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面试的江若烟心情极好,她在与程老大夫探讨的时候,婉转问了对方有没有给一个叫江若风的白血病患者看过病,程老大夫说并没有见过这个人。
这样的话,她就要尽量随着程老大夫出诊,等待着那个为小风上门求诊的人。
人生最可怕的便是没有希望。
此时,江若烟看到了前方的光明,顿时心情大好,甚至回到西山别墅的时候还无意识的哼着歌。
她刚进门,客厅里便出来一声冷哼。
口中的小曲戛然而止,江若烟惊愕的看着客厅里那个纵使坐在轮椅上也上身笔直,气势不可挡的男人。
“你、你怎么回来了?”她结巴着问道。
这女人说的什么话?烈天恩黑着脸瞪她:“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这是我家,我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
“不是。我是说你也没打个招呼,这么突然,我都……”江若烟解释着,却忽然想到一件事,脸色微微变了,声音也低了下去。
她没有忘记,烈天恩说自己给他治疗好之后就办离婚手续。
莫非,他是回来办离婚的?这么……心急吗?
其实,可以等他伤势再好一点的……
原本飞扬的心情忽然低落的一塌糊涂,连扯起唇角维持笑容都无法做到。
烈天恩看她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最后黯淡下去,不由问道:“你都怎么了?”
“没什么。”江若烟摇头,努力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既然已是板上钉钉的事,那就留给对方一个潇洒的背影。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不是吗?
她深吸了一口气,抬眸故作轻快的说道:“我证件已经准备好了,随时都去可以办理离婚。”
离婚?这女人就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摆脱自己?烈天恩牙齿咬得咯咯响,浑身散发出慑人的寒气,让四周温度顿时降了几度。
“好!明天一早八点半民政局见!”说完,他便转动轮椅转身朝一楼的卧房方向行去。
因为腿不方便,他这次回来暂时住在了一楼的卧室里。
这一次他受伤,上面给他一段时间的休养假期,本来应该住在医院方便观察治疗,可烈天恩却非要回家住。
为了方便轮椅进出通行,张斌和宋妈特意出去定做那种可以搭在台阶上的板子了。
而现在,板子还没买回来,烈天恩独自转动轮椅想要上客厅通往卧房的小台阶就显得格外困难。
他一手抓住楼梯扶手,一手转动轮椅的滚轮想要上台阶,可谁知滚轮卡在台阶上导致轮椅重心后移,然后连人带椅朝后倒去。
江若烟正发呆,就听见“哐当!砰!”的摔倒声。
扭头,看到烈天恩摔倒在地,而轮椅侧翻在一边,单侧的滚轮还在缓缓旋转。
“烈天恩!你怎么样?摔伤没有?”她惊呼,连忙跑过去,伸手想要将烈天恩扶起来。
烈天恩的脸色阴沉的难看,胳膊用力一甩挣脱开她的手:“走开!不用你管!”
说着,他用手撑地自己坐了起来,然后又扶正轮椅,想要自己坐上去。
江若烟想要帮他,却被他用冷厉的眼神逼退。
费力的起身,因为腰部用力,烈天恩的额头疼出了一层薄汗。他缓缓将身体朝轮椅移去,身体刚挨到轮椅的边缘,轮椅便朝后一滑。
“小心!”江若烟惊呼,想都不想的上前抱住烈天恩。
可她的力气又哪里能够承受住烈天恩的重量,结果两人重重摔倒在地。
这一次,江若烟当了肉垫,坚硬的地板让她忍不住闷哼一声,疼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烈天恩快速从她身上翻身下来,眉宇间堆积着愠怒,浑身的气焰暴怒而涨,已然逼近临界点。
“废物!要你有什么用!”他低吼一声,忽然提拳就朝自己的腿砸去。
见到他的动作,江若烟魂都快惊飞了,哪里还顾得上自己疼的跟断了似的后背,一个激灵就扑过去抱住了烈天恩的双腿。
“别打!”她喊道,下意识的闭上了双眼,绷紧后背迎接那即将到来的疼痛。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反而有一只大手忽然抚上了她的后背,随后烈天恩低沉的声音响起。
“你很关心我的腿伤?”
刚才如果不是自己反应快,收势及时,只怕自己就真的伤到她了。
只差两厘米!
想想,烈天恩都觉得心惊后怕。
再望向江若烟时,他的眼神变得有些不同,仿佛瞳仁中燃起了点点星芒,带着希翼的光辉。
江若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松开他的腿,不自在的往后退了一些,然后慌乱的找着理由:“你的腿,毕竟我也参与了救治。我不想看到自己的治疗前功尽弃……”
原来是这样吗?仅仅是医生和患者!
光芒在烈天恩的眼眸中黯淡下去,他面无表情的说道:“江医生还真是尽职尽责!”
江医生这个称呼听入耳中,让江若烟觉得特外刺耳。他在讥讽自己吗?
“我……”她喃喃的想解释,可话刚出口,大门便被拉开,随即响起了一声惊叫。
“大少爷!大少奶奶!你们这是怎么了?”宋妈尖叫一声,把手中的东西一扔就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她身后,张斌也慌忙跟过来:“队长,你、你没事吧?”
“张斌,扶我起来。”烈天恩命令道,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是!”张斌连忙去将他抱起来,而宋妈也极有眼力见的将轮椅扶好。
把烈天恩抬到轮椅上,然后张斌拿了买好的板子铺在台阶上,这才推着轮椅缓缓的上去,将烈天恩送入卧房。
整个过程,张斌和宋妈一直围着烈天恩转,而江若烟站在旁边就像外人一般。
这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特别多余。
夜晚,江若烟躺在宽大的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烈天恩恼怒不甘的神情一遍遍在她脑海中回放,看到那样刚强骄傲的一个男人却连台阶都上不去,心里莫名的酸涩难过。
她想治好他!让他尽快站起来!
这个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
可是,她又能以什么身份参与治疗呢?
正在辗转反侧间,床头柜上的座机忽然响起,吓了她一跳。
这是内部电话,从来没有响过,江若烟甚至都以为这只是摆设。
接起,传来宋妈急促的声音。
“大少奶奶,老宅那边出事了!请您尽快收拾好下楼!大少爷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老宅出事?江若烟一愣,旋即飞快的从床上跳起来。
穿衣洗脸梳头,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便飞快的搞定下楼。
门外,烈天恩已经坐在了车里,面罩寒霜,见到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发脾气,只是沉默着。
可是这种静默,却更让人压抑难受,仿佛暴风雨来临前的安静,是为了酝酿一场更大的风暴。
“老宅……出什么事了?”江若烟忐忑不安的问道。
烈天恩没有回答,可她却清晰的听到“咯吱”一声响动,是咬牙的声音。
驾驶位张斌见状,叹了口气:“嫂子,老爷子的心脏病犯了。”
“心脏病?”江若烟眼皮一跳,也跟着紧张起来,“怎么会突然犯病?有服用速效救心丸吗?病情控制住没?”
“曾老大夫赶过去了。暂时控制住了。”张斌从后视镜看她一眼,又看了看队长,欲言又止。
江若烟没察觉,只是急急的追问道:“烈爷爷到底是怎么犯病的?”
这……张斌不敢说,偷偷瞄了瞄队长越来越黑的脸,尴尬的说:“嫂子,你别问了,到了就知道了。”
景南。
烈家老宅灯火通明。
气氛肃然,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硝烟味道。
大厅中央,烈天琪直挺挺的跪在地上,桃花眼中写满毅然决然,满脸倔强。
旁边,烈荣军满面怒容的指着他破口大骂:“逆子!再说那种混账话,老子现在就毙了你!”
以他的军衔,随身配枪根本不是问题。看他暴怒的样子,吴妈真怕老爷真的会一怒之下做出什么事来。
“老爷,别生气!有话好好说啊!”吴妈连忙劝说。
吴妈是跟在烈奶奶身边几十年的老人了,就连烈荣军跟她说话的时候也十分客气。
烈荣军瞪着烈天琪重重哼了一声:“先留着这逆子的命!以后再敢在你爷爷面前胡说八道,我就撕了你的嘴!”
“爷爷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自然会请罪!”烈天琪脊背挺得笔直,下巴紧绷着,目沉如泽,“但是,你们骗我妞妞已经死了,可她分明还活着!并且嫁给了大哥!这件事,我绝不会这么算了!”
“你既然知道妞妞已经嫁给了你大哥,就不要再提这件事了!”烈荣军气的额头青筋暴起,怒斥道,“难道非要拆散你大哥的家庭你才高兴?”
“妞妞根本不是自愿嫁给大哥的!而且大哥那样……”烈天琪将后半句话吞下去,梗着脖子说,“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进火坑!”
两人正在争执间,曾老大夫的身影出现在楼梯间,于是父子俩不约而同的闭上了嘴望过去。
家丑不可外扬。
兄弟争妻这种事,自然不能让曾老大夫知道。
“曾老,我父亲?”烈荣军急急问道。
曾老大夫冲他点点头:“已经稳定了。只是,烈老多年不曾犯过心脏病,这一次来势汹汹,他年事已高,经不起这样刺激。”
“明白!多谢曾老了。”烈荣军道谢,然后问道,“我们可以进去看看吗?”
曾老大夫微微侧目,视线落在了跪着的烈天琪身上:“先等等,烈老要单独见见天琪。”
烈荣军和烈天琪皆是一愣。
旋即,烈荣军抬腿就朝烈天琪踢了过去:“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看看你爷爷!你要是再敢胡说八道刺激你爷爷,我扒了你的皮!”
烈天琪被踢得身子歪了歪,表情依然带着几分固执,可眼底却浮现出一抹深深的担忧。
默默站起身,烈天琪迈动着已经发麻的双脚,一步一步踉跄着朝烈老爷子的卧房走去。
不知为什么,他觉得自己的手心很空,仿佛什么都握不住,那种虚无的感觉让他心慌的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