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展桐避走美国,展眉拿到展氏集团控制权之前,韦行云就对周闵永无节制的贪欲有了领教,他比谁都清楚周闵是安放在展眉身边的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引爆。所以他提前做好了防范措施。
经韦行云的手转给展眉名下的每一笔有形无形资产,固定流动资产,在转让合约上都存在着极大的漏洞。只要韦行云提出,所有他们之间签订的合同全部作废。包括展桐转给展眉的那占展氏绝大多数的股份,转让全部无效。
韦行云的计划就是要在法院冻结展眉名下资产之前,将资产全部转入展桐名下。
展桐不同意:“要转,也可以转入你的名下!我不同意。”
韦行云说:“我已经将属于展眉的东西归还给她了,就绝对不会再拿回来了。等周闵事件一过,你要是想要还转给你姐,你再转让给她就是。我们不过是多费些功夫,规避小人得志的风险而已。”
展眉也同意韦行云的观点:“在这个案子中,韦行云与我的关系非常敏感,转到他的名下,非常不妥当。”
陈朗和陆蓝玫有些难以置信,他们费尽心机千辛万苦地筹谋计划,不就是为了帮他们唯一的儿子陈桐得到展氏集团吗?这样不费吹灰之力就手到擒来,搁谁都不肯信吧?
最后考虑到事关紧急,韦行云、展眉和展桐三人当天就赶到N城公证处,取消所有转让合同。并同时将原合同中所囊括的资产,全部与展桐一一新签了合同,并作有效公证。
等所有材料办理妥当,又立刻派人送到法院审理该案的法官手中。
晚上,周闵就得到消息,立刻打了电话到展眉的助理手机里乱骂。这次案件展眉留了个心眼,留给法庭的是助理的电话。周闵骂了半天,却也无奈,现在的展眉已经不名一文。他再怎么胡搅蛮缠,都拿不到他所想要得到了。他心思用尽,最后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那一场协议婚姻也算是画上了一个空空的句号了。
展眉其实在等着素素的电话。
素素一直留有她的手机号码,但是自从法庭上那一面之后,素素好像消失了,声息全无。展眉心下已经决定了只要素素开口,她一定送素素和周闵一间工厂。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她也希望素素过得好,素素真心喜欢的人,无论那个人是如何地不堪,只要素素喜欢就好。素素过得好,才不枉她们那一段情如姐妹的情谊。
更何况,无论如何,素素和展桐之间还有一半的姐弟血脉。
但是她等到傍晚,还是没有等到素素的电话。她忍不住拨过去,素素的电话竟然不是关机,也不是无人接听,而是有机械女声不停地提示她所拨的电话是空号。
空号?
素素仿佛突然人间蒸发了一样。
展眉不放心,让展桐去找她,展桐只说了一句话:“姐,你还是担心一下你自己的处境吧。而我另一个姐姐素素,你放心,真实的她比你所要了解的她要坚强一百倍,她一定在别处生活得很好很好。”
展眉带点儿责怪地说:“你怎么这么地不待见她?”
展桐半天不说话。他面上玩世不恭,其实心底世事洞明。
说到心机,就是有十个展眉也玩儿不过素素。莫说素素当年以同学的身份处心积虑地接近展眉,以阳光开朗仗义疏财的性格骗取她的信任,就是法庭上她的陈诉,其中哪一分是真心哪一分是假意,展眉哪里能够明白?
展眉做事能做到十分好,看人却只看到五分准。这一点她远远地及不上韦行云。
正因为如此,韦行云才能够将展氏归还给她,还不让她轻易觉察。
暮色四合中,韦行云和展眉去侯军的墓前祭扫之后,去侯军妻小新家去看望。侯军的妻子是怎样明白通透的一个女人,看着他们说:“我早知道你们是一对的。不是侯军告诉我的,他回来从来不说工作上的事情。我只是从韦先生和展小姐先后来我们家的情形猜出来。世界上,再也没有你们这样适合的一对人了。”
展眉只是笑而不语。
侯家全家人都热情地留他们吃晚饭,展眉执意不肯。她还记得中午的时候,在花涯路七号的厨房里,韦行云说过:“一会儿我们买菜去。”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为他做一顿正儿八经的饭了。
她等待这一刻等得太久了。
他们从侯家告别出来,让司机将车停在菜场,让司机开着车先回去了。
韦行云和展眉相互挽着胳膊,走进黄昏时分热闹的菜场,仿佛终于走进一场俗世的烟火中。那种祥宁温暖的气息,带着蔬菜的清香、鱼肉的甜腥,混杂着小贩吆喝声、顾客的讨价还价声,扑面而来。
上下两层楼,楼下是蔬菜豆制品,楼上鱼肉家禽,长长的几排通道。他们极有耐心地每一处都走到。比较每一家蔬菜的成色,比较每一家鱼肉的新鲜,也笑着跟商贩讨价还价。有卖鱼的小伙子笑着对展眉,说:“小姐,你先生这么宠你,不要说几十钱的鱼了,就是要火星上的水煮金星上的米,他也能给你买了回来!你还在乎这么一块两块的钱?”
展眉被这小伙子逗乐了,笑着掏出钱,多给了几块,递给他。
卖鱼的小伙子哪里知道她在意的不是那么一块两块钱,而是在乎相爱的两个人在俗世里的做的那一些俗气的俗事,说的那一些世俗的俗话。她要让他们之间的感情接地气儿,这样才能长久,而不像花涯路七号院子里那些从洛杉矶来的玫瑰花儿们。
拎着大包小包的鱼肉蔬菜,走过长长的颐和路。路灯才刚亮起,从丰盈浓密的悬铃木枝叶间漏下无数支光芒来。人走过去,那光芒投射到裸露的肌肤上,竟然有一种微醉似醺的感觉。
韦行云记得一两年前的那一夜,他在汽车内路过这一条街,看到展眉身着黑色大衣在风雨中独自行走。他下车追她,穿过雨幕,踩过枯叶,踩过水花,最后还是失去了她的踪迹,那种穿心掠肺的痛楚恍若昨日。
今日今时,他身边走着的这个人正是他朝思墓想的人儿,眼前的这一幕景色正是日盼夜盼的时刻。
但是,那种穿心掠肺的痛楚,还在。依然在。赶都赶不走。再麻木也感觉得到。
拐一个弯儿,再穿过一段安静的小道,他们走进花涯路七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