋益没有再看张竟天。
何母跟着点了点头,转自安慰瑟瑟发抖的女儿,“优优,没事。不怕,我们是来看病的,看完就走了,没人会伤害你的,妈妈在这里,不怕啊,不怕。”
背对苏澈的张竟天看到了这一切突地转了身子,苏澈忙忙往墙壁后躲去。摇了摇头也顾不上看手,忙忙回到了楼上的特护VIP病室。
赶在了张竟天前头,在他推门进来的时候,苏澈已经乖乖得坐在了张绍生的床前,就像她从来都没有离开过一样。他也没有把楼下这出相遇告知,例行公事般看了张绍生不到五分钟就离开了病房。
等着他离开之后,苏澈给隋益打了电话。
“刚刚的事情,我都看见了。”
那边沉默了片刻,问了个问题,“你怎么又在医院了?”
“是啊,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又进医院了。”自嘲的摇了摇头,她将张绍生再次脑溢血的情况说了。
他在电话那端长长的舒了口气,提醒道:“他这么防着你,肯定还有后手,注意安全,尽量不要妄动。”
“嗯,我会记得。还有,今天优璇的反应,很奇怪。”
“是。优璇她,只有在发病的时候才会这样。但是今天这个行为,太诡异了。”隋益的语气也变得凝重起来,顿了顿,道:“苏澈,我……突然有个想法,张竟天竟然设计了这一切。那么,优璇的事情,会不会也是他的嫁祸?!”
苏澈心头倏然收紧,握住了手机,声音陡然变调,“你的意思是李瑞哲他……他也是无辜的?那,他为什么不说?”
“你对他肯定比我更熟悉,他为什么不说,也许你会有答案。”
隋益这个推论不啻于另一枚炸弹,将苏澈的认知整个颠覆。这么多的算计,转折,阴谋。超出了她所有的想象,让她整个人不自觉的发颤。
其实这个结论也解释了她很久以来的另一个疑点,当年李瑞哲为了推开何优璇,不让她沾染到他这种垃圾,甚至不惜违心的让她误会。用计谋让她逃课,从而让父母师长把她困在学校,这样的他又怎么舍得去伤害侮辱她。
可是这么多年了,这个问题她居然一直都没想通过。
所以,其实苏澈一直都不懂李瑞哲。
因此,他便再也没有遵守誓言了。
——没有我看着你,你怎么办啊?
——傻丫头。
——苏澈。
他是她的哥哥,这世上没有血缘关系的亲人。苏澈埋首在掌间,心疼的纠起来,却咬着牙没让眼泪掉落。
事已至此她不能再哭,眼泪是软弱是认输。
面对张竟天,她不会再容许自己退缩和害怕,所以她要加紧行动脚步了。
当天夜里,苏澈溜回了张绍生的房子。用在他身上找到的那把钥匙,进了书房。借着月色靠近窗边拉上了厚实的窗帘之后,没敢开灯借着手机屏幕的光在书房内翻找了一圈。书架上的书都是些经贸历史类,翻过了一摞摞的名人传记之后,苏澈一无所获。在地板上坐下,一边揉着右手腕,她一边开始回忆起之前几次进书房看见的场景。
阿富总是站在那里,那个地方,是在书桌前。张绍生要看到他的话,肯定需要与他面对面。苏澈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摸到了书桌前。张绍生坐的位置,面前有个平板电脑。
苏澈将之开了机,迎面就是输入密码。
她略一思索,输入了张绍生的生日。
密码错误。
迟疑了半晌,她反着输入了他的生日。
提示依然是密码错误。
正在她迟疑间,突然耳尖听到了门外的响动。苏澈吓了一跳借着书房夜色的掩饰爬到了窗帘后头,前脚刚刚藏好,后脚书房的门就被打开了。灯光大亮,听着那脚步声进了书房,苏澈躲在窗帘后大气都不敢出。
“谁在里面?”那脚步声的主人突兀的喝问。
苏澈听出来是那小个子阿富的声音,强自压抑了惊惧躲在窗帘之后。脚步声缓缓到了这里,刷拉,是窗帘被拉开的声响。苏澈躲在另一边,缩头乌龟般闭了眼只盼着奇迹出现。可惜,阿富还是拉住了她身前的窗帘布,跟着飞花一般被掠起。
躲在后头的苏澈被暴露了。
阿富微微眯了眯眼,“你在这里做什么?”
慌乱间,苏澈再次用左手捏住了右手腕的伤处。疼痛似是一剂猛药,让她豁然清明。腾得一下站了起来,迎着与自己差不多齐头的阿富厉声道:“你还问我做什么,当然是来找东西的。你们之前不说一声就拿走了我的红宝石吊坠,现在还有脸贼喊捉贼。”
阿富雇佣兵出身,也算是从尸山血海里跌打过的,不管是反应还是观察能力都极为敏锐,看着桌上平板电脑的位置就知道房里进了人。再从拉拢的窗帘上分析出人没有走,只是他没料到,这书房里的人是苏澈。
之前他受张绍生的吩咐查过,苏澈确定是他的女儿。
此时,听着她振振有词的反问,阿富略略皱了眉,“红宝石吊坠?”
“对啊。红宝石吊坠,不管它以前是谁的,现在都是我妈妈留给我的唯一东西。你们必须还给我。”苏澈看着他迟疑的神色,益发得来劲了,说着不算还再次跑回到书桌前开始光明正大的乱翻了。
“住手。”阿富反应很快,在苏澈拉开抽屉的瞬间就翻身过来,按住了她的手。刚好是昨晚被张竟天捏伤的那只,苏澈当即扛不住的倒抽了一口凉气。
阿富立时放开了她的手,略略有些歉意道:“抱歉,伤到你了。”
他与张绍生的关系不单是简单的雇佣关系,还有知遇之恩和生死相随的情谊在,所以看在张绍生的面子上阿富对苏澈自然也会有些优待。
之前为了接近张绍生,苏澈在曹敏琳的教导下学了不少有的没的,原本还以为用不上了,看着眼前的阿富,苏澈下意识的装起了柔弱。一面委屈巴巴将他望着,一面伸了手去拉他的衣角,“你能不能帮帮忙,把我妈妈的红宝石项链还给我?”
阿富虽然反应很快没让她近身,但迎着苏澈泪盈余睫的样子,还是有些可疑的避开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