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肖的短信发出去总有三分钟,苏叶的回复才回过来:“是。做个常规检查。”他看着回复笑出声,笑得他的助理看了他好几眼。
纪肖笑的是自己。
尽管把苏叶从通讯录中删除了,可一听律所的张助理回来说在医院看到苏叶,看得出她是有点焦急的,好象家里人生病了,纪肖想了两天才发了那个短信过去,可手动输入电话号码的时候几乎是毫不停顿。发出短信的时候,纪肖甚至有一点期待,苏叶是知道他在医疗口有人脉的,也许她会需要他,可回复得这样简单冷淡。
纪肖想了想就笑了,笑他自己忘了?忘记苏叶现在的男朋友是华鼎集团的少东韩绍。对韩绍来说,就是组织一场专家会诊都不难,这次真是自作多情了。他慢慢地将短信删除,一边对助理说:“刚才说到哪里?”
在医院的苏叶也盯着手机看了一会,叹出一口气,要说看到纪肖的短信,她内心没一点波动是不可能的。当时追求她的那些人中,纪肖的条件不是最好的,或许是因为经历加成的缘故,青年成名,意气风发得简直象镶了金边一样,追求她的时候也不像别的追求者那样用品牌包来砸,让她觉得不受尊重,而是像正常男女交往一样,所以她喜欢他。而纪肖的表现也一直良好,体贴温柔、尊重爱护,几乎好算是完美情人,可正因为前面的表现太好,所以在纪肖表现出对她职业的轻视,认为她无须有自己的事业,只要安分做他装饰品后才会更失望,才会毫无转圜余地。
可再失望也有过甜蜜的两年,所以在看到分手后纪肖这条短信后,苏叶要想一会儿才能用最冷淡克制的态度回过去,毕竟两个人已经分手,毕竟她已经接受了韩绍。
苏叶会接受韩绍,当然不是因为他富有,要是只看钱,苏叶第一个男朋友就不会是纪肖,而是在经历了纪肖以后,她从韩绍身上看到了平等。韩绍会为她的职业提出合理规划,会在她的工作遇到困难的时候给出正确的方向,尽管他们社会地位相差悬殊,韩绍还是把两个人放在了真正平等的地位上。韩绍的爱是建立在尊重的基础上,所以苏叶才会选择接受他,展开一段新的感情。
汤秀萍看苏叶忽然握着手机不动了,轻轻叫了声:“苏叶。苏叶。”
苏叶回过神,对汤秀萍笑了笑:“姆妈,你要不要喝水,我去买。”
汤秀萍摆手说不要,可苏叶还是站了起来,刚要走出去,又问留观室里另外两个病人的家属:“阿姨,叔叔,你们要吗?”
刚才被苏叶不动声色怼回去的那个妇女连忙笑:“小姑娘太客气了,我自己带水了,谢谢你哦。”苏叶又看另一位中年男人,那个妇女都说了不要,那个中年男人当然也不好意思说要,一样摇了头,苏叶这才出去买水。
她前脚才出去,那个中年妇女就笑着问汤秀萍:“你女儿这么漂亮,是电视台的吧,我好象在电视上看见过她哎。”
汤秀萍给睡得安详的苏长安拉了拉被子,轻声回答:“没有啊,我女儿在华鼎集团,做业务经理。”
“哦,业务经理啊。应该的,应该的。”对中年妇女来说,完全想不到类似华鼎这种商业集团,业务经理不过是为了谈业务的时候好看实际不过是普通职员,而真当做成经理,再想想苏叶的长相,顿时十分理解,这么张面孔摆在眼前,谁都会好说话啊。
汤秀萍虽然明白,可也不会特别说明,应付地笑笑,再一抬头,苏叶已经走进来,手里拿着两瓶水,中年妇女识趣地闭上了嘴。
中年妇女看着她老公输液,汤秀萍看看苏长安,看看玩手机的苏叶,留观室里可以说寂静无声,直到韩绍走进来。
西装革履的韩绍提着两个粉色系的饭盒,这画面怎么看反差都有点大,苏叶笑着站起来,眼角的泪痣活色生香:“你来了。”
韩绍将饭盒递给她:“你坐,我站着好了。我让老安给你做了鳗鱼饭,老安做得比他们好。伯母是扬州炒饭。”韩绍和苏叶一起吃过日料简餐,韩绍记得苏叶对那家的鳗鱼饭十分满意 ,一碟饭吃得精光,所以今天从医院出去就给宁靖安去了电话,让他给苏叶烧一份鳗鱼饭,至于汤秀萍,韩绍吃不准她喜好,就做一份扬州炒饭,他记得他父母喜欢,汤秀萍和他们是同龄人,应该不至于不满意。至于汤,急切间也熬不出好汤来,索性炖了干贝鸡蛋羹。
听见老安,苏叶大眼弯弯地笑,又问:“那你呢?”
“我在老安那里吃过了。”韩绍解开西装扣子拿出上面的饭盒,打开之后递给汤秀萍,毕竟是私家炒饭,用料和街面上卖的不可同日耳语,饭粒粒粒晶莹,虾仁也都是粉色的河虾仁,一颗颗都有鹌鹑蛋大。隔壁床陪床的中年妇女情不自禁看见这盒炒饭,不禁对韩绍看了看。
韩绍浑然不觉地替苏叶打开她的饭盒,饭盒盖子一揭开就浓香四溢。雪白的米饭上盖着大块大块鳗鱼,红褐色的酱汁浓稠油亮。韩绍知道饭盒烫,怕苏叶拿不住干脆自己替她拿着。
苏叶笑眯眯地谢他:“那我吃了啊。”她吃了口,满意得大眼睛都眯了起来,就和韩绍说,“安老板太不够意思了,菜单上都没这道。”
“这是私房菜,不外卖。”韩绍用空着的手把苏叶垂下的头发往后拨了拨。
“咦,这么说我是托你福了?”
“是啊。”韩绍趁着汤秀萍吃饭,病房里其他家属也不留意,弯下腰在苏叶耳边问,“怎么谢我?”
“哦。”苏叶想一想,舀了勺满是酱汁的米饭抬手送到韩绍嘴边,“谢谢。”
韩绍失笑,张口吃了饭,又看见苏叶吃到一根刺要吐,非常自然地伸出空着的手,这次苏叶有点吃惊,她抬头看看韩绍 ,终于低头将一根细刺吐在韩绍手心。
从韩绍的角度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嫣红的嘴唇里探出一点粉红的舌尖,他甚至能感觉到苏叶温暖的鼻息喷在他掌心,虽然不合时宜,韩绍的心脏还是跳快了几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