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青几乎是飞奔回了将军府。
恰逢锦香正在长廊处喂鸟，程青拉住她便是一阵附耳。
吩咐完毕，锦香点点头便急忙跑开。程青见锦香跑远了，这才舒心一笑，转过身打算重新出府去清茗阁，忽然被人从身后叫住。
程青回过身，看见孙香一身常服风风火火地从长廊另一头走来，不禁有些惊异：“孙将军，你这是刚从外头回来？”
孙香颔首，笔挺的身姿往程青身前一立，道：“正是。”
程青了然，指指孙香来时的方向，讪讪笑道：“那孙将军您接着忙，我先行一步了。”
“哎，等一等。”孙香直接从后拉住了程青的手，状似无意地问道：“铁弈呢？”
程青讶然挑眉，“铁护卫不是一直都跟着孙将军您吗？怎么，你们走失散了？”
孙香面上神情躲闪，“什么叫失散啊……”
“不过是带着他出门办事的时候，随意同他拌了几句嘴，谁想到他居然一走了之，我追出来寻他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这才回了府，我还以为你看见了他回府呢。”
程青歉然一笑：“我也是刚刚回府一趟，未曾见过铁护卫的踪迹。”
孙香这才讪讪放开程青的手，闷声道：“行吧，那我再找找看。你现在是要出去吗？让人给你备一辆车？”
程青连连摆手，“不不不，孙将军不用客气。再说了，我现在也用不上车，出了将军府没几步就到了，孙将军无需挂怀。孙将军还是先去找找铁护卫吧。”
孙香这才侧身给程青让出一条道，嘴上仍旧不忘叮嘱：“那你小心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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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青回到清茗阁时，紫暮已经呆坐了许久。
见程青在桌对面落座，才不由自主地道：“怎么去了这么久？”
程青拿过杯子抿了口茶，才缓缓笑开：“回去找锦香的时候，碰见了孙将军。”
紫暮了然，好整以暇地靠回椅背上示意程青继续讲。
程青便顺应紫暮的好奇心，说了孙香满世界找铁弈的事，末了还不忘吐槽：“只不过拌了几句嘴，铁护卫就消失得连个人影都找不着，没想到看上去冷酷到极点了的一个人，内心居然如此脆弱。”
……
房梁之上默默潜伏的铁弈，静静听到这里时，忍不住便黑了脸。
紫暮透过手中茶杯倒映出的梁上影像，将铁弈表情变化的全过程尽收眼底，禁不住便弯了嘴角。
程青见他望着茶杯忽然露笑，禁不住蹙了眉，“我讲的这么好笑吗，这明明是件悲哀的事吧。”
紫暮听出她言语中的愤愤然，当即出言安抚：“不过是想到了一些趣事，一时情不自禁罢了，还望夫人见谅。”
程青这才舒展了眉眼，“那好吧。”
“不过，刚刚我回将军府的时候，你已经在这儿坐了几盏茶的功夫了，可有听到什么关键的信息么？”
紫暮淡笑，面露遗憾，“很抱歉，暂时要让夫人失望了。”
程青也不恼，只善解人意道：“其实我想也是，要是坐一坐茶楼就能破案，那这天底下茶楼无数，定然个个生意兴隆。老百姓们要想发财致富，只要开个茶楼便能轻而易举地敛尽天下财富。”
此言一出，紫暮禁不住被逗笑，“夫人好见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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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早在程青与紫暮来到茶楼之时，茶楼掌柜的便十分有眼力劲儿地辨认出了程青便是新任的御史阁提刑官。
是以，让店小二领着两人上二楼包间时，都是挑的最好的。隔音效果尤其好，根本不存在墙外有耳这一个问题。
即便程青和紫暮在这儿坐到日头西落，也不会听到任何闲言碎语。
这一点，是程青在吃饱喝足后结账踏出门时才恍然惊觉。
惊觉的主要线索，是一楼大堂门口处一张桌子的两个路人的低语。
一个道：“听说叶侍官家的儿子丢了。”
另一个惊讶道：“有这回事？叶侍官家的儿子也丢了？我还以为只有秦巡抚家的爱女丢失了呢？”
“啊？秦巡抚家的千金向来出入皆有随从相伴，怎的也会丢了呢？”
“不知。不过听说两位大人家中的孩子，竟然是在同一晚丢的，你说奇怪不奇怪？”
“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合情合理了。两个孩子同时失踪，那么十有八九可以肯定是私定终身，相约了一起私奔了！”
“这不可能吧。两家大人向来交往甚少，无端端的，两家的少爷小姐又怎么会勾搭上呢？”
“这你就不懂了吧？杨家有女初长成，养在深闺人未识。可是有一种人，即便是深宫里的人，她也能牵出宫外的红线来。”
“你说的莫不是那走街串巷，挨家挨户都要插上一脚，显露一嘴的媒婆？”
“正是！”
“如此说来，倒也说得通了。只是现如今两位大人都不肯承认这桩事，还认定了是对方绑了自己的孩子，想要致对方于死地呢！”
“如此说来，两家的公子小姐还真是被歹人绑了？无关一点风花雪月的情调？”
“明眼人一看，便判定是这样。”
“可有报官？”
“有也是当做无，你是不知，那御史阁出了名的提刑官思玥，竟然将这件案子判定成话本子里的什么……哦，前世今生命定的姻缘，只说两家孩子是命定的姻缘到了，相约一起奔赴仙途去了。”
“还有这种判法？倒是新鲜。我活了这么些年了，倒还从未听过有这样神奇的事。”
“可不是嘛，本来大家伙还怀疑是媒婆促成的私奔，被思玥大人这么一判，反倒觉得两家孩子真是被绑了，而非有什么私情。”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是歹人所害了。要知道，思玥判案，向来风马牛不相及，就说说她这两年判的案子，有多少都是同她的推论和判定大相径庭的？从来就没应验过！”
忽然，两个人不知怎的瞥见了门边的程青与紫暮，忽然就变了脸色，赶紧就闭了嘴，双双起身，奔出门去。
程青本想跟上，被紫暮拦住，摇头示意，“不必再跟。”
该听的，都听完了，再跟下去，也是徒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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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青快步回了御史阁，直接找去了思玥的办公处。
思玥正在案前整理卷宗，见程青来了，也不搭理，依然自顾自地忙碌着手上的事。
程青直接摁住了思玥要翻动书页的手，思玥抬眼望过来，两人目光直接交汇在一起，静默之中，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声无比清晰。
思玥淡然一笑，面上神情潇洒肆意，“程大人这是做什么？”
程青没空跟她绕弯子，直接便道：“接下来有几个问题想要问问思玥大人，不知思玥大人能否配合？”
思玥掀动嘴角一笑，“程大人有所不知，我这几日忙得很，实在没什么空闲同程大人闲聊。”
程青紧抿双唇，目光幽暗，“莫不是思玥大人心虚，不敢正面回应我的问话。”
“既然程大人都如此说了，再不配合一下，程大人是不是就要抓我进大牢了？”思玥忽然转变了话锋，“既然程大人这么想知道些什么，那么你但问无妨，只不过，我也不会全部都答就对了，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还请程大人海涵。”
程青见她松口，自己才神情一松，手下放开对案宗的擒制，扬唇轻笑，“那就谢谢思玥大人配合了。”
两人随即在茶桌旁坐下，互相斟满一杯茶，坐下来开始谈话。
程青自然是先开口的，不假思索问出的第一个问题便是思玥的任期问题。
思玥毫不犹豫，轻声道：“两年有余。”
程青暗暗在心里记下，又问道：“不知思玥大人两年多来审理的案子有多少件？”
思玥蹙眉，似乎想得有些困难，最后索性实话实说：“忘了。”
程青固执地坚持着，“那么大概的数量也说不出了吗？”
思玥忽然嘲讽一笑，“程青青，你问这个做什么？你该不会是想借这个机会摸清我的政绩，好暗暗努力，为自己拼一个大好前程吧？”
程青也笑，“思玥大人多想了，我只不过是想看看提刑官都有哪些作为，好借此来提升一下自己。”
思玥闻言，也不再纠缠，只曼声道：“一百多件吧。”
程青在心底衡量了一番，最后冲思玥淡淡一笑，“思玥大人当真是很配合。”
思玥不知程青到底在搞什么鬼，却仍旧饶有兴致陪她玩了玩，接下来的一些问题无非也是贴近了她的政务来问，问到最后思玥都忍不住疑心，程青怕是不是被派来做提刑官的，而是朝廷专门派来监察官员政绩的御史吧。
然而事实是，程青的委任文书确是提刑官无疑。
思玥不禁暗暗叹了口气，程青来到御史阁也有几日了，本来以为她会立刻展现出在破案方面的才能，然而直到现在，思玥都未曾发现她的一点才能，反倒是几次三番的试探，让她对程青的能力愈发将信将疑。
真不知道，凤后为什么任命程青提刑官一职，在思玥看来，她是不适合这个职位的。