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牧荫从楼上走下来，自从与禹俏分开了之后他也就一直留在景家住下了，只是把房间换了一下。禹俏走了之后，原本属于他们的卧室就搁置了起来。他吩咐佣人将这间房间完整地保留下来，自己搬到客房去住了。
五年了，他将手插入裤兜里，心事重重地下来。楼下的客厅叶佰珞正与景钰笑说话。
“钰笑，你跟程天泽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兜兜转转都五年了，我问你，你到底什么时候跟他结婚？”叶佰珞一想起那个程天泽，气不知打从哪处来。那个程天泽她弄不明白是不是真的跟自己的女儿在一起。每次一提到这个话题，景钰笑都支支唔唔地搪塞过去。
“妈，你就别问了，我就快迟到了。”果然景钰笑一听到她提起这个话题，立即往自己的口中塞了一块面包。
叶佰珞按住她的手说道：“你跟妈说实话，你们到底是不是在交往？”
景牧荫在她们的面前坐下来，对她们之间的谈话他已经习惯了。自从五年前景钰笑因杂志的事当众掌掴了禹俏之后，程天泽就再也没有露过面。依照他的判断，程天泽也许从来没有跟钰笑在一起过。
“妈，这件事我说不清楚……”景钰笑的五官微微地凑拢在一起，吞下了口中的面包，颇有些无奈地说道。
“什么说不清楚？你自己说说看你们在一起都五年了，到底什么时候结婚？”
景钰笑咬着下嘴唇，面露难色地睄了睄一眼正坦然吃着早餐的景牧荫，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妈，你不要再问了行不行？”
叶佰珞的脸色微微地往下一沉，口吻不由得缓和下来：“女儿，你是不是太傻了。程天泽根本就不爱你对不对？如果他爱你的话早就跟你结婚了，怎么会拖了你五年呢。”
景钰笑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再也忍不住地叫起来：“妈，他没有拖着我，是我一直在纠缠他。这一辈子我非他不嫁！”
此言一出，连一直默默吃饭的景牧荫也吓了一跳。他抬起眼疑惑地瞄了一眼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那个程天泽究竟有什么好？
“你是怎么回事啊。你好歹也是景氏集团的千金小姐，为了那种小律师你值得付出这么大的牺牲吗？如果你们到目前为止，那个程天泽还没有结婚的计划，妈会替你安排相亲对象。我随便选一个出来，家世，学识还有外表，哪个会比他差！”叶佰珞气咻咻地说道。她早就发现程天泽与她的关系出现异常了。这五年间以来她没有再见到钰笑把他带进来过。而且有好几次，她看到钰笑打扮得漂漂亮亮出去，回来的时候则是绷着脸，怎么问她都一言不发。这哪里像是在拍拖的人。
景钰笑的眼珠子裹了一层清光，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我这一辈子就只爱程天泽一人，除了他我谁也不见。”说罢她领起包急遽地走掉了。
叶佰珞追又追不上她，只得坐在那里生闷气。而景牧荫却把她们之间的话听得一清二楚，随后他吃完盘中的早餐，便拿了外套走出去了。走到门口，看到景钰笑的车停在路边，他沉吟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车里景钰笑面朝下伏在方向盘上。他见状便敲了敲车窗，景钰笑把窗子摇了下来。他发现她的眼角缀着两颗还来不及抹揩掉的泪珠。
“我不需要你来同情我！”景钰笑带着哭腔激动地冲着他喊道。
他拉开车门坐了上去。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关系却比寻常的路人还不如。从小到大，他记忆中似乎从来没有与这个妹妹面对面坐下来谈过心。
看着她弩拔剑张的样子，他微牵起唇角说道：“我不是来同情你的。只是我作为一个旁人也好，路人也好，不想你在这份感情里投入太多，否则到最后你是受伤最严重的那个。我敢打赌，这五年来那个程天泽从来没有要求你做过他的女朋友，你们之间根本就不是那种男女朋友的关系！”
景钰笑伸手的动作略显粗鲁，她从车上抽了许多纸巾抹了抹眼角：“这个我不必向你交待，这是我们之间的事，谁也帮不了我们。”
“难道你不想知道这五年来在程天泽的心中到底有没有你的位置吗？你从来深入了解过他，也许在他的背后蕴藏着什么秘密呢。”他两眼盯着前方，若有所思地说。
景钰笑猛地发动了引擎。
“你想去找他？”他系上了安全带。“你去律师行找他？”
景钰笑将车子启动了起来，风一般地行驶在马路上。
她先是将车开到程天泽的律师行，却被人告知程律师正在放假，她又打听到程天泽的住址，便驱车前往。
景牧荫看到她的车驶向一个他似曾相识的地方，却又突然想不起来。
“你跟我上去吗？”她下车前冷冷地对他说。
他摇了摇头，不想把自己卷入这种风波里去。
景钰笑下车之前，狠狠地将门摔上了。
他在车里等了一会儿，居然看到程天泽回来了。然而他却不止一个人回来，他的手上还抱着一个约摸四五岁的小女孩子，那孩子长得很清秀，肌肤白得通透，就是看上去有点弱不禁风。她那两条白手臂圈着程天泽，两人状似亲昵地说着话。
这个孩子……
景牧荫坐在车子里，茶色的玻璃使别人从外面看不透他。
然而程天泽走到公寓楼的前面又朝一条笔直的小径过去了。他连忙下车，看到程天泽抱着孩子走入了公寓楼附近的一个公园里。他的心不知怎么的，突突地跳了起来。程天泽什么时候起多了一个女儿呢。
又过了一会儿，那孩子朝着远处拚命地挥舞着手臂：“妈，妈。”
景牧荫又循着视线瞥过去，看到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五年了，那个身影始终魂牵梦萦着，一直徘徊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五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可是岁月却没有在她的身上留下任何的痕迹，要说真的有变化的话，那就她变得更有女人味了。他知道这几年她一直在演戏，不愠不火的。偶尔他也会在报纸上得知她的消息。可是从未听说过她结了婚，还生了一个孩子。
“多多。”她轻轻柔柔地朝那孩子唤了一声，并没有发现隐藏在树干背后的他。
那孩子从程天泽的怀里扑向她，她顺蔓地抱住了。孩子对她比对程天泽还要亲热。
难道她已经跟程天泽结婚了？一丝念头在脑海里闪现出来，这个想法不得不使他倒抽了一口凉气。不可能，她怎么可能结婚呢。他都没有在离婚协议书上签过字，她怎么可能跟程天泽结婚。那这个孩子……他们不举行婚礼就先生下孩子吗？他的拳头不知不觉之中攥得紧紧的。
他悄悄地退了出来，走到刚才停车的地方，看到景钰笑从公寓里走出来。她一脸愤怒的样子对他说道：“他不在家，一大清早的，也不知道他跑哪里去了，打他手机又不听！”
“上车！”他压低了声音朝她说道。
“我还没找到他呢！”景钰笑俨然不想放弃。
“上车！我知道他在哪里！”他不容分说地将景钰笑拉上车。
“他到底在哪里？”一上车景钰笑就忍不住追问他。
他一手握着方向盘，一面又不安地睥睨了她说道：“如果我说程天泽结婚了，你会相信吗？”
景钰笑的嘴巴张得开开的，半晌阖不拢嘴。
“不可能！”随后她否定了。“你从哪里知道他这个消息？”
“我不敢百分之一百说他结婚了。可是我看到他的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那个孩子差不多四五岁的样子，长得很可爱。”他的眼前浮现出程天泽抱着孩子喁喁而语的样子，还有禹俏一脸温柔地对着他们微笑，他顿时觉得一种锥心的痛楚。
“也许那是领居的孩子，又或者是朋友的孩子……”景钰笑嗫嚅着，声音渐渐失去了底气，隔了片刻，她又用突然想起了点什么的眼神问道，“你有没有看到孩子的妈妈？”
景牧荫的嘴唇像虫卵那样蠕了一蠕。他不想把禹俏说出来，在事情还没有水落石出之前，他不想冤枉她。与其说是冤枉她倒不如说是心存一丝幻想。虽然分开五年，却一分一秒也不曾忘记过她。如果她真的跟别的男人在一起结婚生子，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到时候会怎么样。
“没有！”他绷紧了面部，冷幽幽地说道。“我在公园里看到程天泽抱着那个孩子在玩耍，他们笑得很开心。也许这个孩子是他朋友的孩子，不过他们看起来感情真的很好。”
“你能不能请个私家侦探帮我去调查一下他？”景钰笑忽然用一种哀求的声音对他说。这也是她第一次恳求他。
他抿了抿嘴，像是下了莫大的决心，这也是他们兄妹第一次达成共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