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天后,龙舟大赛按照计划举行,出皇宫的河段经过了专门的装饰,挂满了灯笼和喜庆的纱幔,一路顺着河道蜿蜒,为首的豪华画舫大船上,是皇帝和四品以上的官员的家眷,除了皇后之外,皇帝还携了言皇贵妃和秋嫔等妃嫔作伴,莺声燕语,言笑晏晏,非常热闹和融洽。
三十艘龙舟已经准备好,蓄势待发,每十艘为一组,每组决出前三名,再举行第二轮比赛,决出五名,最后再进行一轮,胜者可以得到皇帝的奖励,除此之外,还穿插着河上歌舞等表演,用以助兴。
这个日子是钦天监选定,因此这一日没有凤,河上浪平,输赢全凭着体力和技术,罗公公喊了一声开始,第一组龙舟飞快向前划去,舟上的水手都奋力向前划去,搅起齐人高的浪花,水花四溅,很快就拉开了距离和阵势,比赛的距离是一里,足够考验人的耐力,与此同时,皇帝的画舫也随之缓缓移动,画舫上的护卫们手持长剑,喊着加油,皇帝难得发出畅快的笑,大臣和家眷们兴致都很高,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没有人知道,在这一层繁华之下,又有着怎样波云诡谲的算计。
宫无倾含着淡笑,看着龙舟远去,“好久没有看过这样的盛景了,比端午节还要热闹。”
河道两旁,站满了看热闹的百姓,都在加油助兴,声音大得要把宫无倾说的话都掩盖了。
可是云上烨却俯身,听得很清楚,他勾唇一笑,“就不知道皇帝闹这么一出有什么用意,兴师动众的,我下不信他没有任何目的。”
宫无倾还在看着河上的飞逝一般远去的舟,轻声道,“是啊,这儿这么多人盯梢着,他的意图一定掩在正当的外衣之下。”
云上烨说,“看龙舟多没意思,还不如我们闲逛。”
宫无倾看了他一眼,“如果走了,恐怕要办一个私自离开,不敬重皇帝之罪。”
云上烨朗然地笑了起来,“你且等着我。”
他说着就离开了,宫无倾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心想他要去做什么。
很快,云上烨就回来了,一只手拿着爆米花,用纸盒装着,一只手拿着五串冰糖葫芦,用纸袋包着,宫无倾看到吃的,眼中顿时浮起了亮光,嘴上却说,“你这是要撑死我吗?“
云上烨勾唇道,“倾儿,你先吃着,吃不完我吃。”他才不信这个小吃货吃不完。
宫无倾咬下一个紫米冰糖葫芦,“你看,胜负决出了。”
云上烨往尽头红线处看去,只见龙舟相继穿过红线,可是头三名已经决出,这个冲刺的场景再一次激发了群情高潮,欢呼声整个凰城都能听见。
皇帝的画舫又开始后退,第二轮要开始了,正在这个时候,河道两边的荷叶忽然向中央移动过来,变幻出优美的图案,只见水影之下,有粉衣飘动,仿佛水下仙女,众人都伸长了脖子,想看看水中舞女究竟是怎样的绝色。
不得不说,这样的舞蹈很有新意,宫无倾饶有趣味地看着,但只见荷叶在变幻,衣裳在飘动,虽然一环环都别出心裁,但终究不见美人的模样,在人们期待的耐心快要耗尽的时候,只见色彩一亮,荷叶上多了十名舞蹈的女子,她们个个生得清丽,又各有各的风采,长长的舞袖在半空灵动,不但身姿柔软,舞姿卓绝,就连甩出的水珠,也在半空组合成美轮美奂的形状和图案,她们似乎携带了一种跟衣服颜色相同的颜料,水珠也呈现出五颜六色,伴随着绝妙的舞姿,令人大饱眼福。
“果然是不错。”
宫无倾吐出一句话,咬下一颗冰糖葫芦,听到云上烨在耳边痴痴地说,“是啊,很不错。”
宫无倾一怔,心想他什么时候爱看美人了,尽管这很正常,可是她却有点不爽,抬头一看,只见云上烨的目光正落在她的脸上,带着痴情和眷恋,他微微勾唇,“很不错。”
宫无倾脸一烫,“你就不能好好地欣赏舞蹈吗?”
显然她是口是心非,她是一个很小气的人,才不希望云上烨去看什么美人,他真要痴迷了,估计她得十天半个月不理会他。
“看你就可以,那些庸脂俗粉有什么好看的?”云上烨挑眉,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宫无倾挣扎了一下,也就随他了。
一阵歌声飘来,仿若天籁,让所有的喧嚣声都停下,却见一片荷叶从画舫旁飘了下来,一个美眸含情的女子轻纱遮住了半边脸,怀抱着琵琶,边唱边弹,真是切切嘈嘈如私语,大珠小珠落玉盘,随着她的歌声,琵琶音,荷叶上女子的舞姿或快或慢,节奏感更强,宫无倾认出来,她正是珏王的侧妃之一,司马沁音。
珏王远去云疆,留下三个美貌的侧妃,却是一人都不愿意携往,如今欧玖玖已经有了身孕,三个侧妃都在苦苦等着珏王归来,她们却都并不知道,珏王离开的真实意图。
云上烨道,“珏王这人真是好无情的心,又不负责任,若是他的这三个侧妃知道他主要是爱着你,只怕是你身边的危险更多了,女人善嫉,再善良的灵魂也会因为情爱扭曲。“
司马沁音作为珏王府的侧妃,竟然亲自来为这些身份低下的舞女伴唱,可见日子是无聊到了极致。
宫无倾缓缓道,“这只是他的选择,终究跟我没有一点关系,太贪心的人,总是矛盾纠结,若是他心中只有皇位,便不会生出这些事来。“
舞曲结束,皇帝兴致很高,拍掌,“好,非常好,都登下名字,朕有赏赐。”
舞女们在荷叶上徐徐拜倒,“多谢皇上。”
第二轮龙舟大赛开始了,众人赏了歌舞,心情大好,呼声一阵高过一阵,不知不觉中,宫无倾已经把冰糖葫芦和爆米花吃了个干净,她脸上闪过一丝疑惑,她是怎么做到的?
云上烨轻声笑了起来,“我再去给你买。”
宫无倾摇头,她肚子已经很饱了,再吃的话只怕晚上吃不下东西,对身体不好。
云上烨也不强迫她,手指掠过她的眉眼,“那就留一点肚子,晚上我们饕餮一顿。”
宫无倾含着淡笑,将他的手拔下,“参赛的有礼国公府的护卫,你就一点也不关心吗?”
云上烨说吗,“也有靖国公府的护卫,不过是在三队,最后他们还会对上,要不我吩咐一声,让他们把头名让给靖国公府?“
宫无倾沉默以对,这样公然作弊真的好吗?礼国公府的护卫是在二队,此刻他们一马当先,已经远远把第二名甩在身后,第二名还在一半的路程,他们就已经快要到了终点。
她说,“不用让,凭着真本事,谁输谁赢还不一定。”毕竟靖国公府参赛的那十名护卫是云上烨精挑细选出来送给她的,武功,体力都是佼佼者,说不定还要胜过云上烨的护卫一筹呢。
云上烨挑眉道,“把十名最好的护卫送给你之后,我又训练出了一拔精兵,只怕是棋逢对手,既然你这样选择,或许待会儿会更加好看。”
宫无倾也正是这样想的,“好啊,我很期待。”
礼国公府的护卫水手冲过红线,顿时迎来了一阵欢呼声,过了好一会儿,其他家族的第二名,第三名才冲过终点。
众人以为下来要表演什么活动,画舫的最高处,却是缓缓走上了一名红衣女子,她身姿婀娜,容貌生得十分美丽,是万里挑一的大美人,手中还捧着一个绣球,嘴角带着盈盈的浅笑,眼波潋滟,画舫顶端,是延伸出来的白玉台面,她轻盈地站在上面,台板竟然晃也不晃。
看到这个阵势,众人都知道她要做什么,未婚的男子都眼馋地看着,大叫着,”快抛,快抛啊。“
罗公公举手,要大家平静下来,等喧哗声停止,罗公公说,“这位是大理寺少卿卫大人的独女卫姑娘,想要借着这个欢庆的日子,择一门婿,这画舫之上的公子,谁接到绣球,谁便可以成为卫府的女婿。”
确实,大理寺卿卫宁只有一个独女,是他的妻子所出,这么多年来,卫宁的妻妾们都没有产下一个男孩,女孩也只有卫美人一个,不得已只有招上门女婿。
说到底还是卫宁的身体出了问题,府中的大夫耗尽了心思都没有调理过来,这是一个心照不宣的事实,卫宁对这个独生女儿尤为宠爱,今日在场的公子都出于四品之家,再不济也与卫宁平级,而上门女婿是一件不讨好的事情,很少有男子愿意,卫宁趁着这个日子向皇帝请愿,不得不说是聪明之举。
说是可以,实际上是强迫,毕竟有皇帝在这儿罩着,谁敢不从?
听说只是选择画舫上的公子才有资格,河道两岸的年轻公子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成为赘婿,是画舫上一众公子的噩梦,对他们而言却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有富贵可以享受,谁稀罕那穷困的传宗接代?
“敢问公公,若是有了婚配怎么办?”
有人问道。
罗公公笑道,“那便推掉便是,卫姑娘可不比任何一家的千金逊色。”说得轻描淡写,直教人心中打鼓,罗公公又说,“如果女方愿意,也可以随入卫府为妾?有何不可?”
宫无倾不由得冷笑,人家好好地要成为妻子,而且可以继承一方家业,却要成为一个赘婿的小妾,还要被一个地位无比强悍的妻子死死压着一头,这种滋味,就不要提多憋屈了,画舫上的气氛有了变化,有了婚配的公子都偷偷地退到了边缘,其他的公子爷准备寻一个不容易接绣球的地点,皇帝一个冰冷的眼神扫来,终究是谁也不敢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