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得那样肯定,仿佛这世间万事皆由她定夺,连生死都无惧。一向刚绝果断的他,此刻只能低头喝汤。
饭后,展眉洗碗。
小眉陪着韦行云调皮地捏那碟子签语饼,她笑着说:“这是我和妈妈花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烘烤的。来,爸爸,你捏一个,我捏一个。”
一个个薄脆的小饼在大小两双手的指尖,啪啪啪地裂帛,小眉听到声音,咯咯咯笑得停歇不下来,逗得几步之遥正在洗碗的展眉也回头望着他们笑。
一桌子的碎屑中,小眉用手扒拉着,找出每一张卷曲成细牙签状的签语,整齐地排列到韦行云的面前:“爸爸,爸爸,你打开,你念给我听,我不认识字。”
韦行云展开一张,念道:“惟愿终夜长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
“这是什么意思?爸爸。”
“这是……”他抬头看她一样,她正在拿干净的毛巾擦干碗筷上的水渍,动作虽然没有停歇,背部的线条却明显僵滞住了。
“爸爸,这边还有一张,是不一样的字。”
韦行云从小眉手中,拿起一看,那一张写着:你信不信世上有一种感情,可以敌得过一辈子的时间?后面紧跟着手写体:I BELIVE。
他认出了展眉的字。
他握着那签语,握得手心里出了汗。他握的哪里是签语?握的是自从十七岁那夜之后他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
时光噌噌回溯,艳丽的玫瑰花一样次第在他的记忆中绽放。
他报复烧了她的头发。
他在洛杉矶国际机场接到她。
他们在中国餐馆吃饭,她第一次捏到那张签语。
他一次次地舍命将她从危险之地救出。
他们在素素家的再次重遇。
她对他刻骨的仇恨和防备,他刻意的靠近和放弃……
小眉被韦行云置若罔闻的状态吓住了。展眉走过来,从他的手中抽出那张签语,握住他的手,说:“我需要你,行云。小眉需要你,还有我们的孩子更需要你。更重要的是,展氏需要你……”
他抬头望她。
“你知道吗?展氏的对手柴氏,近日由柴芸芸执掌,开始涉及我们的五金外贸领域。最近他们正在积极地联系我们的供应商和几个大客户,大有咄咄逼人之势。你也知道,展桐不问商业上的事情,陆姨在服刑,而我……”她低头看看自己:“还有两三个月,我们的孩子就要出生了。这世上唯有你一人可以撑得起我们的展氏了,行云?”
他身子一震。
展眉笑着掏出手机,翻出新拍的照片一张一张给他看:“你看,我买下了花涯路七号。你看,这是我最近才新种的玫瑰,从洛杉矶移植过去,我没有换品种,我就是换了新的土壤。花匠说,只要再买一些肥料,这些玫瑰成活一定没问题。这是楼上,我在小眉房间的隔壁布置了一间婴儿室,我们的房间就在另一间……”
一年后,应邀来花涯路长居并开始研究中医的布莱曼医生连连惊叹:太神奇了!太神奇了!我做医生这么久,研究病理研究了这么多,还有许多东西渗不透啊。先不说中医西医到底谁更胜一筹了,只怕这食疗和爱对心因性疾病的治疗,就够我研究一辈子的了。
韦行云和展眉只是笑。无论工作多忙,应酬多多,展眉每天都为家中四口人做一顿饭。
小眉开始上小学了,她每天回家的第一件事情,是陪着小弟弟韦展玩耍。因为她的爸爸妈妈太忙了。
而展氏集团在韦行云和展眉的携手打理下,超过了以往最鼎盛的时期。恰在此时,传来一个消息:陈素素以职业经理人的身份加入了对手柴氏集团……
番外:
那一天清晨,展眉悠悠醒转,扭头望着身边那个人的脸盘,淡青色的胡睫毛在他脸上落下浅褐色的阴影,唇色丰盈,脸颊因为健康而红润。
仿佛感受到她的凝视,韦行云睫毛轻颤,睁开眼睛,目光里才落入展眉的样子,便欠起身,欺近展眉的脸,眼看就要在她脸落下他的清晨之吻。
“嘘!”展眉却将中指竖在唇见,说:“你听——”
“刷,刷,刷……”窗外传来声音。
韦行云起身给展眉拿了一件晨衣,自己也披了一件。两人走近窗边,撩起窗帘,只见院子里一片落英缤纷。昨夜风雨刚歇,他们竟然没有听见。
大片的玫瑰花圃,地上一层落英,在小径的尽头,一个小小的身影穿着青灰色的及膝裙,套着橘色的毛衣外套,手里握着一支竹扫帚。扫帚扫过地面,落英起落飞舞,堆积在她的脚边,像是织锦一般的地毯。然而她的脸抬起来,竟比那落英地毯更明研。她明霞一般的脸盘朝着这边就笑起来,眼睛像两颗夜空的星子一般闪烁:“早!爸,妈,吵到你们了吗?”
“没有,小眉。”展眉跟她招招手,问:“我们也该起来去工作啦。小眉,你吃过早饭了?”
“吃了。我一会儿就去上学了。”小眉懂事的将扫帚靠到墙边,走过来扬着小脑袋说:“我去看看小懒虫韦展起床了没有。”说完,小眉一蹦一跳地消失在路的转角。
展眉摇摇头,扭头看看也一脸苦笑的韦行云。
韦行云揉揉她纷乱的头发,宠溺的安慰她说:“我怎么觉得小眉更像你亲生的……”话音刚落一声惨叫。
韦行云一边揉着自己的腿,一边忍痛叫道:“我又哪里不对了?”
“自己领悟!”展眉气呼呼地打开衣柜找衣服,问:“今天你穿哪件?”
“那件天罗色的衬衣……”韦行云还在吃疼,心里却甜蜜起来,因为展眉随手从衣柜里抽出来一支烫衣板。
这么多年,每天他穿的衬衣,她必须要亲手熨烫。
花涯路七号。
鎏金的门牌在阳光中闪闪发亮。
大门打开,小眉一只手按压住自己乱飞的头发,一只手拉着一个胖乎乎的小男孩。小男孩的胳膊被紧紧的拉着,衣服都扯得笔直。
“韦展,快点啦。我上学要迟到了。”
“我又不会迟到。”
“你是幼儿园嘛,当然不会迟到啦。”
“那你别让我跟你一起嘛,让保姆阿姨先送你,再送我。这样我还可以多睡一会儿。”
“不行。”斩钉截铁的声音,威严地说:“爸爸妈妈,一定要我亲自送你到幼儿园,不然我不放心!”
“只有男孩子不放心女孩子的,哪有女孩子不放心男孩子的?这是爸爸说的。”
“爸爸说得没错。但是,谁叫你是我弟弟呢,我必须要为你负责!”
“好吧,好吧,你送我就送我吧,别找那么多理由了。”
两个小身影一边争吵一边爬上了门口的保姆车,一路上依然唇枪舌战。
一辆炭黑色的轿车静悄悄地滑溜了上去,跟在保姆车的后面。车里是两个面色阴沉的男人。
“目标是那个小男孩?”其中一个问。
“不。”另一个回答:“是那个女孩。”
“女孩?”
“老总特地叮嘱的。目标:女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