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苏澈出现在医院,隋益先还以为是眼花了,后头确定是真人后满心动容。
自何优璇那件事之后,他们就再没见过面。先是由于苏澈被判定为精神问题,被关了一小段时间。与此同时隋益那边在张竟天入院后也担负了很多工作,没多久又到了警方对何优璇这个案子调查的重要时刻,桩桩件件事情接踵而至,根本没有多少喘息的时间。
及至现下孩子又被烫伤,虽然他理智上并不想告知苏澈,但看到她这次突如其来的现身,原本压抑的心情还是松快了不少。即使她一句话都没有对他说,甚至没有看他一眼,满心关切都在他怀里的孩子身上。
苏澈看着隋聿修满头满脸的烫伤,圆润的小肉脸都瘦出了下巴,心疼的无以复加。她颤抖得手不敢随便落下怕碰到伤口弄痛他,最终只落到看起来无事的头顶,轻抚孩子乌黑柔然的发。边抚边哽咽轻声道:“……对不起。”
这个情况看着比郑文扬告知的情况还要严重,隋聿修睁着半只眼睛先是好奇的端详着她,缓了缓便朝她的颊边伸出小手抹泪,嘴里跟着嗫嚅了两个字,“妈妈。”
听到这声软糯糯的轻唤,苏澈自责又不舍,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肆无忌惮的落下。小心的伸出手,将隋益怀里的孩子抱了过去。结果因为手势一开始不对,隋聿修略略有些不适的扭动了小身体,因此扯到伤口反是大哭起来。
苏澈被孩子的反应吓了一跳,哄着没用,看他哭到最后跟着也只会哭了。
隋益早看出了问题,忙忙伸了手过来,帮她调整抱孩子的手势,“你的手不对,要托在这里”
调整了手势,孩子舒服了自然不再乱扭,伤口也扯不到。隋益在旁边帮着拍哄了两下,自然就不再哭闹。乖巧的窝在苏澈怀中,没多久就沉沉睡去。此时隋益得空取了纸巾出来,看着苏澈满脸的眼泪汗液,想要帮她擦拭。
苏澈抱着孩子,不敢有大动作,见状只把脸扭开了。隋益落了个空,倒也没说什么。知道以两人此时的关系,苏澈这样的反应已经相当克制。垂下手,隋益略略有些自嘲的笑了笑。跟着取了纸巾帮孩子擦脸,小朋友睡梦中还是不安稳。此时看着他擦到那半边似是有问题的眼睛,孩子在睡梦中发出了烦躁的低泣。
苏澈忙忙抱着孩子避开,两人就这样坐在病床上,一人一边。
中午时分,隋母隋父到了。
送饭的同时也顺便想换隋益回家休息,结果看到苏澈。隋父倒是没什么表示,因为还没把之前隋母告知她的苏澈这个名字与现下抱着他孙子的女人联系到一起。隋母的脸上倒是不自在起来,尴尬厌烦的同时又莫名的有些欣慰感慨在内,多番情绪交杂矛盾而对立。
以隋母的良知来看,苏澈是她孙子的母亲,儿子又对她旧情难忘的样子,应该是不能再做这种棒打鸳鸯的恶婆婆了。可是偏生唐北北这段日子又都在N市,隋益不在,她常常过来,帮着照顾孩子、整理家务样样得体。
她看着喜欢,隋父也满意。关键,聿修也不排斥唐北北,于是这最大的问题便是眼前的苏澈了。
隋母思前想后还是想和她说些什么,但当着这么多人,终究是不方便的。隋母遂憋了等时机,一面将带来的饭食一一摆开,一面道:“我送饭的时候没想过两个人在,这看上去吃不够,我再去买……”
话未说完,后头隋益道:“不用了,我出去吃。”
“不用。”苏澈轻声却坚定的拒绝了他的好意,“我不饿。”
隋益看了她一眼,还是径直走出了病房。隋父看着孩子受罪的样子心里难受,早不在病房里了。午饭时间,同病室的另外两张床上暂时也没人在,室内只剩了苏澈和隋母。因为她怀里的孩子已经睡着,便可以忽略不计。
眼见着如此天时地利人和的环境,隋母过去将病房门掩上了,抓住时机开了口,“苏澈,哎,阿姨喊你苏澈,你不介意吧?”
闻言,苏澈迎着隋母的神色不置可否,只道:“您说。”
“是这样,你看啊,聿修是你生的。你辛苦了,然后,你是他妈妈,他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这件事,肯定是改不了的。但是呢,你看啊,你的身份,对吧,你的那些曾经。小孩子长大了会被同学笑得,你也是从小过来的,知道什么叫人言可畏吧。”
她略略有些迟疑的抬了头,“您的意思是,让我不要认他吗?”
“不,不是。这个哪能呢,就刚刚说的他是你生的,就是你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阿姨我也是做母亲的人,怀胎十月不容易的,怎么能不让你认他呢,这是丧良心的缺德事情。这种事情阿姨怎么能干。阿姨的意思就是说,你可以认他,就是能不能……放过我家小益啊。”
隋母心一横还是把话说明白了,只说完后鸵鸟般不敢再看苏澈。顿了顿,没有听到她的回应,隋母续道:“阿姨知道,这个要求是过分了点。但是苏澈啊,你,你现在也是做妈妈的,你能感觉到阿姨的心情吧。小益他,也不是很优秀啊。阿姨相信,你可以找到更……”
“您不用再说了。”这次,没让她抒发完,苏澈就将之打断了。望着隋母略略有些紧张的眼神,她垂了眸,望着怀里的孩子道:“放心吧,我和他是两路人。以前的事情是意外,但将来,我是不会和他在一起的。只不过现在聿修这个样子,我想留下照顾他。”
“这是自然的,孩子烫成这样是我们的错,你当娘的肯定心疼。”隋母叹息着轻抚隋聿修柔软的乌发,跟着接道:“其实阿姨一看你就是个乖巧的孩子。苏澈,不如你认阿姨做个干妈吧。我其实一直都喜欢女孩,后头生了隋益这么个皮猴子也是没办法。那年代计划生育,就是有心也没办法再要一个。我和她爸爸又是公职人员……”
隋母后头嘀嘀咕咕的那些,苏澈自动摒除了。只轻晃着怀里的孩子,因为半边身子都是伤口,不敢让他睡床上担心随意翻身碰到伤口,便一直要大人抱在怀里看着。眼看他睡梦中都时不时发出轻哼的不安稳的样子,苏澈红了眼眶,俯身轻吻他的额际。
隋益很快就返回了病房,原本隋母心疼儿子要让他回去睡觉。隋益不愿意,其实他现下看着格外憔悴。昨晚基本一夜没睡,再加上事发突然也没带刮胡刀等物,现下一天一夜过去,满脸胡茬的造型颇有些颓废。但他还是想将隋聿修从苏澈怀里抱走让她吃点东西的,苏澈先时坚持不肯,最后还是身体扛不住。胃里的老毛病犯了,饿过头要吐,她才不得不把孩子交出去想吃些东西。结果没想到隋聿修一离开苏澈怀里就哭闹醒来要妈妈,没办法她只能一手抱孩子,一手吃。
如此一来,孩子也看饿了,揪着苏澈的手要喂食。
隋母喊着心肝囡囡想喂他米糊,小聿修却倔强不要,缠着要吃和苏澈一样的。你一口我一口吃饱了,那边厢结束门诊的郑文扬也进来了。比起隋益,他也好不到哪里去。昨天一整个白天门诊下来,又为隋聿修和人换了大夜班,转头又是今天大半天的门诊。连轴转了36个小时,眼神都发直。只除了在医院值班有准备刮胡刀等私人用品,他的外表看上去比隋益整洁不少。
看着苏澈在病房里,他显是惊喜不少,“你到得挺快啊,我今天打了你好几个电话你都没接,我还以为你把我拉黑了。”
“我手机没带。”苏澈垂了眸。
郑文扬还想再说什么,隋益突然站起来,侧身挤进了他和苏澈之间,皮笑肉不笑道:“郑医生,辛苦你了。这里暂时不需要你帮忙,你可以回去了。”
郑文扬看了他一眼,伸手扶了扶眼镜,淡然回道:“病人情况还没有确认,我怎么好走。”
说着,绕开一步往苏澈那边探手,没想到却被人凭空拦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