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早，程青尚在酣睡中，房门忽然被用力敲响，星野扯着嗓子在外头嚷，“夫人，夫人，快醒醒啊，外面有人找你！”
程青一个激灵，险些从床上摔下来。
手忙脚乱地收拾完毕，直奔大门，果见门外人群熙攘，熙熙攘攘的人群中，一个衣衫褴褛的姑娘静静地立在大石狮子前，文文静静，一双眼在目见程青时，陡然一亮，“姑娘。”
程青脚还没踏出门，声音先迫不及待地飞了出去，“你还真找上门了？这可奇了。”
终于走到那姑娘的身前，程青绕着她来回转了好几圈，除了那一身破烂的衣服，实在也看不出店别的什么。
程青哭笑不得，晃晃脑袋，“我实在好奇，你是怎么准确无误地摸上门的？”
那女子抿抿唇，但笑不语，只毕恭毕敬地垂下头，小声道：“婢子不敢欺瞒姑娘，婢子是托了街头乞丐的忙，才找到了姑娘。”
程青闻言，又好气又好笑，“你倒是机灵。”
是了。在这人来人往的京都，没有谁会比乞丐更清楚留意到个人的行踪。他们常年走街串巷，且整日整夜宿在街头，看见的听见的，往往也会比常人更加细致。
她说是从乞丐的口中得知自己的行踪，程青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相反，她很是佩服这女子的机智。
也是因为如此，程青才不得不开口询问道：“对了，还没请教过你的名字，不知姑娘可方便透露？”
那女子闻言，猛地抬头，黑白分明的眼里满是难掩的激动，“婢子得蒙姑娘相助，才能令家父安眠于九泉之下，就算是做牛做马报答姑娘都是应该的，更何况说一说名字？”
程青明显没有料及女子如此激动，瞬间有些懵了，“其……其实你不必如此，我也只是随口问问。再说了，昨日那些银子，也只能给家父薄葬一番，委实也谈不上什么深厚的情谊，你大可不必如此的。”
“不！”那女子猛烈地摇头，眼神坚定而急切，“婢子既然收了姑娘的银子，那么从今以后，就是姑娘的人，任凭姑娘处置。”
程青见她如此坚持，也不好刺激她，只得点头，勉强笑道：“你既然愿意跟着我，那么久跟着我好了。”
顿了顿，程青又笑了，“关顾着说这些有的没的，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那女子腼腆地笑了笑，道：“婢子贱命不足为奇，说出来怕污了姑娘的耳。”
程青乐了，“名字嘛，哪里还有什么贵贱之分？你只管说就是。”
女子闻言，也不好再推辞，只得讪讪道，“婢子出生贫寒，却取了个大不相称的名字，旁人听了婢子的名字大都嘲笑婢子不自量力，痴心妄想。”
说到此处，她忽然笑得有些勉强，“婢子名叫锦香。”
程青听了，并不觉得有何突兀之处，于是自然而然地便开了口，道：“这可奇了，这名字哪里不自量力了，我就觉得挺好的，女孩子嘛，就该叫些好听的名字。哪像我啊，程青青，听着都不知是男是女。”
锦香听到她如此形容，当即便忍不住笑出了声，见到程青望过来，立刻便敛了神情，眼角眉梢却仍旧笑意盈盈，“姑娘甚是有趣。”
程青呵呵一笑，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起来，“这么快就暴露了我的逗比属性，我也不想的。”
“逗比？”锦香皱了皱眉，显然无法理解程青吐出的如此现代化的词汇。
程青见她蹙眉，随意地打着哈哈道：“就是你理解的有趣的意思。”
锦香点点头，认真敛眉道：“婢子记住了。”
“哎呀。”程青热络地拉过她的手，笑道：“你就别张口一个婢子闭口一个婢子了，听得我膈应的很，你就自称锦香不是很好吗？我听着也舒服。锦香锦香，还真是个好名字！”
说话间，已经拉了锦香进门，边走边解释道：“我现在还寄住在孙将军家，等以后我发达了，从孙将军的府中搬出去时，你也跟着我一起走好了。只是，还得需要你跟我过些苦日子。”
锦香睁大了眼，猛烈地晃头，“婢子不怕苦，只要姑娘乐意带着婢子，到哪里都是婢子的福分。”
程青停下来，神情严肃地盯着她，“又称婢子？”
锦香反应过来，一颗头晃得更加猛烈了，“锦香知错了。”
程青爽朗笑开，攀上她的肩，颇有些哥俩好的意味，“行了行了，别一开口就对啊错啊的，这些日子被我家夫郎逼着背书，被他训得多了，现在一听对错就头疼！”
锦香闻言，又是忍不住一笑。
程青见她笑，自己也忍不住笑开。
这下好了，她正盼着有个温柔地可人儿陪自己唠嗑，现在有了锦香，想必以后的日子，也会多一些慰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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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去请示了孙香，将锦香安顿好后，程青才轻声轻脚地踱进了书房。
刚刚进门，就见到端坐在上首位静候了许久的紫暮。
程青当即一个脚软，一个趔趄直接摔倒了紫暮身前，眼看就要直直摔倒在地上，被紫暮眼疾手快地拦下，冷声呵斥道：“走路也不好好走了？”
程青摸摸鼻子，小声嘀咕道：“还不是被你吓的。”
“你说什么？”紫暮没听清她的话，沉声问过来，吓得程青当即猛烈摇头，“没，没什么。”
紫暮也不再追问，只从身边的书摞中抽出一本扔给她，“接着读。”
程青看着手上的书，脸就忍不住苦起来，“是不是还要抽背啊？”
“是。”紫暮眼皮也未抬，冷声打破她所有的美好幻想。
程青闷声闷气地哦了一声，摸着鼻子揣着书走到桌子旁，扒拉了个凳子，一屁股坐上去，唉声叹气地翻开书，认命地看起来。
紫暮忽然淡淡开口道：“那人来找你了？”
知道他在问锦香，程青淡淡嗯一声，“听星野说一大早就等在了大门外，也不知道在冷风中站了多久，倒是个有诚心的。”
紫暮翻翻书，没有接话。
程青干咳两声，“她叫锦香。锦香刚刚来，我觉得我有必要先提点她一下，所以今日……”
“不用。”紫暮冷酷无情地打断她，“我已经着星野去看她了。”
……
程青愤愤地咬牙，“又是星野。”
紫暮似是没有听出她的咬牙切齿，淡淡地肯定了她一番，“嗯，星野最近确实很勤快，看来该给他长薪水了。”
程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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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程青趴在桌子边哈欠连天，一颗头小鸡啄米似地不停地往桌子上磕，头一回磕在桌子上时，紫暮淡淡扫她一眼，吓得她立时清醒了一大片，端坐着将书扶正。
可是渐渐地，窗外的树叶在风中沙沙作响，桌上的烛火明明灭灭，程青只觉得眼前的字也跟着摇摇晃晃，终于，一脑袋有重重地磕在了桌子上。
这一次，紫暮终于看不下去了。手里的书往桌边一搁，径直走到程青身边，弯一弯身，便将程青拦腰抱在了怀里。
程青原本读书读得昏昏沉沉，又被桌子磕得晕晕乎乎，冷不防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整个人懵得厉害，“紫……紫暮，书不读了？”
紫暮轻飘飘瞥她一眼，作势就要将她放回凳子上，“你还想读？”
程青吓得死死抱住他的脖颈，“不不不，我也就是随口一提，不要这么较真嘛。”
紫暮懒得拆穿她，只抱着她出门，抬脚将门一带，便抱着她走入了回廊。
今夜的月色格外清朗，长廊里处处都是湖水潋滟的水光和树木枝丫的黑影，交织着绘在青石路上，一径幽长。
程青搂着紫暮的脖颈，感受着身下轻移的稳健步伐，一颗心也仿佛溢满了水光，有些格外的满足。
搂在紫暮脖颈上的手紧了紧，程青努力地将身子凑近了些，附在紫暮的耳畔小声嘀咕，“你今晚怎么对我这么好啊？”
紫暮轻飘飘接话道：“哦？我平日里对你不好？”
程青想到紫暮白日里逼她温书的场景，忍不住抖了抖，扯开嘴角勉强一笑，“平日里……也是很好的。只不过我觉得你今晚格外温柔。”
紫暮挑眉看她，“看来你很喜欢这种调调。”
程青有点迷糊：“什么调调？”
紫暮轻勾嘴角，避重就轻道：“今夜月色不错。”
程青透过他的脖颈去瞧亭台之下，清浅池塘中飘飘摇摇地皎洁明月，满足地笑出了一颗小虎牙，喃喃道：“的确不错。”
紫暮看不见她的神情，却听出了她话中的欢喜，禁不住也跟着浅浅笑开。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笑，一直走到房门口，紫暮将程青放下时，程青才后知后觉地关心起他的手臂，“我都忘了，你这么抱了我一路，手臂会不会很麻啊？”
紫暮颔首，淡淡看她道：“还好。”
程青一本正经地训诫：“你应该说不会。”
紫暮挑眉，一脸傲娇：“我认为，实事求是的精神很有必要。”
程青亦挑眉：“你错了，有时候实事求是只能是不解风情的表现。”
紫暮神情松动，意味深长地看她一眼，忽然上前一步，轻轻环住她，“抱一抱，就不麻了。”
……
好吧，你其实很解风情……程青内心汗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