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杯摔在地上，剧烈的声响吓得权衡一下子从床上跳下来。
“怎么了？没事吧？”
权衡跑到客厅，蹲下来检查程时有没有被割伤。
“没事没事。”
权衡站起来说：“怎么回事？心不在焉的。”
程时恍惚地说：“我也不知道，放杯子的时候没注意就……”
权衡揉了揉他的头发，“今天累了一天了，赶紧洗个澡去休息吧，这里我来处理。”
程时疲惫地点了点头，“好吧。小心点，全是碎玻璃渣子。”
程时总觉得有些心慌，像是有什么事情发生了。他捂着自己的心口，去了浴室。
洗完澡，程时小猫似的钻进权衡的怀里，感受着权衡的热度和香气。
权衡搂着他，脸贴着他的头发，不自觉轻轻拍着他的肩膀。
“你说，为什么你的身上有这么好闻的香气呢？”
权衡疑惑地问，“香气？”
“嗯，让人闻不够的那种香气，就像……就像一种类似奶香的味道，那种小孩子身上的味道。”
权衡扯了扯他的脸，“是吗？你说我乳臭未干？”
程时又紧紧往他身上凑，“上学那会儿，我总会不知不觉闻到这种味道，可每次都发现是我的错觉，我以为自己神经病了。”
权衡握住他的手，“不是你的错觉，神经病的也不是你……是我，变态一样每天跟踪你。”
程时抬起脑袋，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继而又把脑袋埋在权衡的怀里。
“算是对你的惩罚。”
权衡笑了笑，“好。真希望天天接受你这种惩罚。”
程时脸颊红了，枕在权衡的手臂上，安心地合上了眼睛。
权衡面对着他，细细看着他的每一个地方，眼里温柔流淌。
“你知道吗？”权衡轻轻的声音在程时的耳畔响起。
“嗯？”迷迷糊糊地答应。
“在我离开之前，我偷偷亲过你。”
程时睁开眼睛，“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你要是知道，那还是偷亲吗？”
“快告诉我。”
“就是那天你艺术节表演之后。”
程时狐疑地望着他
权衡尴尬地笑说：“你睡着了，我还没睡着，我喜欢看着你睡觉，小的时候我经常抱着你睡觉啊。那天晚上，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想悄悄凑过去亲一下你，那么短的时间，却感觉非常非常漫长，得逞之后，又觉得太过短暂。那时的心情，我说不上来，只觉得头昏脑涨，不知道怎么办。所以我就从阳台悄悄会自己的房间了，你不知道，我差点踩空从二楼掉下去了。”
程时心里一抖，继而看着衣冠楚楚的权衡，觉得一阵羞恼。
“难怪早上没见着你人，原来是半夜肇事逃逸了啊！”
“哪儿有，这不是来负责了么！”权衡图谋不轨地看着他。
权衡看着他佯装睡着，温柔地笑了笑，把他拥入怀中，嗅着他发间沐浴后的香气，呼吸喷在他的脖颈，有种地老天荒，长眠不愿醒的感觉。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就应当如此吧。
为了那一天真正的到来，他们所应付出的，还有很多很多吧。但无论有多少，他们总会熬到那一天的。半醒半梦间，权衡在心里这么说着。
第二天多云晴好，风很大，一点也不觉闷热，正是出门游玩的好天气。
程时和权衡早早出发，在长途车站候车厅等候许莹和王进。
“怎么还没来，都快中午了。”程时嚷嚷。
权衡笑着说，“哪儿有，才八点钟，别急啊，说不定有什么事耽搁了。”
“我还是打个电话催一下吧。”
程时掏出手机拨许莹的电话号码，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许莹，你们怎么还没来啊，等得我冒烟了！赶紧的赶紧的，别磨磨唧唧啊，再晚点，到那儿天都黑了！”
那边没有声音，但分明显示正在通话中的。
“喂许莹？……许莹？”
程时狐疑地看着权衡，觉得不太对劲。
那边传来声音，“程时……”，嘶哑得像沉睡了许久刚醒来似的。
“你不会，你不会刚起来吧……”
那边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而后电话断了。
“喂？”
程时一头雾水，心里一阵慌乱，“权衡，许莹不是出什么事了吧？”
“怎么回事？”
“不知道。”
电话响起，是许莹。
“喂，程时……”
“是我，许莹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许莹有气无力地笑了笑，“没事。”
“那刚刚有什么东西碎了……”
“啊，我刚起床，想喝水来着，晕晕乎乎不小心把水杯碰掉了。”
声音哑哑的，但比先前有了些精神，恐怕是缓过来了一些。
程时冲着电话吼，“你才起来！都几点了你才起床！你忘了今天要和我们去乡下玩啦！”
那边传来抱歉的声音，“对不起，我……我那个来了，不方便，肚子痛人也没劲，实在不想去了。”
程时愣了一下，遗憾地说，“怎么赶着这个点儿，唉，真的很想我们一起去的。”
许莹笑了一下，竟像是有些哽咽，但许莹很快用笑声掩盖住，“是啊，怎么偏偏就赶在这个点……”
程时没有听出话里的悲怆，忙问，“王进呢，他也不去了？”
许莹的语气冷冰冰的，“王进？他是傻子，去了只会给你们添麻烦。”
“哎不是……”
许莹打断他，“你们就好好享受你们甜蜜的二人时光吧，不用王进在旁边当电灯泡岂不是更好？”
程时还想说什么，转念一想许莹的话不无道理，心里的小自私还是让他没再说什么。
“那好，你在家好好休息，冲点红糖水喝，用热水焐肚子，很疼的话试试按揉合谷穴，不要问我合谷穴是什么，自己百度去。”
那边沉默半晌，“程时……你真像我妈妈。”
程时脸上一阵红，“你可以理解我是一名还不合格但懂得点皮毛的医生。”
许莹笑了笑，让他好好和权衡玩儿，回来要一字不落地告诉她细节，她还故意在“细节”上加重声音，程时刚想怼她两句来着，许莹笑嘻嘻说了拜拜就挂上了电话。
权衡在旁边听着，估计猜到了两个人的对话。
“那就是我们两个人去度蜜月喽？”
“神马蜜月，没皮没脸的。”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是十万分美滋滋。
“走，买车票去，老婆……”
“谁是你老婆！要说，我是你老公才对！”
“好啊，老公！”
说完抓住程时的手，朝售票窗口跑去。
“喂，这么多人呢！”程时感觉旁边的灼灼目光快把他烧着了。
“怕什么。”
权衡拉着他，穿过人群，仿佛在告诉所有人，他和他爱的人此刻无比幸福。
程时不再挣扎，就这么被他牵着，心想，就是这个男人了吧，这个男人值得他用一生去爱，那么帅气，那么温柔，那么好，他赚了。
许莹无力地把手机放下，蜷缩在床上，一点点缩进被子里，像是被世界遗弃了一般，压抑着哭泣，最后忍受不了放声大哭。
早上他用拖把清理完客厅的血迹，打开许莹房门的时候，许莹已经醒了，那双眼睛仿佛浸满了血液，直直看着他，而后是玻璃杯撞击在王进身上，跌碎在地上发出的巨大声响。
王进被水泼湿的地方一阵剧痛，他流了一夜的眼泪，此刻眼里再没有多余的泪水，干涩难忍的眼睛眨了眨，呢喃般轻轻叫了一声，“小莹……”
许莹没有觉得多畅快，客气地请他出去。王进老实地合上门，掀开衣裳，腹侧一块淤青。
他看着那受伤的地方，眼里闪着痛苦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