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天,禹俏去幼稚园接多多。这次接待她的是新来实习的老师,那个长相稚嫩的老师却说孩子已经被人接走了。
“接走了?”禹俏大吃一惊。今天GARY忙着为她谈电影合约,而程天泽最近手上有个大CASE,忙得脱不开身。她想到了元绵,可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劲。元绵跟符阳润去日本度假了。除此之外根本没有人会帮她接多多的。
“是个什么样的人接走孩子的?”她又问道。那种忐忑而不安的感觉流遍了全身。
那实习老师回忆了半天,才含糊地说道,印象中是个男人,长得高高大大的,穿了一件黑色的外套。
她的脑海里立即就闪现出五年前在走廊上遇到的那个穿黑衣服的男人。
“他对你说了什么吗?”她急得声音都颤抖了。
那老师看到她紧张的样子,不由得脸色也变得拘谨起来:“他说是多多的爸爸,所以我就让他接走了孩子。因为我发现孩子长得跟他可真像。”
爸爸?她冷不防地听到这两个字,倒抽了一口凉气。多多的爸爸除了景牧荫还会有谁呢?可是景牧荫又怎么会知道她有个孩子呢?
她的下嘴唇也抖颤起来,掏出了手机,手指放在摁键上不由得哆嗦起来,脑子里一片空白。景牧荫的手机号码她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她冲出幼稚园大门,看着马路上人来攘往的人流。哪里会有多多的身影呢。她加紧步子走了几步,突然间想起了一个地方,便立即打了部的士。回到自己的家中,翻箱倒柜才找到那把公寓的钥匙,匆匆地收进包里,才坐车赶往丽洋公寓。
自从跟景牧荫分手了之后,那间公寓她再也没有进去过,连路过这片地方,她都下意识地避开视线。可是今天为了多多,她鼓起勇气再一次地走进了丽洋公寓。想不到门口的门卫还认出她:“景太太,你回来了,好久没有见过你跟景先生了,你们最近还好吧。”
她的脸上泛起无力的微笑,嘴唇动了一动:“景先生在楼上吗?”
“在!他回来有一会儿了。”门卫委委缩缩,有点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想问一下,他来的时候是不是手上还抱着一个孩子。”她试探地问他。
门卫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她心里吊起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孩子落在他的手上固然不好,但比起落入人犯子的手中还是好太多了。脸上的阴霾渐渐地消散,她走入了电梯。
一切按部就班,她上了楼来到原来住的那间房前,心里渐渐地被那种惶惶不安的感觉又占据了。她取出钥匙,将门打开了。房里充斥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似乎掺杂着他身上的味道。她五年没有来过这间房子,竟然还保持着这样的整洁。客厅里没有人,她来到卧室,看到多多躺在他们曾经的床上睡着了,而景牧荫就坐在阳台的那把摇椅上。他背着光坐着,看不清他的样子。她走过去,多多睡得正熟。
“想不到五年之后,我们竟然以这种方式重逢了。”景牧荫听到动静,便腾地站起身来,走进卧室。
“你怎么知道多多在那个幼稚园上课?你凭什么偷偷地把她接走?”她盯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心中一阵揪痛。五年来她把关于他的记忆尘封在心底,可是现在他又出现在她的生活中。
“多多是我的女儿,为什么我不能接走她?”他似乎不乐意地反问道。
“谁说她是你的女儿?她根本就不是你的女儿。她姓禹,不是姓景!”她加快了语速反驳他。
他俯下身子注视着多多的睡颜,手掌轻轻地抚上她的脸颊。禹俏吓得大叫:“你干什么!”
他再次直起身,眼光灼灼地盯着她:“她是我的女儿。我在外面沦落了五年的女儿。禹俏,你想一辈子都不让女儿跟我相认吗?”
“我说过,她不是你的女儿,她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她再也忍受不了这种令人窒息的气氛,跑到床边将熟睡的女儿抱了起来。多多被她的动作惊醒了,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奶声奶气地说道:“妈妈。”
“多多,妈妈跟你说过多少遍了,除了你认识的人来接你之外,别的人来接你,你都不能走!你明白吗?”她愈说愈生气,赶着女儿的屁股打了几下。
多多哇地一声哭起来:“妈妈,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你这是干什么!”景牧荫微微地变了脸色,将孩子从她怀中夺走。看着孩子哭得伤心,便对她说道,“我是多多的爸爸,不是外人。”
“景牧荫,我说过多多不是你的女儿。我跟你一离婚就找了别的男人生下了她。多多是有爸爸的,但那绝对不是你。”她说得斩钉截铁,仿佛自己说的话就像是真的一样。
景牧荫的嘴唇隐隐地浮起一丝冷笑,将多多小心翼翼地放到床上,不知从哪里翻出一个文件袋丢在她面前:“禹俏,不管你再怎么否认也好,也难以抹煞多多是我女儿的事实。我早就去验过DNA了,多多是我的亲生骨肉。”
她打开那个文件袋,袋中除了一份亲子鉴定书之外,还有各种各样的证书影印本,连多多的出生证明也有。她顿时目瞪口呆。
“你是不是没话说了?我告诉你,只要我景牧荫想做的事,没有人能拦得了我。多多是我的女儿,我要她的抚养权!”
她最担心的这一刻终于来了,尽管她无数次想像过他与多多见面的情景,可是她没有想到,却是在这样一种情况下。从当初决定生下多多的那一瞬间,她就明白自己的命运紧紧地跟这个孩子拴上了。她是孩子的亲生母亲,她又不是没有能力照顾好多多,她不能让景牧荫把孩子抢走。
“孩子是我的,谁也抢不走她!”她发了疯似的将那些文件的影印本撕得粉碎,她从未有过这样的失态,孩子吓得哇哇大哭。泪水顺着她的鼻尖流了下来。她跟多多的生活好不容易才回到正常的轨道,为什么他又要出现呢。
景牧荫将孩子搂在怀里,多多竟然也不抗拒,紧紧地攀住他的外套,嘤嘤地抽泣。
“你尽管撕吧,这种影印本我还有好多呢。禹俏,你难道不希望孩子跟了我吗?我可以给她最好的教育,最好的照顾,让她像小公主那样地长大。可是跟了你又有好处呢?你看看你,出道这么久,有红过吗?即使红了,你会让孩子曝光吗?所以我说为了你的事业,你把多多交给我抚养,不是很好吗?”他摸着多多乌黑的头发,闻到她身上的奶香味。想到这五年多来,多多就在缺少父爱的情况下那样长大了。
他下午接多多下课的时候,老师告诉他还没有到放学的时间,他就站在教室的门口看到多多摇头晃脑地跟着老师唱歌。他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女儿,尽管私家侦探拍了许多她跟多多的相片给他看。可是当见到活生生的孩子时,他觉得有一种微妙悸动与心安。他没有想过自己居然已经有了一个五岁大的女儿。她的眉眼完全像自己,从鼻子以下的部位就像极了禹俏。真是个精致而又可爱的孩子。以往他总是嫌孩子吵,闹,烦,可是见到自己的女儿时,情况就完全不一样了,他想上前抱抱她,亲亲她的小脸,告诉她自己就是她的父亲。
他沉浸在自己的遥想之中,却被多多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惊到了。多多不知怎么了,竟然咳得满脸通红,还一抽一抽地喘不过气来,似乎呼吸很困难的样子。
“多多!”她如临大敌般地冲过来,从他的怀里把女儿抢过去。“你给她吃过什么?”
他仿佛一下子就变了个人似的,手足无措地说道:“带她回来的时候顺便去KFC买了一份儿童套餐给她,她说从来没有吃过圣代杯,所以买了巧克力与草莓两种口味的给她……”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她的眼神就变得很奇特:“你说你给她吃了两杯圣代?”
他点了点头,望着在她怀里不断抽气的多多。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继而飞奔似的逃离了这间房。她跑到楼下,已经气喘吁吁。多多在她的怀里已经喘成了一团,上气不接下气,看起来很难受。
“多多,你忍住,妈妈立即送你去医院。”眼泪成串地从她清秀的眼里流淌了下来。
一辆车停在了她的身边,景牧荫在车子里不住地摁着喇叭:“上车!我送你们去医院!”
她咬紧牙关,紧紧地搂着女儿。多多虽然孱弱,但是对于一个不足九十斤的她来说,这三十多斤的份量也不算轻。她走了几步,渐渐体力不支,心中猛地蹿起一个声音来,赶紧让他送女儿去医院,要呕气也不急于一时。
为了女儿,她只得上了他的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