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璃正奇怪着，便问紫苏：“你以前可见过那位霍公子？”
紫苏摇摇头：“奴婢从前也是听别人说闲话，说陛下可宠爱这位霍公子了，不只是因为他是皇后娘娘和卫将军的外甥，而是因为，这霍公子与陛下年轻时候甚是相像，又不同于那些只会唯唯诺诺的大臣，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甚合陛下的脾性，虽还没有封官加爵，但也算是长安城里的小霸王，没人敢得罪。”
又道：“说是前两年朝中一位御史的小儿子酷爱养狗，又不加管束，一日养的狗在街上咬伤了百姓，那位御史偏宠小儿子，强行命人压下了此事，却被霍公子碰见了，不仅将御史的小儿子用鞭子抽个半死，第二日还拎着御史的耳朵闯了朝堂要陛下惩处，陛下不仅没有责怪他，反而依他所言重重惩处了那位御史，还给霍公子许多赏赐，从此啊，人人都怕他，霍公子更是在长安城里横着走了。”
刘璃只是点了点头，紫苏看着刘璃似乎不感兴趣的样子，把之后的话吞了回去，天知道她有多少关于霍公子的传言想说，公主平时对宫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挺好奇，怎么偏偏遇到霍公子的事就避之不及了。
刘璃叹了口气，让自己不去想那天奇怪的梦和那句奇怪的话，为了转移注意力，又开始琢磨自己和司马迁定的方案。
二十九日，过得甚是平静，刘璃望着沉暗的天色，却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三餐依然是按照苏止留下的药方配制的药膳，刘璃用勺子拨弄着清汤寡水的稀粥，叹了口气，这些年要不是苏止暗中运作，只怕这公主连点像样的好药材都用不到，但是，这种情况不会太久了，自己这具身子，被他们护了这么久，总该到了自己可以为他们撑起一片天空的时候了。
她记得那日司马迁说的话：“有的法子，只能用一次，所以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若是事成，在元朔五年，你三公主的名号便会响彻天下，若是失败，只怕会更加遭厌弃，这辈子再想翻身，怕是难上加难。”
“明日应该有场大雪吧？”紫苏念叨着收走了碗筷。
刘璃眯了眯眼，眼前的天气的确让人压抑，若是明日有场大雪，也是极好的，大雪，可以抹平一切痕迹。
“紫苏，往年，清和宫都是如何过年的？”刘璃忽然问道。
紫苏歪着脑袋想了想：“奴婢记得，原先奶娘在的时候，常用省下来的糯米，在这一日打了年糕吃，公主喜欢吃甜食，少府在这一日也格外宽厚，有时候也会给清和宫多送些蜜饯，接着便是等除夕夜宴宫里赏的例菜了，”叹了口气道，“每年好菜都被调走，能送来清和宫的，早就不是什么稀奇的山珍海味，不过也比平常好了许多，公主总是小孩子脾气，不肯多吃，但御赐的食物哪里能浪费，这些年倒是便宜了奴婢。”
刘璃听着心酸，岔开话题道：“那日冬至一时忙乱没顾得上问你，可吃过饺子？”
紫苏睁大了眼睛：“公主说什么？”
“饺子啊，饺子——”呃？难道汉朝还没有饺子？
紫苏摇了摇头：“却是什么稀奇玩意，奴婢连听都不曾听过。”
刘璃伸手拉住她冻得红通通的小手，轻声道：“饺子也不是什么稀奇玩意，日后若有机会，我做给你吃，天下独一份呢！”
紫苏笑着连连点头：“奴婢能吃上主子亲手做的吃食，死也值了。”
刘璃恼道：“大过年的，说什么死不死的，没得晦气，这么说，每年宫里还是会给清和宫送菜咯？”
紫苏笑着吐了吐舌头，又冲刘璃点头：“送什么菜是一说，但老祖宗的传统少府的人也不敢违背。”
刘璃又在脑海里连连推演了好几遍，觉得行动万无一失了才好，许多事情又不敢提前告诉紫苏这个丫头，只好事事亲力亲为。
暴风雨前的平静总是让人格外紧张，年三十的清晨依然昏昏沉沉，蓄积了好几日的大雪依然没有降下来，天色越发沉暗，就是到了午时，也不见一丝太阳，宫里上下虽是一派喜气，但人人都被天气影响，心中总是惴惴不安，觉得有大事要发生。
而已经出了京郊的苏止望着这天气不由得皱了皱眉，这样的天气，也不知道那个小丫头的身子如何。
刘璃不知自己正被人挂念着，这样的天气虽然心脏似乎是有些不舒服，但有更大的事分散她的注意力，也便顾不上紧张不紧张了。
一日一晃而过，天色越发阴沉，刘璃深吸了一口气，叫来了正准备药膳的紫苏，缓缓道：“紫苏，接下来我说的话很重要，你一定要记清楚了，明白了吗？”
紫苏一惊，公主从来没有用这么严肃的口气说过话，不由得跟着紧张了起来，用力点了点头。
“还记得那天在铜镜前，我对你说过什么话吗？”
紫苏想了片刻便点头：“奴婢记得，公主说这清和宫冷清得太久了，得让世人知道，还有一个三公主，同样流着皇室最尊贵的血脉，同样是天之骄女，谁也不比谁低贱。公主还跟奴婢说，咱们这一生，总不能永远沉寂下去，总得有苦尽甘来的一天，既然老天不给安排，那我们便亲自闯出一片天空。”
刘璃闭了闭眼，嘴角似有笑意：“是啊，这清和宫冷清得太久了，几乎所有人有意无意地，都快要忘了这处宫殿，忘了我这个三公主，的的确确，需要一场大火来提醒世人，来燃尽这些年的冷清。”
“大、大火？”紫苏似乎被吓着了。
“是啊，大火，一场大火，只有烧毁了这个围墙，我们才能出去不是吗？”刘璃笑道。
“公、公主要烧、烧毁清和宫？”紫苏打着磕巴。
“那你以为，那些油是做什么的？”刘璃又抬头看了看天色，“只怕这场大雪就要落下了，多好，掩盖一切痕迹。”
紫苏几乎都不会说话了，她知道那天自从司马公子来过之后，公主便一直心事重重，总在琢磨着什么，却没料到，居然是这么大个事。
“那、那司马公子呢？”
刘璃赞许地看了她一眼，这小丫头还不傻，知道这事跟司马迁有关：“他啊，他有他的事，既然是未来的太史令，就得发挥点作用。”
若是今日之事两方配合完美，那么对于这个信奉鬼神的年代，司马迁自己也会得到好处，尽管他十分不满他这个唯物主义教育下的“大好青年”如今要冒充神棍。
紫苏忽然跪了下去：“奴婢的命都是公主的，公主要奴婢做什么，奴婢就做什么，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