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医生这个人真的挺不错。”
“就是,人心底可好了。”
傅斯敏与苏小岚看着电视,一同评论着。白灵匆匆看了他们一眼便将目光移开。傅斯敏装作突然想起:“我的乖乖,我怎么在这里坐着?我记得几天前,有人赶我出门的。”
苏小岚忍笑咳了一声,她知道,白灵与傅斯敏之间的友情是极其深厚的,虽偶尔会争吵,但真正在困难时,又会第一时间想到彼此。
白灵走到傅斯敏面前:“对不起,上次是我错了。”
“唉哟,我的乖乖。”傅斯敏笑着将头一歪:“我好像没听的太清楚。”
白灵不由分说的将揽住他:“傅少爷,小的对不起。”
傅斯敏噗嗤一声笑了,捏着她的脸蛋,两个嬉闹作一团。然而白灵眼角余光所及却仍旧是电视屏幕,她一生都孤独惯了,在没有亲人陪伴的前半生里,她擅长用“以暴制暴”的法子对付着一切困境。
而明斐呢?
一个看似清俊淡漠的人,有着白灵意想不到的温柔,白灵突然觉得明斐的一生光明磊落,充满亮丽,而自己却活在幽凉和冷寂地狱之中。
可阴冷总是渴望着光明,地狱总是念想着天堂。
在送走傅斯敏后,白灵来到爱和医院,她原本是打算去妇产科看看明斐,可最终还是扭捏住了。如今站在新生儿科的看护室前,看望着昨天送来的女婴。
“感染了点炎症,会没事的。”
白灵的心跳漏了一瞬,快速转头,如今站在自己身后的果不其然正是明斐!他穿着白大褂,一如往昔宛若皓月素光,但神色间却真的如同电视上看见的一样,憔悴了。
面对着他,白灵第一次觉得自己屏住了呼吸,明斐也一动不动地看她,两人四目相对,同时脱口而出:“最近很辛苦吧……”
这是他们共有的默契,白灵笑而不答,只是看着他。
彼时,有护士来唤,说是朱院长请他们去办公室一叙。
白灵曾经对朱家庆还是颇为尊敬的,因为他是明斐的恩师,精勤不倦、人为和善,可没想到,他居然不过是一个精致利己主义者,甚至还想着拿自己的亲孙子作为家族翻盘的筹码。如今推开他的办公室,白灵的心境陡然转暗,可面上仍旧故作淡定的与之闲聊客套了数句。
朱家庆笑道:“本来是想请你们去家里做客,之前请了白灵,却被拒绝,就只有请你们到办公室喝口淡茶。”
白灵笑了笑:“朱院长的家里,我是不敢再去了。”
朱家庆的眼底流露一丝诧异之色:“怎么?之前是家里的佣人在哪里照顾不周吗?”
白灵摆了手:“我是做家政的,也不过是‘佣人’,哪里还需要佣人来照顾。只是我没有能力达到一些事情,怕辜负了您的期待。”
朱家庆缓缓笑了笑:“我今天请你来,并不是为了那些事情,而是你还记不记得当初你走的时候,拿了一张银行卡?”
白灵眸色微微一动,依稀记得那夜赵丹说过的一句话——“让傅斯敏接受照顾这个孩子,100万是给你个人的好处费”。此刻朱家庆再提这张银行卡,难道是想以此作为要挟?
明斐一言不发微微侧眸看着白灵,而白灵心中无数念头闪过,面对朱家庆时,仍旧只是微微一笑:“朱院长,我记得您在我的账户上打了月嫂的服务费,其余我就不记得了。”
朱家庆渐渐变了脸色:“你这是要不认账的意思吗?”
白灵笑容不减,却微微扬了脸:“朱院长说话可是要负责人的,你说我拿了,证据呢?还是说你有我取款的证据?”
“白灵!”朱家庆再也忍耐不住,一拍桌子,脱口而出:“你应该清楚当时我们给你100万时,已经是我们家最后一点可以挪用的积蓄,你不赚你的100万,你为什么还要平白无故的给董雅淑?”
他终于率先说了出来。
这就是为人医者、为人长者吗?
白灵眉头微皱:“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朱家庆心里的怒火随即腾起:“白灵,这7年来,你在我们爱和医院也赚了不少钱,‘无忧月嫂’也打出了自己的名声,这一切都源自于我们爱和医院给你提供的便利,你承认不承认?”
白灵说:“我承认。”
7年来,如果不是爱和医院的默许,作为家政行业的“无忧月嫂”是不可能长期驻扎在妇产科的住院部。
朱家庆又说:“这次我原本是请3位月嫂,你却带了1个实习生,可我最后并没有因为这个实习生而少给你一分钱,仍旧是3位月嫂的费用,你承认不承认?”
白灵闭了闭眼:“我承认。”
朱家庆指着她:“白灵,我再问你,你到底拿了那张银行卡了没有?”
白灵微微抬头,目光清冽:“我也有问题要问您,为什么一夜之间‘无忧月嫂’会在爱和医院名声狼藉?为什么要赶‘无忧月嫂’走?为什么在‘无忧月嫂’离开爱和医院后,整个互联网上就出现了铺天盖地的讨伐声?”
白灵目不转晴地看着他,朱家庆的嘴唇紧抿,皱出岁月痕迹。
空气中一时出现了些沉寂窒息。
片刻后,白灵缓缓再度开口:“一旦撕破脸,大家都会很难看,对吗?”
朱家庆怔了怔,神色微变:“你本来有更好的选择……”
成人世界的最好选择多半都是权衡利弊的结果罢了……
白灵突然觉得太阳穴阵阵作痛,她缓缓揉捏着双手,感受着埋葬在内心深处的那个旧伤口,如今她打算亲手一点点将它撕开:“朱院长,我是一个没有在父母、没有在亲人身边长大的孤儿……”
她微微停顿了一瞬。
明斐察觉到她的手在微微颤抖。
白灵深吸了一口气,恍惚的笑着:“所以我从事月嫂这份工作,我害怕、恐惧着不被善待的新生儿出现在我的面前,因为我比任何一个人都清楚,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最渴望的幸福是有父母、亲人陪伴的成长。”
朱家庆微微一怔。
在此前的网络造谣里,白灵的身世就已经被人肉出来,公布于世。但是她还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主动坦然面对起这段过往。她原以为难以启齿,才格外执拗,可到这一刻,她才恍惚发现,难以逾越的只是自己的心态,而并非外人的看法。
如今自己主动说出来了,反而落得一身轻松。
白灵露出一个灿然笑容:“朱院长,您是德高望重的名医,是三甲医院的院长,我曾相信您跟一般的人不一样,我曾经认为您应该比任何人都要懂生命的意义。但是经过这次的事情,我非常的失望,也落到了口碑、钱财两空的困境。而我今天跟您说这些,并不是要您高抬贵手,也是不要继续恶斗的意思,我已经停止了我这边的全部动作。说这些的目的,是希望您能善待您的孙子,不要把成人世界里的利益权谋过早的带给孩子。”
朱家庆胸口竟有些微微发窒,刚想说什么,却见明斐带着白灵起身:“走吧,该回去了。”
白灵微微一怔,反手就被明斐拉出了办公室。
“你为什么要着急拉我走?”白灵仰起头,望着明斐。
却没料到他低头便吻下来。
那一刻,细碎的阳光在他身上摇曳,白灵觉得连呼吸都变得多余。
明斐说:“对不起……”
白灵怔怔望着他。
明斐语声轻微:“我没能好好保护你。”
“啊?你是被我刚刚说的话感动到了吗?”白灵笑了笑,好似没心没肺的快乐着。
明斐却微微皱了,她以前是有软肋的,不管任何人、在任何时候触碰到那块领域,她都会像是一只炸毛的刺猬,进入到警戒状态,敌视着身边所有人。可如果她释然了呢?明斐反而有了一种愈发心疼的感觉。她可以微笑着看来自四面八方的嘲讽,她可以一直笑嘻嘻的忍受着生活中凌迟般疼痛。
这就是白灵,明斐并不愿意看到的白灵。
可是,最终,他还是让她变成了这样……
白灵莞尔:“我现在回头想想,发现只是自己一头钻进了牛角尖,就好像我从事月嫂这份工作一样,自己开心就好,管其他人呢?”
明斐再次涩然,沉默片刻后,缓缓点了头。
“对了,明斐,”
白灵突然踮起脚,耳后微微有些发热,在他的脸颊浅浅一啄:“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人的!”
大约是幸福来得太突然,明斐呆了呆。
白灵目光莹然,凝视着他:“我不允许再有别的女人睡在你的床上,好吗?”
看似商量的口气,却毫无回旋的空间,明斐浅浅一笑:“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谁让我爱你呢……”
白灵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在此一刻之前,她甚至还担心明斐的心意已不属于自己,白灵微微垂了眸,不由得浅笑:“谢谢你,明斐,一直包容着我。”
明斐摸摸她的头:“小傻瓜……”
信任与包容。
理解和默契。
守护与相伴。
这大约会是他们终其一生的课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