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前尘因·浮生故梦(九)
肖沙冰2020-01-16 14:162,517

  我终于还是随着他走到了那日。他一袭英气逼人的红装,缓慢而坚定地走在浩荡队伍的最前头。

  孟晚的轿子已经到了赤灵宫设宴的地方,锣鼓喧天,而新郎就站在那喧闹声的中央,静静地等着。

  这时,敖真领着他的队伍出现在了众人面前。他一路走,锣鼓声一路停,众人议论之声一路起。一直到最后,两个红衣男子隔着不远的距离对峙,而周围议论纷纷,气氛奇异地肃杀起来。

  元烈一言不发地看着这个不速之客。隔着面具,我分辨不出他的神情,可我看见他的唇紧抿。

  孟晚从轿子上走了下来,见了这场景,先是怔愣片刻,待看清那多余的新郎是谁时,脸色霎时变得冰冷。

  她面无表情地在侍者的搀扶下走向他们。场上的人声喧杂也就渐渐熄了,众人似乎在屏息瞧着事态发展。

  元烈开了口:“九殿下今日好兴致,只是穿成这样来贺喜,怕是不妥罢?”不知为何,我从他这般生硬的态度中看出一种底气不足。他心中大概明白孟晚的心之所属,亦很清楚自己对孟晚来说意味着什么——不过是踏上称霸之途的垫脚石罢了。

  敖真没有回答他的话。他转过身与愈来愈近的孟晚对视,朝她伸出手,温声道:“阿晚,随我走。”

  孟晚停在了他的面前,定定地瞧着他。我感知不到她的心思,却感受到她心中传来的巨大的痛楚。那种从未有过的,撕心裂肺的痛。

  这个时候,为什么她还会心痛呢?我皱着眉头看她,却见那张绝美的脸上神色依旧冷酷,连嘲讽的笑容都没有一点虚假。

  “九殿下,你看看你面前的这个人,他能给我庇佑,给我今后想要的一切,可你,你能给我什么?”她冷冷地瞧着他,这话里没有丝毫情绪。

  “我能给你快乐。”敖真这样答道。

  孟晚一愣。“笑话,”她攥着拳头笑了起来,走近一步逼视着他:“你告诉我,我被人夺去内丹之时你在哪里?晋羽遇害之时你又在哪里?如今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叫我跟你走?敖真,九殿下,请你牢牢地记住,”她紧紧地攥住他的衣襟与他对视,一字一顿道,“我孟晚会走到今日这一步,全都是拜你所赐。如今我已经,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这话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说罢,她再不等敖真回答,便转向一旁的元烈:“我们去拜堂。”

  我依旧看不清元烈的表情,只见他唇角僵硬地一抽,答了句:“好。”

  侍者中有眼色的就吩咐锣鼓声重起。孟晚再没有看敖真一眼,转身,随元烈朝着拜堂的方向离去了。

  敖真的目光怔怔地放空在原来的方向,手臂僵硬成朝着她伸手的姿势,半晌,才动了动手指,轻轻笑起来。

  “丞相,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他眼里氤氲起水光,脸上却笑着。这画面刺得我眼睛生疼。

  一旁的龟丞相早已按捺不住,沉声道:“殿下想要她,微臣将她带回龙宫便是。”

  “不必了,”敖真又哑声笑了笑,转身道,“不必了。”

  而后便挥退所有手下,孤身一步步朝着与喧闹喜庆相反的方向走。天阴了下来,愈来愈阴,那个一袭红装的影子在阴沉的天色中刺目且狼狈。

  我没有跟上去。我想到玄虚子说过的话——

  如同这故事中每一个悲哀的场景一样,那一天瓢泼大雨,而敖真在雨中踽踽独行。他失魂落魄地走着,一任大雨将身子淋得湿透。他最终停在一棵大树前,抬头一望正是故人。

  后来他一身的破败的红装,狼狈地在那人的树屋中发抖,沉静了半晌才一句:“玄虚子,今日阿晚同我想象过千万次的新娘一个模样。真美。”

  “可她身边的人却不是我。”

  我目送他走远,然后看向喜宴中的孟晚元烈二人。

  他们拜了天地,本该招待宾客之时,孟晚却高高地站在了台上朝众人说话:

  “自从东海龙族释了滨海管辖之权,此地一直是无规无法。群龙不可无首,既是如此,往后赤灵宫便当起这份重任来,还望诸位,多加支持。”

  此言一出,底下一下子炸开了锅。

  元烈不说话,只慵懒坐在宝座上,以一只手撑着头看着他们,算是默许。

  这话实在太嚣张,很快就有人反抗。众妖渐渐群情激奋起来,哄闹声四起,与底下赤灵宫的人吵得不可开交,场面乱成了一锅粥。

  孟晚只是静静看着,任由他们吵闹,一直到让他们将怨气抖够了,才长袖狠狠一挥在台前砸出一声巨响。她随即在安静中睥睨着众人,语气冰冷:

  “三日为限,不尊我者,杀。不恭我者,杀。不顺我者,杀。”

  字字铿锵。

  场上肃静了不知多久,雨渐渐飘了起来,众人也就趁机散去,而孟晚依旧站在原地。

  元烈叹了口气,终于站起走过去执起她的手:“何必呢?”

  “走吧。”

  *

  看着连带新婚夫妇在内的所有人陆续离开,我跟敖清在一片狼藉的宴场中坐了下来。我怏怏地将下巴抵在手臂趴在桌子上,就这么闷闷不乐半晌,才低声说:“敖清,我们出去吧。”

  这个梦实在让我很难过,以致之后的事,我一点也不想再去探究了。

  敖清看着我,问道:“你真的不想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后来的十年,孟晚用残酷手段统领了东海之畔,再后来她被天庭捉了去囚禁在天牢,前些日子她就……死了呀。”这一生什么真正的快乐也没感受过,就在执念仇恨中死了呀。

  “那你可知她又是为何被收入天牢?”

  我摇头。

  敖清似乎想了想,才说道:“是因为敖真。”

  “嗯?”我讶然抬眼。

  “九弟迎亲受辱之事很快传入了父王耳中,令父王一气之下要将他逐出龙宫,我百般求情才将他保住。可自此之后,他的地位一落千丈,身子更是积病积弱,过得万分潦倒。母后还在西天,寻找不得,我只有四处云游去为他求药续命。十年前,我在广真殿与师父探寻炼制灵药之法,却不知九弟病危。

  他已再次出现天人五衰迹象,自知命不久矣,硬撑着上了岸去见孟晚最后一面。

  我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龙宫那样多人,最终竟是一个妖精冒着死罪来为九弟谋活路——在他弥留之际,孟晚与玄虚子耗费灵力将他命吊住,而后孟晚孤身闯上天庭求助。

  她找到的是华遥。本来她已躲过了天兵,偏因华遥的摇摆不定出了岔子,最终还是被值将捉了去。幸而我听着了风声,同师父一同下凡,才将九弟救了回来。

  其间的事太过混乱。昏迷不醒的九弟被我带至第九天界养伤,而孟晚被擒,元烈不甘,华遥亦痛心,这样闹了许久,好歹将孟晚的死罪免除,改为在天牢受刑,不知要囚几百年。”

  讲到这里,敖清停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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