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心脏在心口狂跳,韩绍脸上却还是个坦然自若的模样,慢慢地收回手,好象这种动作他已经做过无数回。可等他看见低头吃饭的苏叶的面孔慢慢地涨红,嘴角还是翘了起来。
感情的事真是奇妙,他和苏叶从认识到现在不足半年,正式交往也就在这个月,可每次和苏叶在一起,喜欢她的感觉都会加深一点。就像刚才,明明是在医院,看见苏叶没地方吐鱼刺,就本能地伸手,甚至动作快到要伸出手才反应过来他在做什么。可是,狡黠的苏叶、漂亮的苏叶、可爱的苏叶,是他的女朋友,这感觉真是十分不合时宜的美妙。
两个人间的小小互动实在太快,以至于连汤秀萍也没发现。等她吃完抬起头,苏叶也已经吃完,韩绍正收走她手上的饭盒,汤秀萍站起来,“小韩,我去洗吧。”
韩绍又来接汤秀萍的饭盒,“伯母,我朋友开餐馆的,不用洗。”
汤秀萍“哦”了声,笑着讲:“怪不得炒饭这么好吃,虾仁老嫩的。”
韩绍立刻说:“既然伯母喜欢,等伯父能正常进食了,我请你们。”
“这哪里好意思。”
要说一开始汤秀萍还觉得韩绍太有钱,怕他对苏叶不是真心的,苏叶会受伤害,现在再看韩绍却不是这么回事了,苏长安进医院,他这么个忙人一天走了两趟,还亲自送晚饭过来,如果不是真心喜欢苏叶,大可不必这么殷勤。
留观室的门被人敲响,费赟走了进来,先和金主韩绍打了个招呼,又看了眼床上的苏长安,转头问汤秀萍:“苏先生还睡呢?”
汤秀萍摇摇头,“醒过次,说了几句话,又睡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费赟安慰她,“不要紧的,大概是伯父精神上有些紧张的缘故,再说,”他朝韩绍看了眼,这点眼力劲他还有,这位韩先生对苏小姐十分地上心,而且身价不菲的模样,就是苏长安真得了什么恶疾,有钱没钱区别还是很大的,“现在医学非常进步。”
对上外人,还是“拔刀相助的外人”汤秀萍的态度是极为热情的:“白先生,你这样讲我就放心了,麻烦你一次次地跑,真是不好意思,快请坐。”
客户在一边,费赟怎么敢真坐下来,笑着拒绝了。“办公室里坐久了,站站也好。”他毕竟是医学院出身的,虽然脱离岗位很久,可底子还在,又扯着平时怎么保养身体和汤秀萍说了几句。这些话一说,隔壁床陪床的那个中年妇女也兴致勃勃地凑上来说话,还要问费赟要名片,自然打的是以后看病方便的主意。
费赟略有些尴尬地讲:“阿姨,不好意思,出来得太急,忘记带了,等会,等会给你送过来。”中年妇女也不迟钝,听出是托辞,略有些失望地哦了声,坐了回去。
又过了十来分钟,护士先过来,轻轻拍醒苏长安,给他测了体温,量了血压,温柔地说:“没事,都正常。小手术,叔叔你放轻松好了。”说完对站在一边的韩绍点点头,走了出去。她前脚出去,后脚护工推着担架车过来,大声嚷嚷着:“苏长安,苏长安,做检查了。”
留观室病房虽然不算小,可要推一辆担架车进来也有点局促,而苏长安又不是什么做了手术动弹不了的人,所以担架车停在门外,苏长安撑着坐起来,汤秀萍蹲下给他穿上苏叶新买的拖鞋,一面关照他,“你不要紧张,白先生说了,很简单的。”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费赟十分主动地要过来扶苏长安,才伸出手,就看见韩绍已经扶起了苏长安往外走,只能跟在后面,
支气管镜开始的预备工作复杂点,可真等手术了倒也快,不过四五分钟,就已经采好了组织,等苏长安再从手术室出来,气管的麻醉还没过,他身体又虚弱,所以鼻子里还通着氧气管,这算是正常现象,可苏叶和汤秀萍都吓了一跳,眼圈都红了。还是费赟以专业知识来解释了几句,
做完支气管镜检查,例行要观察两三小时,麻醉过了才能回家,回到留观室,安顿好苏长安之后,汤秀萍不好意思再留韩绍,就讲:“小韩啊,下面没什么事了,你先回去吧。你爸爸妈妈大概等你吃饭呢。”
韩绍看看苏叶,“伯母,没关系的,我父母都很通情达理,不会计较的。再说,苏叶现在这样,我也不放心她开车。”
话都这样讲了,汤秀萍当然不会再不知好歹地赶韩绍回去,可也不让他们两个再在留观室等着,摆着手赶人,“你爸爸下面没事了,你们也出去透透气,这里有我呢,去吧,去吧。”
苏叶哦了声,“那有事给我们打电话的,”讲完又和还不能讲话的苏长安拉了拉被子,“爸爸,我出去转一圈,很快就回来的。”
苏长安慢慢地点头,硬扯起嘴角笑了笑,冲两人挥挥手。
一出留观室,韩绍就牵起苏叶的手,两人往医院的花园走。B区的人民医院说起来只是二甲医院,可医院的这个花园很出名,听说解放前是一个民族资本家的私家花园,解放后无偿捐献给国家。当年的人民医院里建造的时候,为了让住院的病人们有个散心的地方,区政府把这个花园拨给了人民医院。历经几十年,草木依旧葳蕤,其中有几株桂花树,树干粗得一个成年男人都抱不过来,树冠庞大 ,简直像个亭子一样。
韩绍和苏叶手拉手走到树下,离开了苏长安和汤秀萍,韩绍就有些放肆,揽住住苏叶的腰,让她的头能靠在自己肩膀上,“宝宝,伯父的检查报告后天取吧?”二甲医院不具备化验的资质,要往上一级的三甲医院送,所以检查报告得隔一天再过来取,到时要怎么治疗就根据检查报告来了。
苏叶靠在他肩头,点点头。韩绍又嗯:“如果伯父这次的检查报告结果不理性,你想好怎么办了吗?”
苏叶抬头看着韩绍,眼睛里闪过一丝惶恐,就是她再会自我安慰也晓得,苏长安的病情实在是容不得乐观的。
韩绍松开手,“如果只是一场虚惊,那是皆大欢喜。如果真有事,我希望你坦白地告诉我,我陪着你一起面对。我还算有点钱,也认识几个医生。”
苏叶眨眨眼,想把眼中的泪水逼回去。
“听话,知道吗?”
“嗯。”苏叶投进韩绍的怀抱,将脸埋在韩绍怀里,“韩绍,我真的很担心,我爸爸心理素质不好的。”
尽管和苏长安才见了两次,可他的表现韩绍看在眼前,知道以苏长安的心理状态,要真得了什么恶疾,大概不用等病情恶化,心理上的负担都能把他压垮,所以很理解苏叶的担心,他低头吻着她的发顶,“嘘,我知道,我知道。别担心,真有什么事先瞒着他。”
苏叶在他怀里点头。“好。韩绍,我想再请两天假。”
“好,应该的。” 韩绍双手托起她的头,吻吻她的眼睛又慢慢地移下来,在她唇上啄了下,“别担心,有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