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肩上为什么会有梧桐花的印记?”思玥猛地擒住她的肩,力道之大令程青当即皱了眉,“思玥?”
“我问你话,你的肩上为什么会有梧桐花的印记?”思玥紧紧凝视着程青,恨不得透过她的神情看出一切。
程青却只是满脸迷茫:“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思玥倒吸了一口凉气,语气难掩急切,“你为什么会不知道呢?难不成你想告诉我,这印记是自己莫名其妙地生出来了的,还是在你自己都没察觉的时候?”
她满脸的讥讽,“这太荒唐了!”
程青却只是呆坐在那儿,垂着头辨不清神情,“我知道这样的话说出来很荒谬,但我是真的对此一无所知。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向你解释,我只想知道,这梧桐花印记,是否有什么来历?”
她蓦地抬头,清凉的眸子直摄住思玥,“你告诉我好不好?”
思玥却依旧拧着眉看她,并未立刻言语。
见她不答,程青只得默默将披风重新系好,“若你不愿意说,我便不再问。”
思玥却猛地冲过来撕开了她的披风,将她牢牢按在椅背上。动作粗鲁得让程青害怕,止不住地唤她:“思玥!”
“别动!”思玥牢牢按住她,伸手摩挲她肩上的梧桐花印记,细细地查看,良久,才眼神复杂地望她一眼。
“思玥。”程青实在按捺不住,“你要真知道些什么你就告诉我,你别这样,我实在拿不准你在想什么。”
“你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思玥用探视的眼光上下打量她,良久,见她实在迷茫得很,才叹了口气,“好吧,我姑且告诉你。”
她的手在程青肩上的梧桐花印记处抚了抚,道:“你这印记,原是皇室子女才有的印记。”
“什么?”
“按你的年纪来算,你的印记同大凤女颐舒的应是同等印记。”
程青仍旧懵得很,“所以……你的意思是?”
思玥简直要甩袖子了,“你怎么还不明白啊,我的意思是,你也应该是这一届的凤女才对!”
程青彻底僵住了。几乎是下意识地,她猛地摇头,“不,这不可能。我已经有阿娘了,可惜还没来得及报答她,她就惨遭毒手。我发誓要抓住杀害她的人,以免她蒙受不白之冤。从始至终,我都只有一个阿娘。”
思玥本来还疑心她是不是想要冒充皇室贵女,如今见她这番反应反倒不知如何是好了。
她定了定神,努力地思考这其中的关联,试探性地问道:“你真的自小便跟着你阿娘吗?”
程青蓦地一滞。
这一点她的确无法得知。她穿到这幅躯体上后,便对前事一无所知。并没有承载躯体本身的记忆和技能。包括与紫暮成亲那一晚,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使得这幅躯体原本的灵魂出体,给了她附体的机会,她也一无所知。
现在回想起来,有太多太多的细节是她不知晓的。
她不由地拧紧了眉,努力使思玥信服:“其实……有很多事我都不记得了。”
“什么意思?”
“在程家村的时候……我失过忆。”程青不知道该如何向她解释穿越这回事,只得用失忆代替。
“失忆?”怎么会平白发生这样的事?思玥蹙眉。失忆可不是小事。如此想来,疑点愈来愈多了。
思玥沉思良久,才默然道:“此事待我再探究一番,你且先顾好你自己。”
“怎么了?”程青感受到她话里有话,当即便问:“难道我会因此牵连什么祸事?”
“何止啊!”思玥恨铁不成钢地横她一眼,扯出她被扯烂衣物的侧肩,“你这一看就是同人生了纠纷。难保这肩上的印记不会被有心人看了去。若是有人借此生事,那人在暗,我们却在明,哪里晓得会生出什么祸端来。”
程青这才晓得事情的严重性,当即蹙了眉,“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你现在连自己肩上这印记是何来历都不晓得,还能怎么办?你且等我探探究竟,再来给你答复。在这之前,你只管顾好自己的安危。”思玥一板一眼地同程青分析。
话完,又突地皱起眉来,“不行,我还是不放心。这样,我先派听风贴身护着你,有他在你身边,我才能放心。”
“这怎么行!”程青立马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听风是你的贴身护卫,你将他指派给了我,你的安危如何顾及?”
思玥当即翻了个白眼,“我的小祖宗,我现在哪儿还能顾得上自己啊,当然是你的安危最重要了!万一你真是凤女,在我手底下出了什么意外,我就是十个脑袋也不够赔的!就这样了,你休得多言!”
思玥一甩袖,转身便走,“我这就去寻听风,你就在这儿乖乖候着,别乱跑啊!”抬脚出了门槛,不放心地又回头叮嘱:“你可千万别乱跑啊!”
程青忍俊不禁,乖乖坐回椅子上,“我知道了,我绝不乱跑,你放心吧。”
思玥这才快步走了。
程青在厅堂里等得百无聊赖,终于听到了门外的响动声。站起身子欣喜地迎上去:“思玥,你可来了。我……”
后面的话生生咽了回去,程青好不容易才重新组织好语言,望着面前一身青衣束袖的听风,又望他身后望了望,“思玥呢?”
“她有事,进宫了。”听风抱着剑,面无表情地回应她,语气也没什么起伏,完全只是陈述一件事给程青听。
程青却仍然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冷意。禁不住颤了颤,自动自觉地往后退。刚退了两步,蓦地停住,面上脸色大变,立刻又冲到听风跟前,拽住他便问:“你说思玥进了宫?那你怎么不贴身跟着?”
“她派我来贴身护着你,我自然无法贴身跟着她。”听风仍是冷冰冰的。
程青却猛地将他拽出了门,“走!快走!思玥有危险!”
*
去往凤殿的路上,秋风乍起,卷起路边银杏落叶簌簌翻飞。
思玥正坐在轿子里冥思,忽然被猛地一震,当即睁了眼掀身侧小帘,“怎么回事?走路也不稳着点?”
轿外却无人应答,唯有一片静默。
思玥眼珠子来回打转,不自觉攥紧了朝服的袖摆,面色一凛。
正思虑间,面前轿帘直接被人掀开,然而那人只是掀了帘,脸都为露便撤了回去,思玥摸不准来人到底是个什么意思,袖摆上的手攥得更紧了。
轿外却遥遥传来了道女声:“思玥大人,还不下轿?”
这道女声耳熟得很,思玥因此而定了几分心神。心知此刻自己已是翁中之鳖,插翅也难飞,索性弯身自轿中走了出去。
刚刚站定,便愣怔在那儿,“严大人?”
那女子左右都立着侍卫,听到思玥唤她,抬了抬下颔算作回应。
思玥却气极:“严大人何故拦我?”
那女子也不生气,只轻轻掸了掸自己的袖袍,笑了笑,“思玥大人如此玲珑心窍的人,真不知道我为何拦你?”
思玥懒得同她绕弯子,气势汹汹道:“我有要事见凤后,你识相的,就赶紧让道!”
“哟!”女子冷眼微眯,忽然沉下语调:“我看你是见不到了!”
这话一完,她后边的小侍卫立刻持剑出了列,一步步向思玥走去。
思玥煞白了一张脸,哇哇大叫:“你们……你们这是残害朝廷命官!严大人,你为何要知法犯法?”
“知法犯法?”严贞卿伸出一指摇了摇,“思玥大人这话是从何说起,我身为朝廷命官,自然不会知法犯法。这犯法之事是不知从何冒出的一个持剑青年所为,与我又有什么相干?”
思玥被逼得步步后退,面如土色地盯着渐渐逼近的长剑,她甚至能嗅到那剑刃上的血腥味,胃中一阵翻涌,脚下也虚浮一片。然而却仍在努力后退。
脚下猛地一个踉跄,她直接被轿子一角绊倒在地。那柄长剑迎着她的面高高举起,在秋日晴光下泛出青白的寒光,刷的劈下来……
思玥眼前一黑,耳边响起一声清脆的长剑嵌入肉体的声音,却并没有感受到任何疼痛感……
蓦地睁眼——
听风逆着光立在她身前,笔挺的脊背挡在她身前如同一尊令人心神安定的大佛,而他手中的长剑却直直地刺穿了执剑青年的身躯。
“听风!”思玥劫后余生地发出一声喊叫。
听风立即抽出剑身,回转过身,“你没……”
关切的话语还未问完,便被一个软香身躯拦腰抱住,手中长剑蓦地掉落在地。
“听风!”思玥死死环住他,又惊又喜,“幸好你来了,我差点儿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说着说着,她忽然有些哽咽,渐渐地便有些断断续续的呜咽声泄露出来,“我还没成婚呢,我不能就这样白白的死了,我还有好多事都没体验过呢,要是就这样白白的死了,我九泉之下也不会安息的!幸好你把我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